小别重逢
两天后,杨馨登上了去大连的火车,去实现她的梦想。
在她登上火车的那天,我发了条长长的短信给她:记得有人说过,人生最大的遗
憾就是当你真正想付出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可以为之付出的那个人。相处的这段时
间,我想我做得不够好,我希望以后能好好补偿给你,希望我还有这样的机会。
刚去的几天,由于担心她过得不习惯,每天晚上不管多忙,不管在哪,都要固定
打电话给她。几天过去,在电话里感觉她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虽然她也会
给我讲看到的大海是多么地美,多么地壮观,但同时也会偶尔流露出对公司的小小失
望,比如在学做网页这件事上,她就说在这好像学不到什么,还不如自学快,并且让
我给她买几本这方面的书寄过去,因为她所在的度假村离市区还有些距离,风景美则
美矣,但进城购物不太方便。我就劝她,要不然就回来算了,既然学不到东西,还在
那里耗着干嘛。而她虽然对公司失望,但似乎大连的风景还是让她留连,她甚至流露
过“换个公司继续留在大连”的念头。这让我本来平静的心又泛起波澜,隐隐担心她
的诺言最终是否能实现。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两个月,这天下午我正在上班,杨馨从大连打电话过来。
“你在哪呢?”
“报社啊,你今天的事忙完了?”
“嗯,忙完了……我不想在这干了。”
“啊?你不是挺喜欢大连的吗?现在怎么又改主意了?”我故意挤兑她。
“最近心情不太好,我辞职了,明天就走,我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回家?哪个家啊?”
“老家啊,回去看看妈妈啊。我想家了。”
“那你不上班了?”
“先不上了,完了再说吧,我有点乱。”
“那你就直接回家啊?不回来看看我吗?我想你了。”
“你能见到我啊,我明天晚上的车,后天早上先到你那,我还要去我同学那拿点
东西呢,然后再回家。”
“那我早上去接你吧。你几点到啊?”
“我现在也不知道啊,可能早上四五点吧,会不会太早了,要不等我在家歇完了
再去看你吧,你别来接我了。”
“不早不早,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好,到时候联系。”
第二天晚上,由于赶篇稿子,在报社忙活到一点钟才收工。由于想着4 点多还要
去火车站接她,也就没回家,在办公室一直等她电话,她上火车前我们已经说好了,
等她快到站时通知我,我去接她。
一直在办公室睁着眼睛枯坐到快五点钟,她还是没打电话来,我有些急,于是打
过去,但那边关机了。我开始有些担心,于是又打了火车站的问询电话,火车站说从
大连开过来的车40分钟前就已到站了。这让我更加不知所措,一夜未睡的困意也消失
无踪。
在焦急中熬到6 点钟,终于等来了她的电话,是用公共电话打过来的。
“喂,是我。”
“你怎么了?现在在哪?怎么手机关机了?”
“我没怎么啊,我到了,本来想通知你的,但手机没电了。”
“你没事就好,我急死了。”
“我现在刚从火车站出来,刚才到站的时候我看天还没亮一个人没敢出去,就在
候车室呆着来的。你在家吗?”
“我在报社啊。”
“你怎么没回家啊?”
“昨天忙太晚了,想着一早还要去接你,就没回去。”
“那我现在去你们报社找你吧。”
“好,我在楼下等你。”
这时候已经是十月末了,东北早已进入深秋,一早一晚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虽然已经6 点钟了,但天才刚开始亮起来,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个别赶着上学的学生
刚刚走出家门。我独自在冷风中站了大概十几分钟,才见她打了辆出租车赶到。一下
车她就喊着好冷。原来她穿得比我还少。
“你怎么不多穿点啊?”我捧着她的脸关切地问道。
“大连没这么冷啊。你一直在等我啊?”
“是啊,不是说好了你要到站的时候通知我,我好去接你吗?”
“我也没想到手机没电了啊。我已经买好了回家的票,9 点半的车。”
“啊?怎么这么急啊,现在都6 点了,为什么不在这呆几天呢?”
“我这边学校的宿舍已经退了啊,在这现在也没地方住。再说我想家了啊,不知
道为什么,最近特别想家。我想回去静一下,好好考虑一下未来。”
“考虑?你不是已经考虑好了吗?”
“唉……”
“我们去吃饭吧。”
“嗯,一会我还得去我同学那拿东西呢,完了就要回来赶火车了,我的行李都寄
存在火车站了。时间还挺紧的。”
“唉,好不容易回来,时间还弄得这么紧张,真是的。走,去吃饭吧。边吃边说
吧,外面怪冷的。”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粥铺去吃早饭,里面温暖如春,这让杨馨的心情也似乎好了
点,而我也从一夜等候的焦躁中缓了过来。
“对了,我给你带了礼物。”她说。
“是吗,这么好啊,呵呵,什么礼物啊?”
她接着从包里拿出一片贝壳,说:“就是这个啊。我在海边捡的,我捡了好多呢,
不过剩下的我放行李箱里存火车站了,回头再给你。”
我小心地接过贝壳,生怕弄坏它。
“怎么像一颗心的形状啊?”
“对啊,是心形贝,好看吧?”
“嗯。”我把贝壳放进上衣口袋里。
聊了一会她在大连这两个月的有趣见闻后,我言归正传心里有些没底地问:“你
到底怎么想的啊?”表面上是问她对自己前途的设想,实际上是想知道她对这段感情
的真实想法。
“我也没太想好。”她似乎没有听出我话里的意思,“我有时候想在大连呆着,
有时候又想回家。”在她说出的这两种可行性中,偏偏没有我,偏偏没有说要再回这
个城市,回到我的身边。
“哦……”我沉默不语。
“那你是怎么想的啊?你希望我回来还是留在大连?”
“我……还是你自己决定吧,如果你觉得留在大连会开心就留在那吧,不管怎么
样,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尊重。”
我的心里矛盾极了,明明日夜思念她,希望她回来,但经她一问,我却没了勇气
要她留下。我突然丧失了自信,变得害怕承担责任,我怕她留下后不开心,更怕她为
我留下后我却不能给她幸福。于是,我自私地让她来选择,总感觉如果是她主动选择
的留下,以后万一不幸福我的责任也会小一点。我的心里是多么希望她能选择留在我
身边啊,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我都一直在为自己当时的懦弱、自私和言不由衷感到万分
羞愧。
“切,你这和没说一样,还不如我同学呢,她们还说希望我回来一起玩呢/ 。”
她似乎也对我的回答并不满意,小嘴撅得老高。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吧,陪我去同学那拿东西,我和人家说好了。”她说。
我们匆匆赶到她同学住的地方,取了东西,然后又匆匆往火车站赶。在来回的车
上,她都不停地在一会揪我头发一会揪我耳朵,然后傻傻地笑,淘气得不行,我则总
是抓过她的手,握在我的手心里。外面依旧很冷,但我的手心却始终很热。
到了火车站,取了行李,仍和上次一样,我买了站台票一直送她到车上。把行李
安顿好后,这一次离别的感觉较上一次更加强烈。我坐在她的对面,捧着她的脸,看
着她的眼睛,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表达我深
深的爱恋。两个月的分别,再见却只有短短三个小时,然后又要面临不知多长时间的
思念煎熬,我的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只是希望她能明了我此刻的心情,能明了我对
她的感情。我没有再特别提醒她当初说过的“一定会回来”的话,在我心里,她说过
的话永远都是算数的,虽然此时我不知她的话何时能兑现,但我想一定会有兑现的一
天,而现在,离她当初说的“明年五一”还早。
这令人伤心的火车又要开动了,我走下车厢,和她依依不舍地分别。月台上寒风
依旧,我仍从窗外看着她,面无表情,但胸中波涛汹涌。这时候,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大声对我说着什么,但隔着玻璃,我表示听不到。她于是快步走到门口,对我说:
“一会给我家里打个电话,让我爸妈晚上去接我,我电话没电了打不了。”
我答应后,她又回到座位上,火车也缓缓启动,再一次带着我绵长的思念一路向
北飞奔而去。不知为什么,在火车从视线消失的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地刺
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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