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刚才那个女人搔首弄姿,好不肉麻。不过还算好,前面那个第三十一号
见面就索吻,只差没当场诱你上床了,借着唐婉的身份胡闹。唐婉哪儿会这么豪放。
还好,第二号、第八号、第四十七号这几个倒还可以。”杨帆把照片摊放在桌上指
点着。
白云双眼微闭仰靠在椅背上,满脸掩石住的疲倦。思念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
心神。
“不,没一个人有感觉,也没有一个人能激起我的感觉,让我很轻易地人戏,
唐婉不应是这样的。按原来的计划,剩下的明天再面试,等全都看完再商 量。我
累了,你出去通知吧。”
“好。”杨帆出去只一转身便又回来,“白 云。”
连日来夜不安的疲倦和魂不守舍的思念让他的反应力大大下减,以致于竟没有
发现杨帆嗓音中的怪异。
“白云,还有一个面试者你最好见一见。”
“不见。”
“你非见不可。”
“我说过不见了,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见发了。”他口气中有掩不住的火药
味,焦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发脾气。有多久没这样了?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克制
自己的情绪,不让心绪的变化影响他所做的事,也不让别人看见他的喜怒,那是做
一个商人所必须学会的。可这一次,玉瑛把他的整个世界都搅乱了,他不再是那个
温文的白云,他只是个为情所困患得患失的男人啊。
杨帆曾和他开玩笑说他这几天暴躁得像一条喷火龙。
喷火龙?。他想象一条喷火龙环绕着玉瑛的场面,一睁眼就见玉瑛一身古装,
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太思念她了,以至于竟出现幻觉,他微微地闭上眼睛将自
己沉人黑暗中。不对呀,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存在感。
他猛然睁开眼。玉瑛还站在那里,头发梳成坠马髻,一件淡青色的罗衫下,半
掩着淡黄的罗裙。这正是他们设计的唐婉造型。
现在他挂在心里的,一则是玉瑛的去向,一则是这部《钗头凤》。而他,竟把
这两者揉到一起了。
他对自己笑了笑,没想到他竟乱到把不相干的事幻想到一起了。
他恍恍惚惚地站起来。眼前是玉瑛,也是那命运多舛的唐婉;而他,是白云,
也是那痴情的才子陆游啊。
“你瘦了。”他望着她凹下去的脸颊心疼不已。
“你也瘦了。”令他惊异的是那幻影竟也能开口应对,她幽幽地轻声叹息。
“你……我……”他不知该说什么,伸出手想将她拥在怀中却迟疑着。就是这
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相见时难,那千言万语却又说不出口。本是何等炽热的情
感,却只能感叹人是事非。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最知心的朋友,可却从此不再属
于他了。怨吗?怒吗?伤吗?痛吗?
痛!他轻轻地捏捏自己的腿,是痛的,不是幻觉,是她回来了!转瞬间狂喜的
浪潮铺夫盖地的压下来,压得他几乎站立不住。那狂喜从他的心底炸开,将他的心
炸成满天闪亮的星星。
“你还好吗?”干吗!他想说的不是这些言不及意的废话。他爱她,他要她。
他望着她,眼底里是压抑的激狂和炽热。
我望着他,有一点儿浅怨,有一点儿轻愁,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爱。
两个相爱的人啊,他想把她拥在怀中,紧紧地、深深地狂吻她,以惩罚她的不
告而别和慰寄自己的相思。
手握住却又松开,伸直又握紧。他的手指因为渴望而疼痛,那疼痛只有抚触她
那润滑的肌肤才可以缓解啊。
我看着他的犹豫,见面的狂喜又被恼怒侵袭。
“听说你在找我。”
“回来吧,你漂泊在外我很不放心。”
我冷冷地一笑,“那把我嫁给别人你就放心了?”
“我……可是……”这几日他每每想到要将玉瑛嫁给别人,让另一个男人与她
执手相望,让另一个男人爱她宠她,与她生儿育女,他就狂怒不已,真想把那个好
运气的王八蛋碎尸万段,却从来没想到,所谓的好运气的三八乙蛋正是他要挑选给
玉瑛的。
“回来又怎样,你还要将我送与别人吗?”我轻轻地叹口气,这顽固不化的傻
男人,干吗非要钻牛角尖让两个人都痛苦呢?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我就
不信这场爱的激狂中我是一个人唱独角戏,看看他颊边陷下的深坑;看看他青黑的
眼袋;看看他下巴上青青的胡碴,我有些心疼,在这场由情爱引发的争执中,也许
他才是被相思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可能爱的是我的容貌,只有你不介意我的出身,是真心
爱我的。”正路不通,我剑走偏锋试一试。
“你的出身怎么了,你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女孩。”白云无法让自己说得理直气
壮。天知道这一年他哪夜不是想她想到疼痛难忍,她那香润的肌肤、那令人爱不释
手的滑嫩质感、她那香甜如蜜娇美如花的唇瓣,不曾让他有一丝忘却。因为每夜的
绮梦中,他都会重温那一夜的激狂。一年啁,整整一年,他忍受着让男人生不如死
的渴望,即使半年来强令自己做出割舍的决定,却不能减轻哪怕一丝一毫的渴望。
“我已经封锁你的身世,只说你是我的表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也说中了他的隐忧。
“如果我嫁给的那个人介意我的身世怎么办?如果有一日红颜老去,他不再珍
惜我呢?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你想过没有?”
“我怎么没想过,我怎会没想过,可你呆在我身边更危险。”
我惊觉自己的咄咄逼人,也惊觉自己都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呀,我要说的
不是这些。
我转柔口气说:“我爱你。”
像被魔棒一点,他一下子愣住了,化成石像呆呆的站在那儿,下巴几乎脱臼的
样子可爱至极。
难道他还在为我前几日的出走生气吗?看不透他脸上的表情,而我也还委屈呢,
我有些气闷地想:前几日的出走,是因为我真的很气,气他居然能狠心将我推给别
人,不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无法接受。这几日我的气消了,也想清楚了,我
们是相属的,他绝不能将我推给别人。不可以,我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决不。
“如果你不要我,我会死掉的。”我的口气是那样的柔弱,带一点儿撒娇的味
道。
我当然不会真的去寻死,但为了留在他身边,那些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
数我也会用的。虽然我很不屑。
我偷看他一眼。
“哎!”他力不从心地叹了口气,像解除了魔法似的苏醒过来,将手伸向我。
我立刻投进他的怀抱,像是怕他改变主意似的。然后我听见他的低喃:“算了,
我敌不过自己,更敌不过你的诱惑,就算是下地狱也在一起吧。”
下地狱?我的心快要乐翻了,和他在一起,地狱也比天堂还美丽。
就在这天,他将他的不得已告诉了我。我在乍惊乍喜中回不过神来,所以当他
晚上带我回家前,告诉我家里来了位客人时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去问来的是
什么人。
“嘉琪哥哥,你回来了。”还没等车子停稳,一声脆脆的招呼将我从沉思中惊
醒,那声音中包含了太多的柔情,让我立刻转入备战状态。
“我告诉过你,我不再是赵嘉琪了,我是白云。”转回身白云体贴地将我扶下
车,我刻意优雅地抬起头,只见一个女孩满含敌意地看着我。
她明眸皓齿,一身藕合色的洋装,嫩紫的带子,大大的蓬蓬裙上,缀着粉蓝的
花边,头发烫过,卷卷地披在肩上,好一个时髦女郎。
“嘉琪哥哥,你回来了。这个人是谁呀?”她斜眼看着我,撒娇地拉着白云的
袖子摇晃。白云不着痕迹地挣脱,我心里暗爽。
“这是孙嫣然,这是我未婚妻玉瑛。”他执着我的入介绍。
“什么?不会的,嘉琪哥哥你骗我。”她向后退了半步,一脸的深受打击,
“你和我定过婚的呀。”她一脸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什么?他们定过婚?我也是震惊,但我聪明地掩饰起自己的情绪,好像什么都
知道,什么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白云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心里,仿佛做什么保证似的捏了捏。我的心奇异地安
定下来。是的,我信任他,我轻轻地回握他一下,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你忘了吗,我和家里脱离关系的那一年,你父亲已经去我家退了亲。”
“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我没有应允退亲。”
“当年定亲的也是你父亲呀,不过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自由之身,
可以娶我想娶的女孩。”
呵,白云也有这么绝情的一面。
“不,我没有应允退婚。”她尖叫着去拉白云的手臂,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太多
的惊惧,她一定早想过这种状况了,她会用什么手段和我斗呢?一种迎战的兴奋从
心底冒出。
白云坚定平稳的声音制止住她的哭闹,“我允许你住在我家里,是因为你是我
的世交的女儿,若你再坚持我们已不存在的婚约,为了避嫌,恐怕我得另行安排你
的住处了。
她迅速地权衡了一下,“好嘛,嘉琪哥哥,你不要赶我走。”她擦了擦发红的
眼睛和鼻尖,梨花一支春带雨,确实娇媚得令人心动。
她够聪明,知道退一步留下来还可以有活动的空间。她恨恨地望向我,用眼神
向我挑战。而我,也用眼神迎战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
白云还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波涛汹涌,他兀自认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一件
已摆平的事,却不知这场战争才刚刚打响而已。
虎子哥和菊儿将行李搬下车,菊儿凭借一个女孩儿敏锐的直觉,立刻就明白,
面前这个时髦女郎孙嫣然,从此就成了我们的敌人。
过后的两天,孙嫣然居然没有什么动作,:我心里暗赞:她还真沉得住气。
第三天,她带着随身侍女来找我,我正在后花园的小池塘边和菊儿喂锦鲤。这
几日我既不去弄我的花花草草,也不和哪个家人多说一句话,我掩饰自己的好恶。
毕竟,让敌人抓住自己的弱点是一件极不明智的事,而你心爱的东西往往就是你的
弱点。
远远地见她过来,我心里暗叹:城门失火喽!我抬头迎接她挑衅的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骑马装,衬得肌肤胜地雪,修长的腿裹在贴身的长裤中,
柔软的羊皮长靴勾勒;出小腿纤巧的曲线,英姿飒爽,只是她脸上那得意的笑容让
我看了很不舒服。
“玉小姐。”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冷冷地叫我。
“哦?”我懒懒地看了看她,手仍没闲着,继续往塘里撒鱼食。
她显然很不满意我不在乎的态度,“玉小姐!”她加重语气,“哼,我已知道
了你的身份,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只不过是扬州花街的一个妓女罢了。‘,
“哦?新闻哪。”我憾懒地应道。
她一定以为我会因为身份的暴霹大吃一惊,进而苦苦哀求她,求她不要将这秘
密泄露给别人。而她会宽容地放我一条生路,给我一笔钱,让我远走高飞,只要我
这辈子别再出现在白云面前。
我已看到她身后侍女手上的钱袋。
“你……你……”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你别得意得太早,就算你媚惑得了
嘉琪哥哥,可他家里人决不会让他娶一个婊子,决不会让你这样的女人进门,你这
辈子就做个没名没分的野女人吧。”
我拿手帕在脸前扇了扇,扇去假想的汗珠,
“咦,菊儿,怎么没到三月天就这么热了,热得有人说胡话了。”
“可不是嘛。”
“是不是我前几天才听说白云当年离家出走时跟某人退亲来着。”
“有啊,小姐,白大哥跟家里的老爷脱离了关系,是不是做什么事都不需要老
爷的同意?”菊儿故作不解地发问。
“哼,得意什么,你只不过是白云暖床的工具罢了,只有我才配做白云的妻子,
你不过是个婊子养的小婊子,和你娘一样都是侍候人的,你凭什么和我争白云。”
孙小姐倨傲地仰起面孔,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明智点儿就快快走人,别等人老
珠黄白云不要你了,那时候你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我心里气极,她若只是出口伤人,为了白云我也就忍下了,我答应过白云不和
她计较的,可她不该辱及我娘亲。这梁子结下了。我在心里想象如何痛扁她。然后,
我装做毫不在意,抽出手帕轻掩在口上打了个呵欠,“有些人就是连比婊子养的小
婊子都不如呢,最少白云现在要的是我呢。”
“菊儿。”我轻唤一声。菊儿赶紧过来扶住我的手肘,我慵懒地将手搭在菊儿
的臂上,我知道我这一姿势更显得风情万种。
“小姐,这大中午我怎么听见这么吵,哪来的野狗狂叫。”正巧远处传来几声
犬吠,菊儿指桑骂槐。
孙嫣然一口气没吐出来,涨得胜通红,气了半天。既不能将这骂揽上身来,又
不甘心吃这哑巴亏,气得直跺脚,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孙小姐,我这种人贱,所谓人卑言轻嘛,你跟我说什么都不顶事的,有什么
事你尽管去找白云好了。”
扶着菊儿款款地走到门口,我又回首一笑,“不过,我看如果白云肯理你的话,
你就不用到我这里来给我下马威了。”说罢,我扭着腰走了。
“你……”孙小姐气极想追上来,却被菊儿挡住。我已款款地走过花墙了。
“没规矩的奴才,你敢拦我,哼,这丫头不规矩就得好好教训才是。”
“呦,孙小姐,我怎么敢拦您呢。”还没等说完,孙嫣然竟一个巴掌扇过来。
菊儿机灵地一躲,避了开去,她那丫鬟一推,竟将菊儿推坐在地。孙小姐举手还要
再打,腕上一痛,回头一看,是我铁青的脸。
她满脸的惊异,想不透我怎么反应得如此迅速。
“孙小姐,”我还是那副慵懒无力的娇弱样,只是我手上的力道泄露了我的情
绪。
“您是高贵人,我们可是低贱人,没身份的,您若是在我这儿闹事,别说是占
不到便宜,就是占到便宜,我不怕丢脸,您可要在乎你千金小姐的面子。”
“走了,菊儿。”
那丫头竟愣愣地过来拉扯我,我一拳打在她胸口,她一跤跌在地上,站不起来。
“孙小姐,这丫头不规矩就得好好教训才是。”
我回了一句,拉着菊儿,风摆杨柳似的走了。
“菊儿,有没有事?”
“我没事,小姐你怎么样?”怒火在我眼底狂热地烧着。她出口伤人倒也罢了,
不该拿我的娘来作贱。
“咱们打了孙小姐的丫头,白大哥回来,孙小姐要是告状怎么办?”
“没事,我使的是柔劲儿,外面看不出来的,她又决不会给男人看她的胸口。”
我虽安慰着菊儿,可我心里实在也气得慌,虽然我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那
是为了气她,实际上我的心里早气翻了。这孙小姐最好别再来惹我,否则我决不会
这么轻易罢休,我决不会给她好果子吃的。
我和孙嫣然之间的争执倒是将我的心思转移,我不再整日沉浸在要失去白云的
恐惧中。
白云总说事情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那么,这也算是孙小姐带给我的好处吧。可是,她真让我心烦。
这不,我才在池塘边坐定,让菊儿去取鱼食来,孙小姐就款款地一个人走了过
来,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刺眼极了。我不愿去理她。
白云总是教训我,要我宽容待人,说什么孙小姐远来是客。得了,我不想让自
己不开心,躲开她总可以了吧。
我扭身要走,她却紧走两步,拦在我面前,“呦,玉瑛小姐,怎么见了我就走
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虚应道:“哎,做女主人真是不容易,这不,有忙不完的事,
把我都累糊涂了,都没看见您来。孙小姐,我真羡慕你,这么清闲。”
我就知道,白云是她心底的痛。我抬出我的身份来,她果然脸色发青。
哼,你不来惹我,我不去惹你;你若来惹我,我何尝是好欺负的。不过,我可
没有痛打落水狗,我要学得宽容点儿。
“孙小姐,您随便逛。我去忙了。”
“等等!”她居然不知死活又来拦我,“玉小姐,她又堆上满脸碍眼的笑,”
听说您是从扬州来的,那扬州可是个好地方。“
我不做声。
“听说扬州有一个有名的窑子叫寻芳园是吧,哈哈。”她干笑着,见我毫不理
睬,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昨天我们家来信,说是打更的老王头上了一趟扬州,看
上了寻芳园的一个女人。你也知道,老王又驼又哑、又老又丑,除了打打更什么也
不能干,就凭他赚的那点儿钱只怕连那女人的一根头发也买不来。我呢,就想做做
好事,把那女人买来配给他。喔,那女人叫什么月还是叫月什么,三四十岁了,生
得倒也齐整,只是出身太低贱了点儿……”
她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我早已听不下去了,我只能告诉我自己,别
太激动,不要让她以为抓住了我的弱点。但是,该死的,她确实抓到了。这个臭女
人,竞向月姨下手。
我头晕晕地要走,她又来拦我。我用力一推她,她尖叫着倒向湖面。
“怎么了?”围墙那头传来白云的喊声。我心里一动,拉住她四处探抓的手,
一个拧腰,将她抡上来,却也因此失去着力点自己也落向水面,形成了她在上我在
下的姿势。在我的背贴到水面的一瞬间,我听见一声怒吼,一个人影箭一般冲过来
跳进湖中,我还没有喝到水,头就已经被抬起,他迅速地将我拉上岸边。
他将我的肚子压在他的膝盖上,大叫我的名字,用力拍着我的背。我不会游水,
进水就有些头晕,又被他拍得痛极了,再也装不下去,赶紧出声:“白云,白云,
好了,我没事,孙小姐怎么样了?”
那孙小姐内己爬上岸来,拉着白云涕泪横流,
“白云,吓死我了,她居然将我往湖里推”
白云转过头去,怒目而视,却没说什么,将我抱回屋,上上下下地检查一遍,
见我真的没什么事。体贴地走到门外,掩卜门,“你快换件干净衣服”
我听见孙小姐气急败坏地对着白云大喊:“是她将我推进湖里的,你却只顾着
他,不管我的死活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她怒极而泣。
我看着窗上映着的影儿,心里暗笑、果然,白云愤怒地指着她的鼻子,“她推
你?那她怎么会落水?”
“她推了我又来拉我,我怎么知道她究竟想怎么样?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落水
的?!”
“你来试试,你来试试!好个你不知道,可你还不知道的是玉瑛她根本不会游
泳,她若推你;又怎会拉你,掉进水里死的只有她,我可记得你水性不错的。”
我听得出他声音里异常的阴冷。终于把他惹恼了,这位孙大小姐正式被判出局
丁、我心里偷笑,她若不是欺负我欺负得太过分了,我也不会用苦肉汁来害她。哼,
跟我斗,再学几年吧。我仔仔细细地换好衣服,嘴里小小声地哼着曲子,对着镜子
细细地补妆。
窗外,孙小姐痛哭着跑走了,白云像是怕惊吓了我似的低声问:“好了吗?玉
瑛。”
“好了。”
他长呼了一口气,进屋来一把抱住我,紧紧地,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将
脸埋在我的颈窝,“吓死我了,你这小妖精,我以为我就要失去你了,你这欠打的
小磨人精,以后再也不许这么吓我……”
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嗓音在颤,他真的被吓着了。有一丝罪恶感悄悄地抬头,
却很快被我压下了,我轻轻地反抱住他,“没事,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以后一定要小心一些。”
“好的,好的。”我一迭声答应着,“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
我下次当然会小心了。报应啊报应。我先是差一点儿被他拍成内伤,这会儿又
差点儿被他勒死,要不是熟知白云,我真的会以为他揭穿了我的秘密,借故整我。
我下次一定会小心,害人可千万别害到自己。
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使是死人和白痴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最重要的秘
密之一就是我练过气功。我练的可不是那种可以飞檐走壁或是铜皮铁骨的那种硬气
功。我从胎里就带病,七八岁的时候身体虚到极点,娘的一个恩客是武人,为了讨
娘的欢心他教我练气功,很神奇,我练了四五年身体就壮实了,而内功也是我能骗
过医生和寻芳园所有人的原因。我用我所有的能力将血液逼在体表,使我看起来全
身发紫,高烧数曰我确实成功了,医生说我悲伤过度高烧不退,所以烧糊涂了、我
骗过厂所有的人,也使得自己浑身瘫软。养了一年多,只有月姨在最后看穿了我。
月姨!
“白云,月姨?”我猛地想起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乱了半天,我都乱了头
绪。
“月姨。月姨怎么了?”他听出我声音中不问寻常的颤抖。
“孙小姐说月姨在她手里。”
“怎么会,”他笑了笑,“我打听过了,月姨已不在寻芳园,她在你娘的坟旁
买了块地,她好好的。”
我放不下心来,既然月姨不在寻芳阁,那孙小姐一定是找错人了。幸好。幸好、
不过我的一颗心悬着怎么也放不下、我还是为月姨担心,毕竟,她这么多年来照顾
我,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敬爱她。当然在心底也有我不想承认的,我依赖她。
我牵挂她,打发虎子哥去探望过地。她一切都好,在娘的坟旁买了一小块地,
种了一园子菜。胖了,也黑了。她不愿离开扬州,只想在娘的坟旁陪她。也好,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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