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不夏(3)

　　“几点见？”我回头朝陈棠毅举了个“OK”的手势。

　　“下了这节课吧，校门口左边。”

　　“别去很远的地方啊，我晚自习还要回来。”

　　“放心吧，尖子生！保证您老人家不被班主任逮。”

　　“你就损我吧，挂了。”

　　“嗯，拜。”

　　挂掉电话后，陈棠毅回过头去继续画他的石膏像，我站在三楼露台，看对面
的太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城市西面的楼宇里，像是被腐蚀一般的逐渐消失。

　　五分钟后，陈棠毅对我说：“我画好了，快下课了，下楼吧？”我回过头来
看他画板上夹着的那张速写纸，恭维他：“天哪，画家，你画得也太好了吧！”

　　“真的？”陈棠毅听不出我开玩笑的夸张语气。

　　“是啊，你看这苹果这杨桃跟活的一样！”陈棠毅瞥了我一眼，他显然听出
了我在涮他，因为他画的明明是像山顶洞人的石膏像。

　　“你信不信我能从这儿把你扔下去？”

　　我退后两步，离他稍远些，“你信不信我自己跳下去？”

　　“行了吧，就你这怕死的胆儿。”他反身锁上画室的门。

　　“怕死怎么了，就跟你不怕似的。”我跟他贫嘴，靠着露台的护栏踮起脚尖
往前扑身子。

　　“哎，你来看，程老大啊！”我回头喊陈棠毅。

　　陈棠毅跑过来，楼下的程海旋跟马凯像是掉了魂儿一样没命地跑，我以为他
们俩是在比赛，还朝下喊：“程老大快跑啊！”可后来转弯追过来的年级主任听
到我的喊声后，向楼上瞥了一眼，我立马蹲下藏起来。陈棠毅倒不慌张，他走过
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年级主任光亮的头顶和奔跑起来的肥硕的身体。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跟陈棠毅刚好走到校门口，他一边搓着右手小指以下的
地方，一边说：“刚才你看到什么了？老刘跑什么呢？”

　　“估计是追海旋和马凯吧，你没看到他们？”

　　陈棠毅朝我摇摇头，转头的工夫看到了跑得气喘吁吁的程海旋。我们谁也没
想到，那晚在路边摊随便吃的烧烤，竟成了程海旋告别高中时代的“离别宴”—
—对，包括程海旋自己也没想到。

　　我是说，程海旋自己也没想到偷着在仓库抽的那支烟竟能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不过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完全赖程海旋，况且那根烟头是被扔在落叶堆里都过
去一两个小时了才引起的火灾，也兴许根本不是程海旋扔的那根烟头，没准是后
来晚自习的时候马凯或者其他人跑去抽烟时才引起的。

　　但学校里还是一口咬定了程海旋，“地中海”老刘不认得马凯，但他教过程
海旋，给他们班代讲数学课的时候，程海旋把他气得不轻。抽烟这事儿若是让程
海旋他爸知道了，少不了是一顿打，而且这次情况还这么严重，听说“学校体育
仓库的墙都被熏黑了，如果不是门卫及时救火，整个仓库估计都保不下来”。

　　那晚放学的时候隐约开始有人讨论起这件事，级部主任带着浓厚的东北腔在
广播里讲了大约半小时，当然是在第二节晚自习下课以后，讲到大约九点半的时
候，他才结束“演讲”，整段讲话中从“学校一再明令禁止咱们学生吸烟”到
“男生厕所每节大课间都有烟味”再到“这样的学生学校里是一律严肃处理的”，
连续不断的三十多分钟里始终没有提及违反校规的学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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