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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之后,把颜料交给申韵,申韵高兴地笑笑,说:
“走吧!一起吃饭去。”
“不用了,我还要回宿舍,下一次我请你吧。”
“回宿舍有事吗?”
“没什么,我想早点洗澡,男生澡堂九点半就关门了,想早点去。”
“女生也是九点半关门的,”申韵爽朗地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并不
淑女的笑声,“你以为女生就比你们多优待啊!”
我耸耸肩,没有说话。申韵说:“那你快点过去吧!已经晚了。”
此后的几天里,我总是想要找机会把铅笔送给李宓,不要让她以为我总是在占
一个女孩子的便宜,但是她总是在女同学的人堆里,没有办法叫出来,有时甚是沮
丧,不由得回想到前几次我躲她的时候,她的感觉也是如此的吧!这可真的是山不
转水转了。我把铅笔放在宿舍的抽屉里面,拿钥匙锁好,用力抽一抽,确实拿不出
来,这才放了心,在我的心中,已经不再以为这件礼物是可以送出去的了。
距离放假只有几天的时间了,我无聊地看着书和窗外的飞絮,捧住头,听着深
邃的楼道尽头处传来的回音,默默地发呆。偶尔,程尚回来睡觉,一觉醒来,见到
我还是睡前的样子坐在那里,有些害怕,便问: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时自己的心是空的,没有想什么,也没有不
想什么,只是这种话不能够告诉他,我的呆名已经在外面传播得很远了,不能再授
人以柄,看着他那双烟雾迷蒙的眼睛,我想了想,说道:
“我今天下午在长瀛医院外面走,买了一瓶水,有一个要饭的问我要,我以为
他是要瓶子,就把水倒掉给了他,谁知道他是想喝水,拿着空瓶子倒了半天,看看
我,走到垃圾筐帮我把瓶子扔掉了。”
“就这些,”程尚支起身子看着我说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回来了。”
“你倒真的是很善良。不过也真是,街道上面哪里会有水管,就是有也都是别
人家里的,怎么会让他进去。”程尚重重地躺倒在床上,“说真的张舒涵,你说我
们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样子?”
“那怎么会?”我看着上铺的床板,“我们至于那么差劲吗?”
“我看差不多,”程尚缓缓地说,“你知道咱们上一届的都干什么去了吗?”
“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说,“没有问过。”
“怪不得殷丽说你是一个大仙,真的是挺有道理,你好像什么事都不想的。”
“什么时候说的?”我抬起头来,看着程尚问。
“老早以前了,那时候你们还没有不说话呢!”
“我们现在也没有不说话,”我喃喃地说道,“你觉得我们说话不尴尬吗?”
那几天,北京又开始刮起了很大的风沙,没有要紧事情的时候,我就不愿意再
出门。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就用手搂住脑袋,一股脑地冲进风沙里去,仿佛电影中
的另一个空间一般,瞬间不见了踪影,再回来时,已经是遍身黄沙了。每次到了吃
饭的时候,我看着铺天盖地的黄风,推推程尚,问他:
“你去吃饭吗?”
“好啊好啊!”程尚兴奋地坐起身来,“你要去打饭吗?”
“一起去吧!”
“我不去,你替我打一份。”
“好吧!”我默默地穿起衣服,“下一次你替我打。”
“你说什么都行!”程尚感激地看着我,突然有些狐疑起来“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儿吧!”
我挥挥手,拿起饭盆走出了寝室。走到宿舍楼外面的时候,天已经昏暗得只剩
下一抹血红的太阳了,天地就好似交融到了一起。我奋力向前走着,看着迎面顺风
不由自主跑过来的同学,向前猛跑几步,看到前面树影之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
移动,仔仔细细地看时,原来是李宓。李宓的身躯并不很高,在大树和黄沙的映衬
之下就显得更为弱小,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点怜惜的感觉。我走过去,看着她,问道
:
“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呢?”
李宓看到是我,有些惊异,缓缓地说道:“起晚了。”
我和她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过话了,再见面时,居然有一些的拘束,我看着
她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想了一想,问她:
“你还记得我给你买的礼物吗?”
“记得呢!”李宓警惕地看我一眼,“在哪里?”
“我以为你不要,都已经收拾起来了。”
“我怎么会不要?”李宓看见我不像是在开玩笑,慢慢地眉开眼笑了起来,
“在哪儿?我现在就要看。”
“现在是要吃饭去,我怎么会随身带着?下午给你吧!”
“下午我有事,”李宓咬着指头说道,“明天吧!明天我去找你。”
我望着李宓的背影,心中有些悔恨自己的话语,或许我们就这样慢慢地远离是
最好的办法。我总是担心着别人在我面前的尴尬,但最后尴尬的却总是自己,小不
忍则乱大谋或许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回到了宿舍,我上到上铺,从箱子里面把铅笔
拿了出来,看了看,把上面的灰尘擦掉。时间在记忆之中总是随意地拉伸和缩短,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似乎是很久以前,又似乎是发生在昨天。记忆中的某一个片
断总是给我的印象至深,和李宓的第一次见面时在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得那么清
楚了,只能记起她在茂盛的柳树下灿烂地笑着,把殷丽推到我的面前,高兴地走掉
时的一个片断,就仿佛发生在刚才一般,那么的真实,那么的阳光。刚入学时,我
们多么的快乐,年纪尚小,毕业尚早,生活的重担,亲人的期望,对于我们来说还
是很遥远的事情,而现在,已经一件件地摆在了我们的面前。避而不谈终究不是法
子,是我们的,我们终究还是要担起来,继续向前走。我猛地站起身,眼前突然有
些发黑,闭上眼睛,又睁开,在床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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