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好友程朗文说过,想追我的男人如果有五百个,我跋扈的样子就可以吓
退三百个,另外两百个,则是被我的“寒气”给冻到不行了。
可是,这个GAY 不一样,好像一点儿也不怕我……
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出人意料地,那张斯文的面孔在发怔一秒后浮上了笑
意,夸张得笑眯了一双眼睛不说,竟还露出了颊上两个迷得死人的好看酒窝:
“石易。”他微笑地对我伸出了手,颇有大丈夫不怕死的精神。
我不信地微眯起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握住那只大得不可思议的男人手掌:
“高是瑀. ”
双手的指节一触,隐约流窜的电流让我一怔。
“很高兴认识你。”他的笑容更深。
高兴?!
我抬起浓密的长睫,想研究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的真实性,眸光却忽然胶凝在
他颊上像刻上去似的两个深刻酒窝上,怔然失了神——
怪了!这个男人的笑容乍看下十分安静,但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却像在他脸上
跳探戈似的,奇妙地具有某种令人感到快活的强烈传染力,却又不可思议地让人
感觉到安心,更不由自主地让人想要微笑响应……
不会吧?!他可是个GAY 耶!
我莫名地微红了脸,傲然转开了脸孔,灯光昏暗的车厢中,看不见顽皮的月
老那时就已捉住了我们的小指,反反复复地在上头绑了个打不开的结……
高是瑀
一切出乎是瑀的意料。
她本来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石易既然答应了奶奶,那就到医院去流个几
CC精子,刚好这几天是她的排卵日,只要放进去就大功告成了,她就可以跟那个
臭男人一辈子说拜拜了。
可是,子宁从医院带回来的捷报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不,等等,这算是哪门子的捷报啊?
“他说他不愿意对着PlayBoy 释放自己的‘真情’。”子宁苦着一张脸,杵
在老板的办公桌前。
“什么真情?我要他释放的是精子。”是瑀对着企划书咬笔杆,不耐地连头
也不抬。
“这只是修辞学上的问题。”子宁的苦瓜脸依旧,“重点是,他不喜欢PlayBoy.”
“那就放嗯嗯哎哎的录像带啊!”烦死了,这种小事也要来烦她!
“石易说他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美艳得吓人的脸庞终于抬厂起来,骄傲的五官上交织着明
显的暴躁与怒气。
不习惯看A 片?骗谁啊?他们的第一次还不就是因为看A 片,看得欲火沸腾
才发生的!
“他说他不习惯自慰。”子宁面有菜色地瞪着她。
“那就找个妓女或脱衣舞娘给他啊!”她“啪”地扔下企划书,一脸的没好
气。
亏她李子宁还号称是高氏企业第一女诸葛,看来,她付给她的薪水好像太多
了点儿。
“我当然提过这个建议。”看出老板心中所想,子宁免不了一脸委屈,“但
是,石易说了,能看又不能碰,能碰的话,精子又变成别人的了,你说我能怎么
办?”
该死!
是瑀阴森地拉下脸,表情臭到北极去。
就知道这姓石的这么爽快就答应奶奶,还撕了支票,准是不安什么好心眼!
哼!现在狐狸尾巴不就露出来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反悔不成?”她哼出鼻翼间的怒气。
“他说他只想和你谈一谈。”子宁颓丧道。
“谈?!”她和他还有什么好谈的?早八百年前就已经都谈完了!阉了他不
直接又快速点儿?还省得奶奶要他的种!
然而是瑀银牙重重一咬,仿佛有着说不出的恼恨似的,“啪”地就直起身,
切齿道:“好!谈就谈!难道我还怕他不成?哼!”
她这就去和石易谈去,看他还能变出什么把戏!
然而到了石易的住屋,望见周遭熟悉的一草一木,盛怒的是瑀不由软下了胸
中高涨的怒气。
一年了,一年前她离开这里的时候,这些初生的葡萄藤蔓才爬到她腰际,如
今却已在她脑袋上方亭亭绽放美丽的黄花。
除此之外,一切都没变,惟独她和石易已不再属于彼此……
是瑀嘴角淡淡的笑意敛去,回复了比冰更冷的表情,伸手转动眼前的门把。
门没关,石易那家伙还是和以前一样漫不经心,脑子里永远只有苏格拉底和
柏拉图。
将门带上,她环视面前的大厅,一模一样的欧式摆设也仍是她熟悉的,就连
当年协议离婚时摔烂的玉器瓷瓶,向来喜欢搜集古董的石易也添购地补回了一些。
他们蜜月时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水晶杯,也一样成对摆在餐厅桌上。
她还以为石易会丢掉所有与她有关的回忆,看来并非如此。
是瑀拿起水晶杯,美丽的眸子流转着沉浸回忆里的朦咙,直到楼上水声哗啦
的声响惊醒了她:
她放下杯子,踏上阶梯到二楼,
主卧室的门敞着,浴室里透着蒸腾的热气,是瑀刚踏进房,就看见床头上醒
目的婚纱照。
石易竟然也没把这张照片拆下来?!
方自怔愣,浴室的门就随着飘散的水蒸汽打了开来,下半身只围着浴巾的石
易走出来与她对个正着。
“你来了。”一点儿也不惊讶的语气,石易只顾擦拭脑袋上湿漉漉的头发,
像早猜到她会来找他。
是瑀防备性地环起双臂,执意不看那些滴落的水珠如何滑过那性感且肌肉结
实的躯体,却无法控制喉头一阵莫名的紧缩。
该死!高是瑀!就算一年没碰过男人,你也不该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吧?
就算这家伙身材好、脸蛋迷人又怎么样?你可别忘了他是个千人枕的负心汉
啊!
她将双臂环得更紧,努力克制想抚摸石易结实胸肌的冲动,绷着嗓音质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丢下擦头发的毛巾,石易懒懒坐进身后的皮沙发,终于抬眼打量她昂贵的亚
曼尼短裙套装,眼底掠过一抹近似激赏的表情。
“姓石的?”他于啥不吭声地猛盯着她瞧?
啧!永远都是这副气冲冲的模样!
然而,石易比谁都清楚,在女战神般的坚硬外壳下,她其实是个绕指柔,只
不过绕指柔的模样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就已消失无踪了。
一丝惆怅窜过石易炯然的眼,他叹气地开口:
“今天有餐会?”
是瑀向来是不穿裙的,除非有特殊场合,
莫名地,那张娇靥上飞来一抹不自在的晕红:
“要你管!”
曾几何时,她和石易早已习惯敌对的立场?这样不带一丝火气的口吻,类似
朋友间的熟悉问候,只会让她像那天在医院长廊时一样,觉得全身都不对劲:
“我问你,你明明答应了奶奶,现在却又出尔反尔,到底想怎么样?”她用
刺猬的模样武装心底的不自在。
“我说过了,我对《PlayBoy 》和A 片不感兴趣,事实上——”
石易懒洋洋地瞅着她:“我想我并没答应用人工授精这种劣等方式来繁衍我
的下一代,”
“劣等方式?!”那双美眸不信地瞪大。
“孩子是上帝赐予的礼物,人工授精却完全不符这个理论,在几千万的精子
当中抽取出其中之一,对我而言,这孩子决不是最独特最惟一的礼物,而且彻底
地违背自然。”
“自然?!”是瑀美丽的嘴角气愤地微微颤动。
她受够这个老学究了!
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每次都拿一堆似是而非的理论搅混她!
“不人工授精,那你打算怎么办?”美眸里的两簇怒焰烧得更熊更旺,“我
们已经离婚了,难道你还想上我的床不成?”
闻言,石易闲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张斯文英俊的面孔缓缓地浮上
了一抹笑意:“要是自然受孕的话,我还可以勉为其难。”
真给他气死!
一把火烧上九重天,是瑀反而冷笑出声:“原来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只有那些小女生和她九十岁的老奶奶才会上他的当!
石易一贯冷静,对她鄙夷的口气无动于衷,就像从前他一径迁就她一样。
“我什么主意也没打,只是关心下一代,聊表建议而已。”
“哼!”她讥讽冷嗤,“别以为你答应了奶奶,我就什么都得听你的。告诉
你,门都没有!”
基本上,答应奶奶用这男人的精子传承高家香火,就已是她最大的让步,说
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了。
现在还得和他上床,倒不如叫她一头撞死算了!
转身走人之际,却没想到身后那双铁臂竟迅雷不及掩耳地钳住了她。
是瑀怒火冲天地转头瞪他:“你——”
“我只是想完成奶奶的交代,尽我所能给她一个高家继承人罢了,倒是你—
—”
那双温和炯炯的眸子露出一丝戏谑:“这么千方百计要我答应人工授精,该
不是怕我碰你?”
“怕?”她双颊蓦地泛红,一股火气更加暴涨,“我怕什么?”
笑话!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能让高家人感到畏惧!
“不怕?那要我人工授精又作何解释?”
“废话!那是因为——”
“因为你不敢!”石易微笑地曲解她的意思。
“我不敢?!我有什么好不敢的?”是瑀气得大叫。
她这辈子最痛恨别人侮蔑诬赖她了,尤其是出自这臭石易之口。
“敢的话就自己来了,用得着叫子宁找什么脱衣舞娘吗?”
石易的微笑十足十可恶:“我们又不是没有过夫妻之实,这么防着我,难道
——”
“难道什么?!”
他憋笑在心底:“难道你对我还念念不忘,所以深怕一时把持不住,天雷又
勾动了地火?”
一席话惹得是瑀连发根都气得竖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把石易大卸八块,丢到
猪圈去喂猪。
“姓石的!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万人迷吗?我是怕被你碰了会恶心得想吐!”
她暴跳如雷地挣开了他,
“别的女人瞎了眼,我可是重获光明了!把持不住?哼!二十世纪最大最大
的笑话!连猪都会笑到缺牙!”
说着,亚曼尼短裙下的有力美腿就激动地往前一踹——
“啊!”也不知踹到了什么地方,石易猛地哀叫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像保
龄球瓶一样摔倒在浴室门前。
是瑀高傲的鼻子哼了一声,冷笑瞪视痛得缩成一团的男人:“现在天雷真的
勾动地火了,活该痛死你!”
踢开挡路的房门,无视门板传来咿咿嘎嘎的哀鸣,她径自大步往楼下走,每
下一个楼阶,就听见身后石易痛苦的嚎叫。
罪有应得!谁叫他要惹毛她?
可是直到走到大门口,哀号声不停就算了,竟还有愈叫愈惨烈的趋势。
是瑀不由咬唇顿步,转头犹豫地瞪着二楼。
这个前夫虽然一副温儒样儿,但可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老家还是开道馆的,
不会这么没用吧?
难道……
她该不会真的命中石易的要害吧?!
不会吧?!
她是有瞄一下角度啦!可是不会真的这么准吧?!
强烈的罪恶感袭上心头,是瑀迫不得已转身往回冲。
冲上二楼,看见石易在地上痛苦地蜷缩,她不知所措地一呆,连忙紧张地蹲
在他身旁摇他。
“臭石易!你别吓唬我啊!我真的踢中你的要害啦?喂——啊!”
哪料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起身揪住她,是瑀震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
被石易强行抱进了浴室,
“放开我!你想做什么?!混蛋!”她使尽力气对这个骗子拳打脚踢。
回答她的却是淋在头上的莲蓬头冷水,冷得让她的尖叫都岔了音。
这混蛋把她抱进浴缸淋水做什么?!
石易得逞的低沉笑声震动着空气分子:“既然是混蛋,当然只能做浑事了!”
浑事?!
是瑀猛然一僵。
下一秒的反应,就是抬起大腿想踢石易的胯部——
“又没瞄准!”他低笑地干脆将她抱上浴缸,让是瑀无法再做人身攻击。
是瑀涨红脸地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混蛋!”她抬眼愤怒对他咆哮,“你要是敢硬来,我就报警!”
石易微微地笑:“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恶心想吐。”
“你——”
“我还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把持得住。”
“你敢?!”
“我敢,不敢的是你。”
趁她气呼呼又要张嘴骂人之际,石易笑着倾身攫住了她的唇。
“我最想知道的,是你会不会和我又天雷勾动了地火。”
该死!
一连串的诅咒埋在她被占据的小嘴里。
她知道她应该要咬破这个男人的嘴巴,再拿把剪刀剪掉他的命根子,可是—
—
石易强硬的吻却吻得她浑身轻颤,双唇无可抗拒地激烈辗转间,她挣推他胸
膛的小手忽然间变得无力起来,整个人更是轻飘飘地像要飞起来。
石易沙哑道:“如果你真的不在乎我,就不会再上楼了。”
“我——”那双带着电流的大手让她噤住了辩驳,一声不像是属于她的呻吟
从喉间窜出,提醒她石易是如何轻易就能将她融化,任凭时光荏苒,这个男人依
然可以激起她最强烈的情欲,让她渴望被他占有。
泪光不情愿地浮上眼眶。
她就是抗拒不了……
绵密的吻继续落在她雪白细致的颈项,天!太久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
想要她,天知道他有多眷恋她……
他抬眼望进那双被情欲占有的蠓陇大眼,察觉是瑀几乎盈落的泪意。
一阵心疼顿时在他胸膛中抽搐。
别哭!我的爱!
他无声呢喃的唇覆上她的眉睫,温柔吻去她的泪……
亮晃晃的晨光有着无情的温度,冷冰冰地笼罩石易醒来后呆滞的神情。
“TheEnd……”怔怔念出镜子上的口红留言,石易痛苦地抱住脑袋,知道自
己又搞砸了。
身旁的棉被还留着是瑀的余温和特有的香气,他明明知道要挽回一段失去的
感情,不该一开始就用这么猛烈的方式,应该要慢慢来……可是他就是该死的无
法压抑!
无法压抑的结果是又回到了起点,TheEnd两个字代表是瑀再也不想见他……
“哇!椰奶咖哩鸡耶!李嫂我真是爱死你了!”
刚进厨房就看到自己的最爱,子宁兴奋得抱住年纪足以当她母亲的管家李嫂,
啧啧地在她的老脸上香了一记。
“哎!放手!放手!我的手还油着呢!”保守的李嫂面红地叫着,虽然心中
欢喜,却也实在不习惯这过度西化的举动。
“好,放手。”子宁嘻嘻哈哈地松手,脑袋一百八十度好奇地大回转,“是
瑀呢?都要吃饭了还不下楼?”
一提到大小姐,李嫂脸上的欢欣就消褪下去,望着二楼的阶梯,她忧心地摇
头叹气:“一早回来就关在房里,说她没胃口不想吃。”
“什么?早上才回来?”子宁捡菜的动作愕然一顿。
“就是!也不知道一晚上跑哪儿去了?”
说罢,李嫂又是一声叹息。
近来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
老夫人住进了医院,大小姐又像两头烧的蜡烛,医院、公司两头都要打理,
整座高家大宅暮气沉沉、愁云惨雾。
多亏了子宁小姐,里里外外都是大小姐的最佳帮手,要不然,李嫂简直不敢
想像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就是她的大小姐了。
“没关系。”子宁安慰地拍拍表情幽幽的李嫂,
“我上楼看看,一会儿就下来把你做的菜通通吃完。”
说着子宁转身上楼,大叫是瑀的名字,正纳闷没听到响应,就看见是瑀的房
门虚掩着没锁上。
昨天去见石易,然后一整夜没回家,现在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子宁推开未锁的房门,就听见熟悉悠扬的管弦乐,是古代婚礼的嫁曲。
她微吃一惊。
若没记错,这首曲子是是瑀婚礼演奏的指定曲,怎么会——
脚步好奇轻悄地在地毯上往前滑,是瑀的起居室被黑夜侵占,惟独大床前的
七十二寸彩视屏幕流转着光晕。
子宁微微一怔,看清了屏幕中的画面,也顿住了前行的步伐。
是当年婚礼录下的录像带!
屏幕上扮做古代新娘的是瑀笑得让阳光都为之失色,正娇俏地微仰着脸庞,
眼中温柔带笑的石易则将唇轻轻凑上……
还记得当初协议离婚之际,盛怒的是瑀当时就把所有与石易有关的记忆都销
毁了,没想到却还偷偷保留了这卷带子?!
转移目光,子宁在昏暗中看见了是瑀——
她趴靠在床边,大概是刚冲过澡,身上只裹着一件浴巾,看不清表情的侧面
笼罩着一股阴郁,看似已沉睡,闭上的眉睫却闪耀着盈盈的泪光。
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到是瑀肩膀连接胸际处,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有着激
情过后的痕迹。
不需猜想,子宁也知道是石易的杰作。
这两个人虽然表面上处处作对,但旁人却很难不察觉他们心底对彼此强烈的
渴望和呼唤。
子宁悄然往后退,带上了门扉,在心底无声地吐出一声叹息。
不愧是将近百年的老奶奶,在是瑀掩饰得这么完美无谓的假面里,仍窥探了
她心中真正的底细。
只不过,这原就是一团解不开的结了,老奶奶这一招,不知是将要解围,亦
或是又要让这个结绑得更紧更难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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