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65 ……766 ……767 ……768 ……”
安嘉睦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数着吊瓶里点滴着的药水,忽然,有个脑袋探进病
房里来,朝安嘉睦笑笑。安嘉睦也不明就里地朝对方笑笑。这一笑,反倒把那人引
进来了。是个长着高挑个,面容娇好的青春女孩。安嘉睦努力搜索着记忆,好像觉
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孩。当女孩走到他的病床前,安嘉睦放弃了搜索,大
概是现在的靓女们打扮大致差不多,熟悉了一个,就觉得每个人都像是自己熟悉的。
安嘉睦苦苦一笑。
‘你这该不是嘲笑我吧?“女孩说话,就像跟安嘉睦熟了八辈子了。
“你是谁?”安嘉睦停下嘴里的数数。
“连我都忘了,还当警察呢。”女孩的嘴巴一律地厉害。
“确实想不起来了。‘安嘉睦老实承认。
“我来找我妈,你是我妈的病号。”
“那我就不敢嘲笑你了。”
“我见过你昏迷的模样,怪吓人的。”女孩拉了一张凳子,索性挨近安嘉睦坐
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安嘉睦问。
“嘿,你以为我是犯人!酷哥,这里是病房,不是审讯室,有没有搞错。”
安嘉睦被女孩说得哭笑不得。
“小姐,怎么称呼?”
“这才像话。”女孩开心了,“本小姐叫妮娜。”
“噢。
“想起来了吧?你以为这么容易就把我忘了?”妮娜笑了,“上次还在我面前
吹牛,说自己常和女孩约会呢。”
安嘉睦确实惭愧,上次冯队长交给他任务,让他到方医生家去一趟,吓吓周围
的坏小子。坏小子没看到,安嘉睦给妮娜吓得屁滚尿流。一会他一起去菜场,一会
儿又要他陪着去商场,后来索性要安嘉睦陪她去电影院看电影了。从那之后,安嘉
睦还真的把这个霸道的妮娜给忘记了。
“被人打了?”妮娜凑近安嘉睦。
安嘉睦这回没有办法逃,只好忍受着妮娜送过来的香水气味。
“嗯。”
“哪条街上的?没了王法。”妮娜把自己的衣袖卷了卷,一脸的仗义。
安嘉睦被妮娜的动作逗乐了。
“你以为是街上的痞子混混?”
“我差点忘记了,你是刑警队的。”妮娜一脸顽皮,“那是什么人?”
“抢劫团伙。”安嘉睦忽然有点自豪感了,几天来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
“哇,你是卧底,肯定是卧底,有女搭档吗?”妮娜来了兴趣。
“你是不是看电影看多了?”
“还是上次让你陪我看电影,你没去。之后,我连看电影的念头都没有了。”
妮娜炫耀着,“我看侦探小说,昨晚才把迪克逊卡的《亡灵出没在古城》看完,你
想看吗?”
“我看福尔摩斯。”
“哇,你也太老土了吧,现在谁还看那个。”
正当妮娜说得来劲,护士进来了,“小姐,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请离开。”
“别打岔,我们正在交流呢。”妮娜连眼睛都没有瞥一下护士。
这时一位年纪大一些的警察走了进来,对妮娜说,“对不起,小姐,请你立刻
离开这里。”
妮娜看了一眼警察,说,“他无聊得在数点滴数,我陪他说说话,你们连护理
工作都不会做,这叫做人文关怀,懂吗?”不等其他人说话,妮娜对安嘉睦来了句
英语,走了。
老警察看看离去的妮娜,对安嘉睦说,“你真够胆大的,连这种鸟都敢遛。”
安嘉睦给嫂子梅湘南打了个电话,嫂子说中午给他送人参乌鸡汤来,让他不要
在医院食堂订菜。这是安嘉睦今天听到的最开心的消息,拿起枕头旁边的一个游戏
机打着。
“这么开心。”安嘉和走了进来。
安嘉睦看了一眼哥哥,只顾自己玩游戏机。
安嘉和伸手就把安嘉睦手里的游戏机抢走了,“开心是好事,但要适可而止,
注意身体的恢复。”
“知道了,哥。”安嘉睦看着安嘉和,“哥,以后别让嫂子中午送菜来了,跑
来跑去的累人,医院食堂里的饭菜一样吃。”
“嫂子喜欢你,要不然,你想她给你做菜都不可能。”安嘉和最近比谁都开心,
吃了蜜似的。
“哥,以前嫂子来,总是笑哈哈,可这两天像是不开心,发生什么事了?”
“老年人退了休都会不适应的,何况你嫂子呢。”
“你不是让你同学调她去上班的吗?”
“什么事情,都得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粥。”
“哥,我好像觉得你说得不对。”
“我和你嫂子的事情,你就少操心,把伤养好,早日归队。‘安嘉和拍了拍还
在疑惑的弟弟的肩膀,走了。安嘉睦长时间地沉默,然后没有结果地摇摇头,又拿
起枕头边的游戏机,开始摆弄着。
梅湘南穿着一身睡衣式的衣服,在家里正对照着菜谱,做着菜。用刀切了一会
儿,不耐烦地把刀扔在一边,合起了菜谱,生着气。
电话不合时宜地闹了起来。
梅湘南赌气看着电话机,“闹吧,闹吧,整天像没吃饱的婴儿。”
既然是婴儿,当然不能残忍地不去照顾。
梅湘南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一听电话,居然责怪起对方来了,“亏你
还记得我,亏你还想得起来给我打电话,想死我你,你这个‘平胸三姨太’。”
是刘薇。
梅湘南邀请刘薇过来吃饭,刘薇说在她家什么也吃不下去。梅湘南说想和她聊
天,刘薇让梅湘南到楼下,她开车来接她。梅湘南只好听从了刘薇的安排,不过,
她说要做好中饭,还要送去医院之后。
刘薇驾驶着车,如约地停在了梅湘南家的楼下。
“上哪儿?”梅湘南坐进车里,问。
“海边。”刘薇说话声音甫落,车就窜了出去。
“什么时候改改野性子。”梅湘南取笑着刘薇。
“我又不想被人当太太养起来。”刘薇的话中带刺。
梅湘南宽容地笑笑。
车子一刻不停地穿过厦门市区,抵达了海边。下了车,梅湘南觉得海边的风吹
得让人冷飕飕的,刘薇却说,“难道你不觉得你需要冷静吗?”
这话反让梅湘南笑了起来,“刘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沉了?”
“你真的辞职了?”
“嗯辞……职了。”梅湘南说得很勉强,似乎现在她不敢面对已经发生在面前
的事实了,远没有把辞职报告交给校长时的那种坦然和平静。
“用百分之百的精力,来经营你的爱情事业,赌注下得够大的,从拉斯维加斯
学来的?”
“于吗这么尖刻?这是暂时的。”
“只有你自己相信。”
“我也不想辞职的,可出了那样的事情,你说怎么办?”梅湘南捋了捋被海风
掠乱的头发。
“其实现代社会失去一份工作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可你不去工作,与其他
人不一样,你不就是一心想把持好这个家,承担妻子和保姆的职责吗?”
刘薇的话里透着让人很明白的讥笑。
梅湘南觉得受不了刘薇这种态度,反驳道,“就算我有那样的想法,有什么不
可以?”
“要是你以此作为不再挨打的条件,就不可以。”
“夫妻之间,为了家庭,彼此退让一步有什么不可以的?”梅湘南责问着刘薇,
其实对这个问题,梅湘南还没有想好。
“假如有一天,安嘉和再举手打你呢?”
“我就回娘家。”
“你吃什么?连个工作都没有。”刘薇不容梅湘南辩驳,“你还得乖乖地回到
安嘉和的身边去,因为你已经不能独立了。如果没有前面的事,谁也无可指责你,
一个人选择什么,是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负责。可你不一样,你跟别人不一样,
安嘉和出手打你,不是刚开始,也不是最后一次。你知道自己放弃了工作,意味着
什么?”
梅湘南低下了头,“其实,辞职也不是我的本意,不过,因此能给家庭带来和
睦的话,我愿意。”
“我知道你,总会找到理由安慰自己,欺骗自己。”刘薇似乎今天就不想放梅
湘南一马。
梅湘南当然不能容忍刘薇对自己这样,“刘薇,你说话怎么这样生硬?”
刘薇被梅湘南说得上火了,“我就是大生这么生硬。你上中学的时候,不也跟
别人打过架,打得披头散发;上大学的时候,不也跟系书记在全系大会上,拍着桌
子大喊大叫?说我生硬,你觉得你就是天生的这样温柔这样小鸟依人?”
“刘薇,我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不能按照你的方法来处理。”
刘薇失望了,她的目光黯然下来,“小南,我今天不是来故意破坏你美好家庭
的,你愿意在家呆着,那是你的自由。我焦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十九世纪,女
人还没有出门工作的自由呢,可到现在,这个自由一分钱不值了。你想想吧,当你
有一天下一趟楼都要请假时,你就知道自由的珍贵了。”
“好了,别再说了。”梅湘南厌烦了。
“我希望能看到你所有善良的努力能得到回报。”刘薇惋惜地看着梅湘南,
“如果有一天安嘉和再举起手来打你,我只能说你是活该!”
“活该就活该。”
梅湘南再也忍受不了刘薇的指责,甩开刘薇,独自沿着海堤,走了。
飘来的海风中散发出清淡的腥味,刘薇看着梅湘南的背影,眼里满是忧虑。
有人在关注梅湘南的苦衷。每当薄暮悄然掩饰着厦门的天空,安嘉和家对面楼
房里面那只摄像机镜头,就对准了安嘉和的窗户,里面的家伙对安嘉和家中发生的
一切所感的兴趣,以及观察时所具备的耐心,比电影《埋伏》里冯巩扮演的角色还
带劲。还是在安嘉和第一次举起肮脏的手扇着梅湘南的耳光时,对面楼里的摄像机
镜头就完整地给予了记录。也可以说,那只摄像机的镜头是随着安嘉和与梅湘南的
蜜月一起开始工作的。
摄像机的主人叫做叶斗,谁也说不清楚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姓名,谁也不知道他
从哪里来,到这里来干什么。据叶斗自己说,他在省电视台工作,不愿意挤在集体
宿舍里面,就来这里租赁了一套房子。他对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感兴趣,对没
有发生的事情,有种无法解释清楚的预感。当他的摄像机镜头捕捉到衣冠楚楚的安
嘉和时,叶斗就觉得安嘉和身上肯定有戏,有他需要的影视元素,叶斗就像一个经
验超凡的猎手,匍伏在有猎物脚印出没的地方,等待大猎物的出现。这种经验来自
于叶斗对穿梭于各种生活状态的体验,来自于一个城市边缘人的直觉。至于叶斗的
真实身分,只有叶斗自己心里清楚,或许,时间漫长,叶斗自己都不再清楚在这个
社会中,自己将是一个什么角色。有一点可以肯定,从叶斗住进这套房子时,叶斗
的身份就很难确定。
譬如今天白天,叶斗就在这套房子里面接待过三批人。
第一个来敲门的是居委会的项大妈。
那时正当叶斗的休息时间,上午九点。
一般在这个时候来找叶斗的人,要么是对叶斗一无所知的人,要么就是对叶斗
的踪迹了如指掌。项大妈显然属于后一种。
“小兔崽子,再不开门,我喊派出所警察来撬门。”
项大妈这一骂,叶斗再也不敢把脑袋闷在被窝里面不予理睬了,恨得直咬牙,
一边走一边骂,门一开却是一张谦卑的笑脸迎接着项大妈,“项大妈,是您老人家
啊,有什么事情,派人招呼一声,我上居委会向你汇报去。”
“别贫嘴。”项大妈一步就跨到屋子中央,“你欠的水电费什么时候交?人家
来收费,你躲在屋子里装孬种,不开门。”
“冤枉啊,项大妈,不就水电费吗?也用不着这么说我,事实上我刚从北京乘
飞机回来,刚躺下休息。”叶斗信口就来。
“北京什么时候也有早班发厦门的飞机了?居委会怎么不知道?”项大妈眯着
眼睛问。
“刚增加的,才一个多星期,试飞班次,大概要确定之后,才会通知居委会。”
叶斗说这些话反正不要打草稿。
项大妈疑惑地点点头,就在叶斗得意的时候,项大妈突然睁大眼睛,“你小子
把飞机票给我看看,水电费就由我居委会给你交了。”
水电费能有居委会帮着交,当然是好事情,可惜叶斗拿不出飞机票,纯属于瞎
刮划。
“你小子耍猴耍到项大妈身上来了,你知道我项大妈的身份是什么吗?”
“知道。居委会主任,一级政府。”叶斗赶紧换了另外一副嘴脸。
“知道就好,居然还敢欺骗政府。”项大妈冷冷地说,“缺钱不是什么丢脸的
事情,但要说实话。”
“项大妈,以后打死我也不敢欺骗政府了。”
“那你前几天扛着个摄像机追着12号楼的小媳妇干什么?居心不良。”
项大妈这一问,叶斗又抖起来了,“那叫采访。”
“采访?我们这么多老头老太太你不采访,专挑长得水灵的小媳妇是什么用心?
今天就你要说清楚,不然我要把你当作严打对象上报派出所。”
“项大妈,这是电视台给我的任务,我是记者,这一点我没有欺骗政府。”叶
斗说话的口气硬了起来,他来这里租赁房屋,确实是拿着省电视台开出的介绍信,
介绍信上是说“我台工作人员叶斗同志”,介绍信项大妈是看到的。
叶斗这一吓唬还真管用,项大妈软了下来,好心地劝叶斗,“人家的老公,那
是厦门市有名的大夫,你少惹麻烦,要团结。你看你这样子像个什么,装了一副艺
术家的模样。”
叶斗总算把项大妈打发走了,让身体重新回到床上。
又有人敲门了。
是青春的妮娜。
叶斗睡觉的那点意思全部没了,一边应着一边出来,叶斗先把卧室的门锁上,
妮娜不是项大妈,来了之后,随心所欲地会到处翻,而叶斗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
秘密。
妮娜给叶斗送礼物来了,是一个制作好的牛头,白的面孔,叉着两支黑得发亮
的犄角。妮娜说自己出差去了,看到这个,就给叶斗买回来,觉得叶斗的屋子里面
应该挂这个东西,才符合一个艺术家的身分。
叶斗摸摸牛的犄角,“不错,还是妮娜想着我,这犄角尖得像剑,有一天艺术
家自杀了,用得着。”
“上次拍的照呢?”妮娜问。
叶斗把摄影包拎过来,拿出一叠洗印好的照片,像洗扑克牌似的铺在桌子上,
妮娜看着照片,连口称赞,“不错,不错。”
“那得看谁拍的。”叶斗得意地跷着二郎腿,抖动着。
“看把你美的。”妮娜的手朝叶斗一伸,“拿来。”
“什么拿来。”叶斗不解地看着妮娜摊在自己面前的手心。
“给你买牛头的钱。”
“小姐,那还要钱吗?”叶斗的二郎腿拿了下来。
“我是帮你带的,又没说送给你。”
“苍天啊,世间人情薄如纸啊!”叶斗站起身来。
“感叹结束了没有?付帐。”
“小姐,我给你拍照片洗照片怎么算?”
“我是干什么的?”妮娜用手指着叶斗的鼻子,“本小姐是模特儿,知道吗?
给我拍照还得付我的形象费。”
叶斗哭笑不得,把两只空口袋翻出来,“小姐,我连付水电费的钱都花了给你
印照片了,肚皮还叫唤着呢。”
“我不管,今天不付,先写欠条,有钱再还。”
“我要你这个破牛头干什么啊!”叶斗拿起牛头要摔。
“哎哎哎,摔坏了还是要给钱的。”妮娜从叶斗手里接过牛头,放在桌子上,
“你不是说犄角可以用来自杀吗!”
“我算怕你了。”
“不写欠条也行,君子协定,只要记住还就是了。”
“小姐,以后出去,不管看到什么好的东西,千万不要帮我买了。”叶斗抱着
双拳向妮娜鞠躬。
“叶斗,你把卧室门锁上干吗?”叶斗鞠躬时,妮娜已经跑过去推叶斗的门了,
没推开。
叶斗坐在椅子上,头也不回,“卧室重地,谢绝参观。”
“藏娇了吧?”
叶斗故意暧昧地笑笑,“知道还问。”
“那我告辞了。”妮娜背着包,说走就走。
叶斗正要关门,妮娜又伸进头来,“记住付帐啊。”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得实在快。”叶斗吼了句崔健的歌,倒在了破沙发
里面,感叹道,“被小丫头片子耍了一把。”
感叹还没有消失,又有人敲门了,叶斗原以为妮娜又返回来了,一听敲门声,
就知道是今天需要接待的第三个人,妮娜从来不是这样敲门,是擂门。
打开门,叶斗这次接待的人是他最想接待的杜先生。
“久旱逢甘霖啊,杜先生。”叶斗双手握住杜先生的手直晃荡。
“拍了什么片子啊?”杜先生一口港腔。
“杜先生,我这次拍的是真正的纪录片,‘摄影机自来水笔’,没有一个镜头
是人为安排的,完全是夫拉哈迪和伊文斯的艺术思路,用大陆的观点来说,就是艺
术性和现实性,我这个片子把这两点发挥到了极致,一路探索。”叶斗站在杜先生
的身边,指手划脚。
“你说得很好听,可我要看片子啊。”杜先生没有把戴着的墨镜取下来。
“不行,在片子没有完成之前,谁都不能看,这是原则。”
“那你要我来谈什么啊!”
“杜先生,你若是要买我的片子,就该先预付定金。”叶斗抓抓头,“在杜先
生面前不说假话,我已经身无分文了。”
“那你能告诉我是拍的什么片子吗?”
叶斗神秘地举起手,一字一顿地说,“家一庭一暴一力。”
“什么是家庭暴力?私藏军火啊?”杜先生没听明白。
“嘿。”叶斗觉得自己遇到一个“羊毛”,“什么私藏军火啊,家庭暴力,简
单地说,就是打老婆。无知的文化人啊。”
“哈哈哈哈,打老婆?我也打老婆,有意思。”
“有意思?”
杜先生站起身来,“有什么意思?打老婆,没意思,再见。”
叶斗看着走到门口的杜先生,说,‘你会后悔的。“
“你缺钱花就说缺钱花,为什么要骗我?”社先生回过头来,“我已经上过你
一次当了。”
“这次肯定不让你上当。”叶斗发誓。
“那就等你片子做好后,看了付钱,一分都不会少你。”
社先生走了。
等到楼梯上再也听不到杜先生的脚步声了,叶斗才冲着开着的门,说了声,
“您慢走。”还做了个请的动作。
看来一天过得都不顺利,也就是说,一天有两人是来问叶斗要钱的,有一个人
是叶斗向他要钱的,谁都没有要到钱。妈的,真让人沮丧。
沮丧归沮丧,工作还是要做的。
叶斗把摄像带放进放像机里面,电视机的荧屏上出现了那天叶斗采访梅湘南的
画面。叶斗认真地看着,然后再结合画面写着文案:“她是个文静和善的女人,受
过良好的教育,已经好几天没有上班了,在这之前,她在某个学校里做教师。虽然
不再正常上班,可她每天早晨七点钟准时起床,通过观察,她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可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她?昨天,我去了法院,看了许多丈夫
殴打妻子的案例,一看吓一跳,那么多妻子长年忍受着丈夫的殴打,难道她们晚上
睡在丈夫身边不做恶梦?生活中永远不会有无法解开的谜,有谜面就证明了必定有
谜底,即使谜底藏得再深。”
写完这些文字之后,叶斗读了一遍,自鸣得意,忽然又觉得缺点什么,又加上
几句,“我恨不能,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拨云见日,舍我其谁。‘
卅斗加上了表达自己主观情绪的话,才觉得满意。继续看了一会儿画面,关闭了电
视机,把摄像机的镜头对准安嘉和家客厅的窗户,正好看见安嘉和从卧室出来,喊
梅湘南进卧室。梅湘南大概在说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可安嘉和不管这些,过来抱着
梅湘南,往卧室里拽,一边拽,一边脱着梅湘南身上的衣服,随即就是客厅的大灯
关闭了,只有一盏台灯慌乱地亮着。
“强奸。”
叶斗气愤地把镜头对准自己,即兴发挥。
叶斗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观众朋友们,今天我要和大家共同讨论一个极
其严肃的话题,一个在中国从古到今都缺乏人去思考的话题婚内强奸。”
“暴力进入家庭,它的危害不仅仅是人的肉体和精神。这个人类生命上游的雪
山,同样也受到暴力的重创。现在都市的花铺多了,买花的人多,这是精神之需要
;同样,防盗门也多了,这是精神的……不对,跑题了……婚内强奸是一种监守自
盗行为……”
妈的。叶斗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在骂谁,把话筒扔在一边,关闭了摄像机,拿起
电话,可是打给谁呢?叶斗听着电话里嘟嘟嘟嘟的占线声音,有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睡觉,休息好,才能工作好。
翌日一早,叶斗就来到市电视台的库房里面,到处找。同事小张进来,看到自
己刚整理好的地方,又给叶斗翻乱了,生气地说,“你怎么能这么折腾?”
“你来得正好,你还记得咱们去年跟省电视台一起拍春节晚会,省台撕给咱们
的空白介绍信,哪里去了!”
“早说啊,翻什么呢!”小张从橱顶上把几张省电视台的空白介绍信给他。
叶斗拿着空白介绍信,手舞足蹈。
“又要去哪里骗吃骗喝?”
“地道的以小人度君子。”叶斗停止了自己庆贺找到空白介绍信的动作,白了
小张一眼,“典型的狗眼看人低,纯粹的由羡慕生嫉妒,好了,不批评你了,我走
了。”
“大尾巴狼。”小张冲着叶斗离去的背影喊了声。
叶斗的兴趣不在与小张斗嘴上,他得为实施自己今天的计划,周密地作安排。
一会儿,叶斗来到了城郊结合部的非法劳动力交易市场,看到一群群从外地来寻找
工作的人蹲在那里。叶斗一个个看过去,看到一个脸皮稍微白净,身材瘦弱的小伙
子。
“你。”叶斗指着小伙子。
“什么事?”小伙子见有人喊他,朝叶斗走了过去,周围的人也跟了上前,围
在叶斗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是不是还有别人。叶斗说就要一个,其他人只好作鸟
兽散,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那位被叶斗喊去的小伙子。
“把这个穿上,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允许说话。”叶斗递给小伙子一件有
电视台标记的摄影背心。
“多少钱。”小伙子拎着摄影背心,问。
“一天一百。”
小伙子没有再说什么,穿上摄影背心,跟在叶斗的身后走了。
叶斗带着小伙子打车来到华侨医院,直奔院长办公室。
院长听到敲门声音,招呼进来。叶斗推门走进了院长室,身后跟着一位扛摄像
机的小伙子。
“请问你有什么事?”院长从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站起身来。
叶斗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递给院长,说,“我是省电视台《东海时空
》栏目组的。”
院长眼睛瞥了一下介绍信,对叶斗说,“知道,我看过《东海时空》,是个很
不错的栏目。请坐,请坐。”
“每一期,都有一个小板块,叫做《东海之子》,浓缩精彩人生,这次选定在
华侨医院拍摄。”叶斗满屁股坐下来,打了个响指,那位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赶快递
上一份名单。叶斗看了看名单,用笔在名单上划了个圈,递给了院长。
“是安医生。”院长当然愿意自己医院的医生上电视,那比医院拿钱做广告还
要有效果,如今医院在市场上的竞争趋于白热化;不过现在要采访安嘉和,不知道
今天有没有手术安排,“安医生是心脏外科的专家医生,很忙,是不是另约时间采
访?”
“院长,这事情本来要先打招呼的。”叶斗站起来,说,“但这次采访就是搞
的突然性,这样的形式,能尽可能地反映被采访对象的真实心态,请院长理解。当
然,院长对这次采访有什么要求,我们会考虑的,尽量把华侨医院的全貌和关键性
设备,还有一些对华侨医院有利的解说词,都放在画面里。”
叶斗这么一说,院长心里当然高兴,随即打电话给安嘉和。放下电话后,又给
医院办公室打电话,关照中午安排一下,省电视台的记者来医院了。
安嘉和来到院长办公室,再由医院办公室主任,带着他们去医院病区花园。
叶斗在花园里面架设好了摄像机,让安嘉和坐在摄像机前,叶斗低头看看安嘉
和在镜头中的位置,朝身后的小伙子晃了一下脑袋,小伙子跑上前去,把话筒伸到
安嘉和的面前。
“安医生,作为一个心脏外科杰出的大夫,您觉得做医生和做人之间,有什么
联系吗?”
安嘉和一愣,这是什么问题?也太蹩脚了。但人家是省电视台的记者,问的问
题,不能不回答。
“做人的原则很多……做医生就不能有许多原则……医生的原则就是一句话…
…治病救人。”
叶斗对安嘉和的回答感到满意,朝安嘉和竖了竖大拇指,接着问,“请问您怎
么看待现代家庭中夫妻间的矛盾?譬如吵架。冷战、分居,甚至是暴力。”
安嘉和再也没有想到记者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免慌乱了一下,随即镇静下来,
轻轻地咳了一下,有条不紊地谈开了:“没有矛盾的家庭是不存在的,仅仅是矛盾
起因不一样,出现矛盾后,对待矛盾的态度和处理的方式方法各异。”
“吵架、冷战、分居,可以说既是矛盾出现后的结果,又可以看作是解决矛盾
的方式;吵架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是,很难说它的结果不是良好的;冷战和分居,
同样也是;家庭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接近了解决矛盾的方法。要么重归于好,要么
分手,重新开始另一种生活。”
“至于家庭暴力,根据现代的资料表明,它已经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
“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大陆,家庭暴力存在的普遍性,确实让人感到惊
讶,就像酒和生育一样,家庭暴力的蔓延,不需要交流,它的生长土壤适合于全世
界的每个角落。”
“虽然和平不是解决一切矛盾的钥匙,但就我个人而言,是坚决反对家庭暴力
的,我相信许多有识之士的观点不会与我的观点相左。如果夫妻间的矛盾上升到暴
力,那么最好寻求法律来解决。因为这时的家庭矛盾,已经超乎了矛盾的范畴。尤
其是弱势一方,如果不寻求法律解决,将会受到不可预想的伤害。”
“我希望全社会都要关注家庭暴力问题,制止它的发生。”
“OK!”叶斗差点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叶斗还是掩饰了自己的兴奋,
“安医生,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安嘉和沉浸于自己如意的表演当中,但是,当他听到记者问的
下一个问题时,他立刻后悔自己刚才答应再回答一个问题的要求了。
叶斗问,“请问安医生与妻子的感情如何?有没有可能与妻子之间产生家庭暴
力?”
妈的,这是什么问题?
心里不满归不满,脸上还要微笑,嘴里还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与妻子的感情很好。”
“至于刚才你问的有没有可能产生家庭暴力,我可以诚实地告诉你,不可能。
但是,你这个问题问得不科学,势必把有没有暴力倾向的人和使用了暴力的人混淆
起来。面对镜头,所有的人回答都将会是持否定态度。”
安嘉和说话时,近乎愤怒地盯着叶斗,“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叶斗坦然地关机。
“你是正式记者吗?”安嘉和见时斗关了镜头,站起来嘲笑地看着叶斗。
叶斗反问安嘉和,“正式的该是怎么样?”
“起码要尊重被采访对象。”
“不过,你今天说得很好。”叶斗没有搭理安嘉和这句话。
“小伙子,有的战争是爱好和平的人发动的,这跟有的人爱好出风头,假装记
者是不一样的。”安嘉和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开。
“等等,安医生。”叶斗喊了声,“请问您的周围有没有打老婆的人?”
安嘉和笑笑,“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看着安嘉和的背影,叶斗有点遗憾,自言自语地说,“怎么就没能激怒他?”
“导演,我们村有。”身后的小伙子冲着叶斗说。
“有什么?”叶斗不耐烦地问。
“打老婆啊。”
“你给我闭嘴。”
叶斗的愤怒把小伙子吓得没敢再说话。
为了证明自己是省电视台的记者,叶斗一直在院长室里和院长聊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劲地赞美华侨医院,赞美安嘉和,把院长乐得嘴都合不上。那位小伙子真的没
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等到吃中饭时,安嘉和推说胃口不好,没有来。院长和办公室
主任陪叶斗吃了顿丰盛的午饭,临走,还塞了四条中华香烟。
出了医院大门,叶斗喊了出租车,开到自己停自行车的地方,下了车,拆开一
条香烟,给小伙子两盒,再把香烟和摄像机绑在自行车的衣包架上,骑了就走。小
伙子追上前去,拦住叶斗,“导演,明天去哪里?”
“明天去你早晨呆的地方。”叶斗没有停下来。
“哦。”小伙子点点头,看着远去的叶斗,忽然觉得不对,那不就是说,明天
不需要他了吗?那么说好了的一百元的工钱呢?
“钱”小伙子冲着叶斗喊。
“两盒烟顶了。”叶斗头都没有回。
小伙子给气坏了,跺着脚冲着叶斗离去的方向骂着:我操你城里人的妈!
安嘉和在家门口摁门铃,没有人来开门。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梅湘南坐在客厅
里哭着呢,也没开灯。
“不是说好了今天中午送汤去医院给嘉睦的吗?坐在家里哭什么?”安嘉和没
有责怪梅湘南的意思,不过当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回到梅湘南的身边时,说话的
口气就没有刚才那么好了,“宁愿坐在家哭,也不烧饭。”
“是饭重要还是我重要!”梅湘南又哭起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一边吃饭,一边和你说话。”安嘉和马上软了下来,
坐在梅湘南的身边,安慰道。
“我想找个工作。”梅湘南停止了哭泣。
“工作是有,可我想给你找个好工作。”
“我要早点去上班。”梅湘南坚持地说着。
“好好好,你去上班,我在家做饭。‘安嘉和忽然想起今天被采访的事情,满
肚皮不愉快,站起身来,朝厨房走去。
“算了,你上了一天的班,也累了,还是我来做饭吧。”梅湘南说着就走进了
厨房。
安嘉和对梅湘南立即悔改的态度感到很满意,晚餐时喝了点葡萄酒,冲了淋浴,
坐在客厅里面看了看新闻,马上又把电视机电源切断了,双手抱着脑袋想着什么,
等到他听到淋浴声音时,忽然产生了冲动,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梅湘南抱出来,
而现在却只能焦急地等候着。那边,梅湘南冲完淋浴,穿着睡衣出来,安嘉和走过
去,双手搭在梅湘南的肩膀上,嘴靠在梅湘南的耳朵边说着什么。梅湘南摇头表示
拒绝。安嘉和哪里能按捺得住,拖着梅湘南到沙发上,猴急猴急地做着。发泄完毕,
安嘉和坐起身来,舒了一口气。梅湘南凌乱着头发,再次走进卫生间,打开淋浴。
安嘉和怎么都不会想到,从进屋打开灯到强行与梅湘南做爱完毕,对面楼房的窗口,
那个摄像机镜头一刻没闲地把他的行动全部记录了下来。
梅湘南从卫生间冲完淋浴出来,安嘉和已经去卧室躺下了。
梅湘南看看从卧室门缝里逸出来的灯光,无声地叹息,走到窗户前,看着城市
的夜色。
春天就要过去了。人人都说春天是美好的,而梅湘南却不愿意留在这个春天里,
希望早一点进入下一个季节,但愿这个春天能消失在记忆之中。或许下个季节,不
再像现在这样,每日的生活中,有太多的煎熬。
城市的夜晚,依旧美好。可梅湘南的心情却没有那一次刚结婚时,站在卧室的
窗户前,看着厦门夜色时好。那时,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她希望安嘉和的手来抚
摸自己,顺着她的脖子一直不停地探索下去。而现在,对于安嘉和在她身上所做的
动作,梅湘南连厌恶感都没有了。自己像一个空洞洞的器皿,而且是一个四面有漏
洞的器皿,无所谓放进去什么,也无所谓不放进去什么。“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
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夜色依旧浪漫,物是人非了,梅湘南不再是以前的梅湘南了。
“嘉睦,下床啦?”
梅湘南拎着堡了汤的陶瓷罐头走进病房时,安嘉睦正站在床前张开双臂,锻炼
着身体。
安嘉睦听到有人喊,正张开的手,平衡地静止着。
“是嫂子。嗯,我嗅到汤的香味了。”
安嘉睦转过身来。
“你的气色不错。”梅湘南放下手里拎着的陶瓷罐头。
“都是嫂子煲的汤养的。”安嘉睦调皮地说着,他转到床边,拿起一块勋章,
在梅湘南面前晃了晃,“嫂子,我立功了。”
梅湘南接过安嘉睦的勋章,仔细地看着,“不错,不错,嘉睦立功了。”
“嫂子,你的气色不太好,怎么了?”安嘉睦注视着梅湘南。
“是不太好。”梅湘南把勋章还给安嘉睦,“汤还热着呢,喝吧。”
“是不是工作的事情?”
“你能看得出来?”梅湘南嫣然一笑,强打着精神。
“我是干什么的?”安嘉睦一副炫耀的口吻,不过安嘉睦倒是真心关心梅湘南,
“嫂子,跟我哥说说,他不会没有办法给你找个学校。”
“你快喝汤吧,看你,比你哥还关心嫂子。”梅湘南把一把指甲钳放在床上,
“你上次要的。”
安嘉睦拿起指甲钳,点点头,“还是嫂子好,我跟我哥讲了好几次了,他每次
来都说忘了。”
“你哥忙,嫂子现在是闲人。”梅湘南自嘲着,“嘉睦,把你宿舍门上的钥匙
给我,今天我去把你床上的床单被子拿回家洗洗,时间长了会发霉的。”
安嘉睦一边找钥匙一边对梅湘南说,“嫂子,假如小锣让你给他洗,你别答应,
他是个出了名的懒鬼。”
“他若是一直喊我嫂子,怎么办?”
“那也不洗,非得让他喊你阿姨。”
“你又胡说了,我有那么老?”
安嘉睦手往脸上轻轻一拍,“都怪我不会说话,掌嘴。”
梅湘南把安嘉睦的床单被子,还有小锣的床单被子从刑警队宿舍拿回来,洗了
整整半天,反倒觉得人轻松了起来。现在不比刚从学校辞职那几天,休息的时间一
长,每天早晨站在窗户前看着楼下的行人匆匆去上班,梅湘南明显有了失落感,她
不想就这样呆在家里,可每当她跟安嘉和提起工作的事时,安嘉和不是故意打岔,
就是不乐意。渐渐地,上次刘薇在海边对她说的话,又清晰起来。可梅湘南不愿意
多去想。
干活累与闲得发慌的累是两码事,梅湘南宁愿忙中累死,而不愿闲得闷死。只
是现在的主动权还不在她的手里。
安嘉和下班回来,看到阳台上晒着的床单被单,一问,就高兴起来。梅湘南从
安嘉和的神态上可以看出,安嘉和就希望她每天在家里做一些家务事。吃饭时,梅
湘南忽然觉得这几天出去,身后总是有人跟着,就对安嘉和说了这件事情。
安嘉和警觉起来,“是不是和上次高兵跟踪你的感觉相同?”
“你怎么又提到那事上去!”梅湘南一怔,若是早知道安嘉和这么联想,就不
说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梅湘南伸手要去接电话,安嘉和用手势
制止了她,然后他走过来接听电话。
喂了一声后,安嘉和就没再说话,脸色却不好看。
“谁?”梅湘南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安嘉和搁下电话,“电信局的,催交电话费。”
梅湘南松了一口气。
安嘉和又开始向梅湘南灌输那一套男外女内。
梅湘南坐在沙发里一声不吭。
“怎么了?”安嘉和自己说得尽兴之后,不解地看着梅湘南。
“本来没有什么的,无非觉得这日子过得跟想象中的不一样。想听你安慰几句,
可你又往那上面拐。”
“难道你觉得我刚才这番话没有道理?你听不进去?”安嘉和生气地站起身来,
“你坐在这里好好想想,我先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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