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节:不夏(21)
他像是叹气一般身子向下一垮,偷着挤了一下眉头又舒展开,语气里仍旧是
刚才的不安,“不是……”他没再说下去,后面的话都被皱在了他的眉头里。
次日,陈棠毅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去北京的时候,他站在两节火车的连接处打
电话给我,我正在上晚自习,手机被我调成震动放在抽屉洞的书包里,突然震起
来的时候,我反应迟钝地跟其他人一起抬头寻找震动来源,后来才发现是自己的
桌洞里传出来的声音。我弯着腰一边摸索出手机,一边回头张望后门窗户外是否
有巡查的老师,确保安全后,我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躲在厕所里接起电话。
“泽骁,我在火车上了。”他那边信号格外不好,说出来的话被刺啦啦的信
号忙音分成好几段。
“哦,自己吗?卧铺还是……”我压低声音,怕被巡查的老师发现。
“嗯,硬座,明早就到了。”尽管被分成了好几段模模糊糊的声音片段,但
我还是准确地抓住了关键词。
“那会很累啊,看好行李,别睡太死啊。”我叮嘱他,他“嗯”地应了我后
便匆匆挂了电话。
我显然是多虑了,陈棠毅在火车上一整夜都没合眼。车厢在他眼前摇曳得如
同梧桐树的树梢悬挂的枯叶,他仰着头看着车厢天花板上朦胧的灯光,像是回到
了高三某个昏昏欲睡的晚自习。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从车棚取出自行车,一边往校门口挤一边打电话给陈
棠毅。电话那头放了好久的彩铃才被接起来,陈棠毅的声音被摇晃的车厢干扰得
颤抖起来。
“我下课了,你还好吧?”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问候来做开场白。
“……还好……但……”他卡住不说,我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把手机从耳
朵旁拿下来看了眼屏幕左上方显示的信号状态,确认是满格信号后又放回耳旁。
“怎么?”我问他。
“没,很不安。”他说。
“嗯?还在担心考试?”我追问下去。
“不止,感觉很不安,我不敢想。”我仿佛可以看到他无助地靠在车厢的门
上,往模糊的玻璃外望去,满眼被夜色侵蚀,玻璃外的树木如同秋季南迁的候鸟,
猛烈地抖动翅膀后不见了踪影。
“……别想太多,没事的,不然你睡一下好了。”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我
把自行车停在学校花坛附近,坐在后座上,等挤在门口的同学逐渐散去。
“嗯。”他应和着。
“回来的时候我去车站接你,上课我也去。”我半开玩笑地说。
“嗯,先挂了。”他的语气里像是能听出短暂的笑容,总之跟刚才不同。
挂了电话后,我继续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挤,猛地想起来我们三个中只有我
坚守在第一战线上了:程海旋被开除、陈棠毅去了北京艺考,只有我闷头在教室
里做那些万变不离其宗、一个公式能用十次的高考模拟题。想到这里我便心头一
颤,我仿佛也明白了陈棠毅所说的“不安”也许是当下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依靠、
对之后日子缺乏安全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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