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地跟衣子逊相识一周年(3)
衣子逊连喝了这两杯之后就开始大喘气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方地。方地一见
这呆滞的目光立刻站起来买单,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往外走。到了外面,被风一吹,
衣子逊好像清醒了,他从方地手里抢过车钥匙,坐在驾驶座上。小陈要自己打的回
去。衣子逊说那不行,谁都不许走。结果,他又把车停在了一家烧烤店门前,非要
进去再喝一杯不可。何小荷首先表示赞成,她说正好她没尽兴。方地知道她这是想
起了熊家志而心情不好。可这样一来,有了支持者,就更没人能劝得了衣子逊了。
方地心里烦透了。对于这种没完没了的喝酒,她真是有一种深恶痛绝的反感。
他们三人又喝了半斤白酒之后,衣子逊两手摸着肚子,终于说不喝了。
从酒店里出来,方地还是想叫衣子逊回去。整整一晚上,她心里始终在想着邵
玉华,她痛苦的表情以及怒不可遏的叫骂声。想像着此刻邵玉华正一个人在家里坐
立不安地等待着衣子逊回去能给她一个说法。可方地担心她自己说服不了衣子逊。
于是,就偷偷叫小陈帮她。小陈说,他都喝成这样了,还能听谁的话呀?他想怎么
着就怎么着吧。说完,他就钻进了一辆出租车里走了。小陈这是不想得罪衣子逊。
他刚刚从衣子逊手里借了二十万块钱买房子。他在借条上写的是用美元偿还,而且
加付百分之十的利息。借期一年。因为一年之后,他的生父从美国回来看他时就会
把这笔钱带给他(因为从国外往回汇款费用太高)。小陈的父亲在二十多年前就去
美国定居了。因为他继承了他叔叔的一笔遗产。小陈的母亲死活不肯跟丈夫去美国。
她没什么文化,在一家纺织厂当女工,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她担心就她这个水平
在国外会被逼疯了。无奈,他们只好离婚了。离婚时,小陈太小,所以就归母亲抚
养。小陈的母亲没有再嫁。她把儿子养大以后,就一直跟着儿子一起生活。他们一
家四口人住在一个七十多平米的房子里。小陈的父亲在国外又成家了,而且又生了
两个女儿。这么多年,他始终没回来过。现在老了,特别想回来看看妻儿,尤其是
孙子。他想给他们改善一下居住条件。他答应儿子他可以给他带回来五万美元,足
够他换房子用了。他对儿子说,如果现在就有合适的房子就先借钱把它买下来。小
陈也想现在就买,等父亲回来时也好有个住的地方。衣子逊听说这件事之后,马上
就把钱借给他了。小陈觉得衣子逊挺够哥们意思的,心里非常感激他。
方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这时,何小荷冲着她用变了声的语调喊
她上车。衣子逊已经把车启动了,正回头看她。方地走到衣子逊跟前对他说,她和
何小荷一起打车回去,叫他赶快回他自己家。衣子逊立刻把脸一沉,不高兴地说,
深更半夜地赶他走,这不是虐待吗?还说,谁愿去哪儿谁去哪儿,反正他是得回方
地家。没办法,方地只好上车了。衣子逊边开车边自言自语地说:就不回去!你不
是跟我玩跟踪吗?好!那你就跟踪吧。真没良心啊!你说喜欢新西兰,我就带你去
那儿呆了半年。回来你还闹?能不能给我一点自由?我不缺你吃不少你穿,你只管
消消停停地做个闲职太太。放着省心的日子你不过,偏得变着法儿的跟我作对!逼
我上梁山啊!
衣子逊说着说着眼睛竟然湿润了,语调也变得非常凄凉。
何小荷莫名其妙地看着方地,方地示意她别搭话。他这是在说邵玉华。
何小荷家到了的时候,衣子逊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她家到了,咱家就快了。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衣子逊说完,做了一个侧身向前进的动作。方地赶紧把他拽到屋里。
衣子逊一头倒在沙发上。方地先帮他把鞋脱掉,然后给他擦脸,洗脚。衣子逊
不时地睁开眼睛,温柔地说一句“臭臭真好”。没等方地忙完,衣子逊已经打起呼
噜来了。方地跪在地上,双手摸着他的肚子。衣子逊的肚子跟丁大成的一样可爱,
都是这样的又大又圆而且光滑细腻。她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衣子逊突然睁开眼睛,
笑呵呵地说:
“邱一山跟那个女人生了个孩子。”
他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使方地不觉一愣。她说:“好像不是这样的。
因为听上上说,那个小女孩儿有自己的爷爷奶奶。”
衣子逊“呼”地坐起来,厉声问道:
“你凭什么要替他辩解?是不是你心里还有他?是不是你背着我还跟他上床?”
方地无限伤感地说道:“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如果我心里有他,会轮到你
坐在这儿吗?”
说完,她想站起来离开这里。衣子逊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骂道:
“你他妈的还敢嘴硬?说!是不是把我给搞‘绿’了?”
方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不屑和委屈。她觉得她再跟这种人说一句话,都是
对她自身人格的一种侮辱。
“你不说话,好啊!装有种,是不是?我叫你有种!”
他越说越生气,轮起胳膊,就是几个耳光。方地拼命地躲着他。突然,他的手
停了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商务通,边打开菜单边说:
“我这就给你儿子打电话,叫他证实一下。”他又笑着说:“没想到吧,老臭
臭?我是在你打电话时偷偷记下来了。想不到今天还派上用场了。5987669 。”
方地一听这个号码,慌忙抱着他的大腿哀求道:
“求你!子逊,别给孩子打电话!这么晚了,你会吓坏他的。求求你!”
她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继续哀求着,“我知道你一向不忍心伤害孩子的,
是不是?”
最后这句话似乎打动了衣子逊。他语气稍稍平和了一些,长出了一口气说:
“我还是生气。”
方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问他怎么样才能不生气。衣子逊突然一脚把方地踹倒,
骑在她身上,边打边骂道:
“蓝青儿那个骚货!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我难堪!还有那个何小荷!没
他妈的一个好东西!今天我要是不打你,我就出不来这口恶气!”
方地感觉她的嘴角和鼻子在往外流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保
护好这张脸,因为明天她还得上班。她的两只手开始拼命护着脸部。衣子逊打人的
时候专门往脸上打,别的地方从来不动。两人厮打了一阵之后,衣子逊有些累了,
他停下来坐在沙发上,眼珠不停地转着。
衣子逊精疲力竭之后,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方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哀大
莫过于心死。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错了。衣子逊是个丧失人性的变态狂。她怎么能
和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人在一起呢?受他这种摧残,无论是肉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都是她活该。这是老天在惩罚她。因为她做错了事,不该偷吃别人家院子里的红苹
果。类似“第三者”、“第四者”这种事,根本就不该是她做的。她应当规规矩矩
地守妇道,本本分分地做人。像衣子逊这种人她当初就不该理他,居然还一而再,
再而三地原谅他,想他,离不开他?怎么就这么贱呢?她在心里痛骂着自己,忍不
住打自己的嘴巴。她下决心马上跟衣子逊结束这种关系!和儿子一起过正常人的生
活。一切从头开始。
衣子逊的呼噜声停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猛然发现了方地脸上的血迹。
他惊讶地揉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忽然,他一下子扑到方地面前,跪在地上,把她
抱在怀里,心疼地说:
“臭啊,我又打你了,是吗?我怎么这么他妈的不是人啊!我还有没有一点人
性?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把你弄成这样。我,我不得好死!我会遭报应的!”
说着,他开始把头使劲地往地上撞。方地一直闭着眼睛,不说一句话,任他怎
样。撞了一会儿,见方地不理他,他就停下来。
方地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无法挣扎,只得在心里祈祷一切快快结束。
衣子逊终于发泄够了。他匆匆给方地解开带子,并告诉她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
他要赶着送衣兰上学。末了,他还很亲热地用手轻拍着方地的脸,叫她赶快起来把
脸洗干净。方地浑身无力,像散了架子一样,她厌恶地把脸转过去,恨不得立刻把
他撕碎。她不想去上班了,她要等着他送完孩子就跟他把话说清楚。她告诫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和他相处了。他是魔鬼。可是,不去上班,学生们怎么办?学生
们已经习惯在早上一来就看见她了。还有,她的课呢?让谁来代?每人都有两节课,
还有一大堆作业、小考等着批改。想到这里,她挣扎着坐起来。忽然觉得一阵天旋
地转的头晕。稍好一点之后,她开始洗脸、化妆,准备上班。
方地从家里出来时,路上已是车水马龙。她需要横跨过这条路才能到达学校。
她的脑子里全是昨晚发生的事,以至于竟站在路中间突然不动了。这时,从左侧开
过来的一辆小汽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飞快向她驶过来。她怔怔地看着它,动都没
动,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倒在一片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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