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地跟衣子逊提出分手(3)
韦笑鸽说完,冲方地淡淡的一笑。笑容里既有同情也有安慰。对方地来说,目
前她最关心的是如何摆脱衣子逊。至于韦笑鸽说的那些关于以后的话,她根本没放
在心上。方地还想问她点什么,比如,穿上那样的鞋垫,衣子逊就真的不会再找她
了吗?从此,她就真的能摆脱衣子逊了吗?但一看后面等着的人,她就不好意思再
耽搁时间了,她想这些人肯定都等急了。韦笑鸽算命不明码收费,凭赏。但一般情
况下,每位只给十元钱。方地给了她一百块钱。如果韦笑鸽真的能使衣子逊彻底消
失的话,她多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回到家里,方地首先查看日历。今天是阴历初十,也就是说,还得再等五天,
她才能穿上那双鞋垫。这五天对于方地来说,实在是太漫长了。每一天,她所关注
的已不再是衣子逊会不会来找她,而是什么时候才能到阴历十五。就像一个被狼犬
追赶的人,猎人告诉他,进了前面的那间小屋就会安全了。所以,这个人在奔跑的
过程中,脑子里想的不是是否会被狼犬追上,而是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个小屋。
在焦急不安、度日如年的等待中,终于盼来了阴历十五。方地拿着早已准备好
的一双新鞋垫早早地来到了韦笑鸽家。她到韦笑鸽家楼下的时候还不到六点钟。她
站在外面又等了近一个小时。她看到又有几个人也像是来找韦笑鸽的,她这才赶在
他们的前面进去了。韦笑鸽拿笔在鞋垫的背面写了什么,然后又往上面吹了三口气。
这才把它递给方地。方地马上把鞋垫放在了鞋里。穿上之后,她用疑惑的眼神看了
看韦笑鸽。韦笑鸽说,你尽管放心,不会有事了。她说话的语气非常坚定。之后,
韦笑鸽又在一张红纸上写了二道符。她叠好后分别把它们缝到一块红布里。她把这
两道符交到方地手里,告诉她一道符得烧了。叫她在当天晚上九点以后,天上星星
全出来的时候冲着西南方向把它烧了。烧的时候,她要跪着,而且不许说话。烧完
往家走的时候不能回头看;另一道符是戴着的,叫她月经过后的第二天戴在脖子上。
一百天之后拿下来烧了。这期间不能有人从她身体迈过去,否则就会失灵了。
从韦笑鸽家回来已到了中午,方地一进屋就立刻给何小荷打了电话,叫她晚上
九点之前务必回来找她。
接到方地电话的时候,何小荷正陪一个客人喝酒。这是她的一个老顾客了,姓
仇,是财政厅下属的一个局长。仇局长五十三四岁,头发稀疏,中间已经没有几根
了,四周的头发被转成圆圈围在中间,基本上是“地方支持中央”的那种发型。身
材肥胖。脸上的肉像是要坠下来了似的。额头的皱纹很深。下眼袋凸起,像是扣在
上面的两枚硬币。嘴唇很厚,嘴角周围全是褶。仇局长保养得很好,红光满面,举
止高贵,一看就是个当官的。他经常来这里用餐,有时是带人来,更多的时候是自
己来。每次只签个字。一二个月结一次账。小荷可以在他的账单上多填出百分之三
十的饭费。她巴不得酒店能多有几个这样用公款买单的大户。每次仇局长来的时候,
小荷总是非常主动地过来陪他喝一杯。如果是他一个人来,那她就要从头陪到尾。
值啊!仇局长对小荷相当满意。他总是忍不住在酒桌上就开始对她动手动脚。有时,
他还会把手伸到小荷的裙子里。每当这时候,小荷总是笑呵呵地提醒他要注意卫生。
虽说仇局长老了点,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干涉何小荷的私生活。想她
的时候他就来;来了也只聊他跟她之间的事。哪怕是亲眼目睹小荷跟别的客人打情
骂俏,他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是何小荷最喜欢他的地方。
但此时的仇局长却是一脸的愁容。有人说,五十多岁的领导者是最危险的。眼
看着就要夕阳西下了,回忆自己的一生,总觉得有点亏,心里总是有些不平衡。年
轻的时候光顾着干工作了,没享受过什么。现在想要好好补一补,却又没多少时间,
也没有多少机会了。所以就得抓紧搂。有一个是收费科的副科长,姓高。高副科长
的妻子身体不好,几乎常年卧床养病。儿子又刚刚考上大学。全家人都指着他呢。
就这点工资再节省也不够花。高科长人非常老实厚道,也不会说什么。这些年也没
去领导家拜见过。人们常说:狗急了还会跳墙呢。高副科长被逼得走投无路了,他
到仇局长家,拿出一份上告信给他看。上面列举出他的十大罪状。他说,看在仇局
长给他当了这么多年领导的份上,他准备叫他过个消停年。等春节一过,他就开始
上告。仇局长被吓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大胆。如果把他告到上了
法庭,共产党非把他给办了不可。因为这十大罪状无一不是事实。他上面是有人,
别说是他的表哥,就是他亲爹老子也保不了他。他立刻给高副科长家送去一万元钱,
叫他消消气。高副科长说他这是在打发要饭花子,把他给赶走了。于是,他又送去
三万元。他以为这次总可以摆平了。没想到高副科长却对他说,即使送来三十万元
也不好使。他告定他了。他把联名信都已经写好了。从此,仇局长吃不下饭睡不着
觉。他想尽了各种办法试图阻止高副科长。他甚至想到要雇人把高副科长给干了。
但高副科长早就扬言,如果他死了,就是仇局长给害的。
这件事搅得仇局长一筹莫展。本来打算赶在春节前给女儿置办嫁妆。原来预计
花三十万元左右给女儿买一套房子,一切家用电器也都由他来负责。可现在他哪还
敢再这么猖狂了。即使是整天不花一分钱,也还是解决不了问题。仇局长的事也把
何小荷给愁坏了。她倒不是替仇局长担心,而是在替她自己惋惜。像仇局长这样的
主儿难遇啊!仇局长已经来了两个多小时了,还是没有要走的迹象。就在小荷烦得
不得了,愁没有借口走开的时候,方地打来电话。她立刻对着电话说,她这就去,
马上到。方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啊,就一再解释说不是现在是晚上。何小荷只管一
再夸张地说,她肯定马上就到。仇局长一看小荷有急事,就起身告辞了。
九点一过,方地就跟小荷站在阳台上研究天上的星星。她们发现已经有好多颗
星星了,这才出来找了个十字路口。方地跪在地上,面朝西南方向。由于心里发慌,
怎么也点不着火。又不能开口说话,只好用眼神示意小荷帮帮她。最后,她总算是
哆哆嗦嗦地烧了那道符。回去的路上,她俩几乎没敢喘气。到了家里,方地刚一把
门关上,小荷就把她搂在怀里,对她说,以后再也用不着害怕衣子逊了。方地长长
地舒了一口气。她心说“但愿如此”。嘴上却没敢说出来,怕犯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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