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地与鲁裕庚产生朦胧的情愫(1)
蓝青儿从美国探亲回来后,心情却不如从前了。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人家。她表
哥在一家跨国公司工作,是一个部门的主管,月薪丰裕。她表嫂开的中餐馆,生意
十分红火,又开了一家连锁店。他们在富人区买了一栋别墅。跟电影里看到的房子
一模一样。蓝青儿简直要羡慕死了!人家孩子玩的东西,太先进了!连人家的保姆
都有小轿车。郑俞叫蓝青儿别着急,他说将来他们家一定要赶上她表哥家。
蓝青儿跟方地提起这些的时候,还提到了衣波。衣波说他非常敬重方地,她是
他遇到的最好的老师。蓝青儿问方地,衣波有没有给她写信。方地点点头。蓝青儿
接着说道:
“他也是半工半读。他父母都已经去了新加坡他姐那里,听他的意思好像不想
回来了。唉,谁愿意回来呀?我觉得凡是从国外回来的十有八九是混不下去了的。
看咱们江城,跟个大屯子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真希望郑俞早点把我带出去!”
方地心想,外国再好,哪怕那是天堂,但对她来说,如果没有衣子逊的话,她
不会自己上天堂,而宁愿和他一起呆在地狱。
“方地,这么半天光听我说了,快跟我说说你吧,你怎么样?心情好吗?最主
要的是,有没有男朋友啊?”
蓝青儿这么一问,方地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这几天,她的心情糟透了。她真
的怀上了衣子逊的孩子。并且那种天生的母爱情愫使得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肚子里
的这个小生命。她以为衣子逊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欣喜若狂的。可他只是很平淡地
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并且始终没露过面。他曾无数次地跟她描绘过她怀上他的
孩子的情景。他说,等她怀孕了,他会立刻把她安排到有山有水的南方去,让她在
那里心情愉快、无忧无虑地把孩子生下来,而且他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他把孩子
的名字都起好了,叫衣天地。既含父姓,又含母名。意思是,他衣子逊和方地生的
孩子将来能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估计想要拥有半个江山都没什么问题。等孩子过
百天的时候,他要摆上几百桌酒席,大宴宾朋。可现在,当他的儿子来向他报到的
时候,他却躲得无影无踪。方地的心都碎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如此深爱的男人怎么会这么不负责任?
蓝青儿听说这件事之后,气愤地说:“这个混蛋!他竟敢拿这么大的事当儿戏。
这不明明是在耍你吗?你也是的,怎么跟十七岁的少女一样天真?居然想给人家生
孩子!别说他一个没权没势又不一定能给你多少钱的小人物,就算他是咱们江城市
的市长,你也决不能给他生孩子。方地,你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
方地只是默默地哭泣,蓝青儿不忍心再说她什么了。只好坐在她身边,替她擦
眼泪。过了一会儿,蓝青儿又说,一定要找到衣子逊,叫他先拿来二十万,然后再
打胎。否则,就找他妻子讨个说法。要不来钱,就得叫他家后院起火。这叫他不仁,
你也没必要义。方地听蓝青儿这么说就急了。她说,她决不会这么做,这有辱她的
人格。她怀上他的孩子仅仅是因为爱他。他可能的确很富有,但到现在为止,她没
朝他要过一分钱,他也没给过她钱。上次她去北口看他,买完衣服,就只剩下车票
钱了。在这种情况下,她都没跟他提钱的事。结果,下了火车后,她只能坐公共汽
车回家,因为没钱打的。她说,两个相爱的人,如果跟钱有了瓜葛,就不是真爱了,
甚至是对爱的一种亵渎。
蓝青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觉得对于女人来说,这种观点简直是一种悲哀。
她连跟方地辩驳的兴趣都没有了。
方地的妊娠反应很厉害,她什么也吃不下,而且呕吐不止。这天早晨,她又蹲
在卫生间里吐了一会儿。她觉得胃里没东西,好像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就在这时,
她突然听见电话响了。她兴奋得跌跌撞撞地跑到屋里,抓起电话,声音颤抖地问道
:
“子逊,是你吗?”
何小荷的声音传过来,“那个混蛋还没露面?方地啊,你到我这儿来吧,啊?
我给你弄点吃的。然后咱俩再想想怎么办。你呢,也别伤心欲绝了。我开了这么多
年的酒店,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听说过?男人,没他妈的一
个是好东西!全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心里还惦记着袋子里的。别说让他
‘专一’,就是让他‘专三’、‘专十’,都不可能。所以,你可千万别被什么可
笑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你就只当他是个性伙伴;或者,干脆当他是个‘pet ’,高
兴的时候,拿过来抱抱、亲亲。否则,动了真情后,吃亏的就只能是你自己。你想
想是不是这样?好了,过来再说吧。”
方地心想,男人真的都像小荷说的那样吗?无论如何衣子逊不会是这样的。他
缠绵、多情而又重情重义。她的后背起了一些小疙瘩。他很有耐心地用消毒水给它
们一个一个点上药。连续半个月天天如此。她说头发里面也痒,他就在头发里慢慢
地找,直到证实的确没有他才放心。一次,他俩闹别扭谁也不理谁。由于一周都没
见到他,她就赌气一个人坐火车回百山市。没等到地方,她就哭着给他打电话,告
诉他她想他。他接到电话立刻开车去接她。她到了百山后没回娘家,就在车站等他
来把她接了回去。还有一次,他给她打电话叫她把门灯点着,他说他马上就回去。
结果,她等了一宿也没等到他。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给她打来电话,说他当时酒喝
多了,跟她说的这些话过后忘了。气得她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
他就去了她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大束鲜花向她道歉。在同事们羡慕的目光中,她
当时就原谅了他。
两个情人之间由于相爱而发生过许许多多这样的小插曲,方地记得衣子逊的每
一个好。现在回想起这些往事来,她备感亲切。何小荷又打来电话催她,她这才开
始打开衣柜找衣服。她想,必须得多穿点,生病吃药会影响胎儿健康。穿好后,她
往镜子跟前一站,天哪!这是谁呀?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憔悴,目光呆滞,浑身臃肿,
像个赶着毛驴车、满街吆喝“卖大酱”的老妇人。她下意识地两手抱肩,惊恐地望
着那个黄脸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丑得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她心里
一阵难过。但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那个像他父亲一样,有着满头卷发的小男孩,
她立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到了何小荷的酒店,方地顺着楼梯往上去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正好往下来。她
路过方地身边时,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后,她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方老师?”
方地下意识地“唉”了一声。女孩子跑过来,惊讶地问道:“方老师,真的是
你呀?你生病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方地一看,原来是自己教过的一个学生。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是乔乔啊。
你好吗?现在在做什么?”
“方老师,你知道我不愿学习。考不上大学,我爸就逼我念了个自考。后来,
我舅煞费苦心地给我安排了个工作。可我上了一年班就不上了。于是,我就开了一
间‘乔乔发型工作室’,自己当老板。”
方地高兴地说:“这不是很好吗?能在社会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就是成功。”
方地发现乔乔的眼睛有些红肿。就奇怪地问道:“你好像心情不好,哭了吧?”
乔乔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她低声说道:“是。我姐她死了。”
“什么病啊?”
“是、是自杀。”乔乔眼里噙着泪花。她突然忿忿地说道:“都是那个该死的
衣子逊!要不是他,我姐这辈子怎么会这么不幸!”
方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她抓住乔乔的胳膊,紧张地问道:“你刚才说
什么?你说那个人叫什么?”
“衣子逊。我姐的同学。他们俩上电大的时候处过一段时间。我爸妈不同意。
不是因为他家境不好,最主要的是觉得他这个人的人品不行。后来我姐就嫁了别人,
可并不幸福。因为就在她结婚不久,衣子逊出于报复,竟然找到我姐夫,告诉他,
我姐早在没结婚前就跟他上床了。我姐的婚姻失败与这一点有直接关系。再婚后,
刚开始还不错。后来,衣子逊又来找我姐重温旧梦。东窗事发,导致我姐的婚姻再
次破裂。我姐希望衣子逊能对此负些责任。可衣子逊却说,这事跟他没关系。还说,
他俩之间的关系也应该到此为止了。我姐伤心欲绝,喝药自杀。临终前,她求我把
衣子逊找来,她要见他最后一面。衣子逊来了,可我姐还是死了。我一气之下,把
那个混蛋的脸抓破了,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我爸妈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直在住院。
今天才出院。几个亲戚朋友来这里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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