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

　　我本来已经开始慢慢平静的心情随着杨馨的这封信再次出现波动，当年的一幕一
幕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忍着内心的悸动，给她回过去：“很高兴还能看到你的信，
很高兴还能收到你的消息，这种高兴甚至可以用惊喜来形容。

　　最近因为在忙些其它的事，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每天都来看这个信箱，只是习惯性
地隔三差五进来看一眼，因为我知道基本上每次看到的都是我写给你的未经查看的信。
所以，你6 号写的信我8 号凌晨才看到。现在已经是8 号早上6 点40分了，这一夜我
在反复看你的信，同时把这大半年来这个信箱里所有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谢谢你终于肯花时间来整理思路，谢谢你终于肯对我说出对于当初那段感情你最
真实的想法。这样的一封信，这样的一些话，其实是我这四年一直期待的。

　　那年春天的时候，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要有秘密，彼此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坦率地
说出来，这样才不会有误会，但是你没有说；那年秋天的时候，你要走的那个傍晚，
我那么急切地想要见你，就是想知道你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但是你没有说；那年那
个深秋的清晨，我在报社坐了一夜，想第一时间见到你，也想知道分别了两个月，你
对这段感情有什么想法，但是你没有说；第二年，我好不容易联系到你，那么求你当
面好好地、深入地聊一次，还是想知道你在想和我分开时真实的想法，或者说真正的
原因，同时告诉你我有多么多么在乎这段感情、在乎你，我有多爱你、多想你，可是
你不肯见我，也没有说你的想法；之后的两年，我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变
成这样，也想问你，想知道你当初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你没有说；去年，我终
于鼓起勇气，决定去看你，同时也是去当面问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说你忘
了当时的情况，你还是没有说……

　　苦苦等待了四年，四个夏天，四个秋天，随着年龄的增长，随着对那段感情的不
段感悟，当我已经逐渐开始想明白当初问题的关键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这个迟到四
年的解释，终于等到了你说出当初内心的真实想法，我本以为永远不会再有这一天了，
虽然最终还是没有面对面地说出来。真的谢谢你！

　　如果四年前、三年前或两年前，你能这样认真地说出这些话，我怎么可能会说你
绝情呢，那个时候，就是因为你怎么也不愿意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让我感觉到你对
那段感情的不尊重，同时也是对我的不尊重。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在电话里随便说
一下就可以的，有些需要认真说出来的话，比如分手，就是要有一个让人认真的场合，
才能说的。我那时候甚至一直在等你能在一个相对正式的氛围下告诉我你真的要离开
我了，同时也给我一个正式的理由。这样，即使结果没法更改，至少我的心里会好受
一些。

　　去年去见你之前，我是真的一直在想，但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离开我，想不
明白当时那段感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不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因为我真的没
有意识到那时的我对你做得远远不够，我只是天真地以为我很爱很爱你，这就够了。
这将近一年，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些，原来那时的我对你做的，对你的关心，真的不配
拥有你的爱，我也就不再在心里怪你绝情，怪你冷酷，怪你怎么忍心伤害我。取而代
之的是深深的自责。我想，这种转变可能和人的成长有关吧，原谅我，那时候的我真
的很笨，真的是想不明白。

　　其实，从一开始我对这份感情就抱着坚定不移的态度，从没想过要改变，根本没
有像你说的“不肯定”，也没有“冷漠”，只是我的表达和你的理解上的误差，才让
你心里有这样的想法，那时候你只要说出来，我只要解释一下应该就没事了。我那时
候一直傻傻地以为，你一直是那样喜欢我，而我也是一样喜欢你，感情稳固得不得了
呢，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你那边，这段感情居然已经是芨芨可危了。因为，你根本就
没和我说过啊，我是真的不知道，真是不是有意地不去理会感情的裂缝。是我太麻木、
太笨了，没能查觉到你的敏感，没能及时安抚你的情绪。

　　虽然我这两年知道了当初对你不好，让你最终离开了我。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原来
你对我有那么深的误解，你要是及时对我说该多好啊，这样不仅能消除误会，同时也
能让我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你对我有多重要。

　　还有，其实我对你一直是很热情的啊，只是开始的时候，放在心里面的多些，表
达得有点含蓄，后来直到真的发觉要失去你了，才知道原来开始那种所谓理性的想法
是有问题的，才开始把热情外露，并不存在什么不合时机的热情和开始的冷漠什么的
啊。唉，我怎么搞的，怎么会对你想法的变化一点都没查觉呢，而你又不说。我知道
我很笨，所以我才希望你不管有什么想法都直接地说出来，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啊，
我又不会查言观色什么的。可是……

　　我那么想努力地爱你，但到最后弄来弄去反而让你觉得我根本不值得你去付出了，
真是失败。如果你不离开那个城市的话，我想我们一定还有时间来调整和适应彼此，
但你一走，我连悔改和补救的机会都没了。而且又一直蒙在鼓里，搞不清到底是哪出
了问题。

　　第二年秋天那次，你那么坚定地拒绝和我好好聊聊，真的让我很伤心很伤心，我
当时真是觉得这辈子没办法再原谅你了，你没办法体会那个下午，我坐在我们那个广
场上等你出现的那种绝望的心情。我想这种难过的心情，比你当初对我误解最深的时
候还痛苦和伤心吧。所以之后的一年，虽然我仍旧很想你，但是还是一直努力地想把
你从我的生命中去掉，那个时候我恨你，恨你的绝情和冷漠。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
心里这种刻意的恨并没有抵消掉那种由衷的爱。

　　以前我一直不知道，爱其实也是像海潮一样，有涨落的，我以为只要真正爱上一
个人就不会再变了。我那时心里面想的爱情都是天长地久的，所以我也以为你的爱也
不会变。没有想过，你的爱是可以因为我做得不好而消失和转移的。我不知道是不是
我太不正常了。

　　当我觉得已经没办法走出那段感情的时候，我也离开了那座城市，离开那座回忆
城。每天面对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看着我们初见的车站，看着广场，看着动物园，我
的心真的很疼很疼，我会想起每次和你分别时我对着车窗摇动的手臂，想起我看着你
的身影随着汽车或火车远去时我深情凝望的眼神，想起每次和你通电话时电话线这段
我那颗狂跳的心，想起每次和你约会前心里面甜甜的期待，还有每次听说你出门就会
莫名产生的担心，怕你走路不看红绿灯或者不看脚下的下水道，好多好多的回忆。到
广州的开始一段时间，由于起初的新鲜感和生活琐事的牵绊，度过了一段没怎么想你
的日子，但是当生活逐渐稳定的时候，对你的思念以及对那段感情里的无数个问号又
如潮水般涌上来，日以继夜。虽然去年去看你也没能从你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是
可能是有意无意地懂了一些东西吧。这漫长的四年，这让我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的
四年，我心力交瘁，我每天惟一想做的就是想你，想那年夏天的每一片树叶。接下来
的人生，我也许仍会用这种方式忏悔，算是对当年所犯错误的惩罚。我可以原谅你，
但我没办法原谅自己。你也不必劝我，你需要做的只是把你的影子借给我，每天陪着
我度过。这样真好，这样的你永远不会变老。

　　你要结婚了，我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早就有心理准备，对你现在的一切我都可
以平静接受，毕竟那不再是属于和我有关的生活。和我有关的，只是关于当年那段感
情的种种，我一直想的，也只是当年的那个你，还有那个我，之后你的生活是只属于
你的，就像现在还有以后我的生活，也是只属于我的。我只是真心地希望曾经深爱的
你——幸福，就像你对我的那些真心的祝福一样。对于我来说，现在说祝你幸福，其
实感觉和在当年说同样的话没什么不同，因为我从来就不曾改变过，对我来说，这段
感情四年前和四年后并没有不同，我没有那些如潮水涨落般起伏的感情，不会由于心
里面的胡思乱想就会对一个深爱的人有什么误解，我的误解只可能是，把一个已经决
心离开我的人当作还在爱着我的人，把一些心不由衷随便说说的话，当作海誓山盟。

　　对了，那天我加了你给我的赵圆圆的网号，本来是不想加的，因为我想，既然你
根本不想知道我的消息，也不想让我知道你的消息，我又何必苦苦相求呢，如果你想
让我知道的话，就会自己告诉我了，没必要通过别人，所以我就一直没加。那天我进
信箱看以前的信，突然想，加一下也没有什么，我没有必要和你置什么气啊，听听她
讲你的事也可能很有意思吧。只不过最近我比较忙，一直怎么上网，也就没在网上碰
到过她。

　　希望你保重吧，如果你有空愿意来写点东西给我，我很高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也没关系。现在的我什么都无所谓，我能尽量去理解你的想法。“

　　回完信已是天光大亮，点一支烟，站在阳台上，天色惨白，仿佛没有血色的脸，
夏天的风丝丝吹过来，烟雾慢慢升腾，渐渐飞散，而这刻骨铭心的四年时光也随这轻
烟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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