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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增元气愤愤地说:“你们是没事儿,可是垃圾堆是在我的床头。”
现在想想,怪不得一结课,程增元最早就跑了出去。偶尔回来,看到宿舍里面
好似垃圾堆一般,啧啧赞叹:
“我原来从来没有想过,你说咱们每天制造那么多的垃圾,那垃圾都运到哪儿
去了?”
语气之中充满了幸灾乐祸。程增元找到了一个要结婚的女朋友,可能正在布置
着新房,但是却不对我们说起。偶尔问问,程增元会说:
“今天说不准明天的事,没有什么事能预测的!”
现在想想,这句话可能也是有道理的。我曾经以为大学最后的几天真的是像传
说中的一般感人,可真正到来的时候,也同样是正常的日出日落,没有半点的与众
不同之处,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生活。我曾经以为生活就是悲凉,现在看来,未必是
这样,生活的本质应该是平庸,慢慢地,缓缓地,折磨着一个人的青春与毅力,直
到你认为日子只不过是周而复始,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一切生活时,可能才算是理
解了生活。
那时已经很快就要毕业了,没事的时候,我就倒头大睡。醒来后蜷在床上,看
着窗外射入的日光逐渐地变斜变淡,漫长的一天终于过去了。宿舍里只有我和陈义
埙、程尚、栗子敏四个人了。有时实在无聊,想和陈义埙再说说话,趁他吃饭的时
候问他:
“老陈,你的工作找好了吗?”
“你有事吗?”陈义埙警惕地抬起头,看着我问道。
我一下子不耐烦起来,摆摆手,说:“算了,没事,你忙吧!”
我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四处转着,看到图书馆,走进去坐下,似乎从来没有发
现图书馆大厅的沙发这么地柔软。四年前,我到这里来考试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疲
惫地坐过,并发誓自己如果可以考上,就要到这里舒舒服服地想歇多久就多久。真
正上了大学之后,才知道大学只是另一个起点,远不到休息的时候,后来烦心的事
一件接着一件,也就彻底地忘了曾经的誓言。此时此刻坐在这里,四年前的一幕好
像昨日发生的一般,又清楚地回到了眼前,我闭上了眼睛。这时,听到有人叫我,
睁开眼睛时,看到服装设计老师在我面前不远处站着,向我招着手。看到我跑过去,
老师对我说:
“舒涵,这么快毕业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是很快,”我笑笑,“就是后天走。”
“那很不错,”老师点头说,“你自己多保重,再见了。”
“再见。”
我看着老师背影的离去,蓦然有些伤感。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师扭转身,看我
仍在看她,对我说:
“张舒涵,我忘了告诉你一件喜事,你多了一个小师妹。”
“什么?”我怔了一下,没能进到老师的思维中去。
“我给你们上课的时候就怀我们家孩子了,是不是那时我的脾气都有点不好?”
“也没有了,”我说,“孩子多大了?”
老师笑着说:“你想想看,你从上我的课到现在多长时间了?我有事先过去,
你要是有空就常回自己母校看看。”
我站在大厅里,心中莫名有一种空落的感觉。大厅里空调的冷风径直吹了过来。
一年前的今天,我曾经在这儿辛苦查阅书籍应付老师的检查吗?现在想起来,似乎
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久远得让人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平和来。回头望望大厅里静悄
悄的楼梯,我慢慢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从车站回来,正在宿舍里休息,栗子敏给我打过电话来。楼下的
大爷不耐烦地呼我。我接过来电话,听到栗子敏在电话里面气喘嘘嘘地说道:
“张舒涵,你是最后一个走吧?你帮我把床收拾起来,放在我的老乡那里,我
已经给他打过了招呼了。”
“好的,”我说道,“那你还回来吗?”
“回不去了,”栗子敏焦急地说道,“单位要求我今天就要上班。”
“天,程尚和我还说和你一块吃饭呢!”我着急地说,“最后一次了,真不回
来吗?”
“实在是不行,”栗子敏抱歉地说道,“我总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请假啊!你放
心,咱们的机会以后多得是。”
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说:
“对,咱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呢!”
回到宿舍,我躺在栗子敏的被子上,这女孩子铺过的被子就是感觉不一样,到
处都是那么的整洁和舒适。自从赵妲能够到我们的宿舍以来,就主动地开始替栗子
敏打理床铺,但是赵妲对我们在床上四处乱串的现象深恶痛绝,私下公开都曾经对
栗子敏和我们提出过抗议和贿赂。我们也就逐渐地不再去栗子敏的床上坐着,不是
不想,而是不敢。臧富海小声地对我们说:
“就这么怕媳妇,将来咱们去他家还不得让咱们睡到地板上!”
今天的我,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在上面躺着了。过了一会儿,程尚在外面撞门。
我打开门埋怨道:
“我还以为赵妲来杀我了,你怎么不自己开门?”
“我的钥匙已经还给宿管科了,”程尚抓起毛巾擦脸,“刚才见到李宓,她问
你在不在,我说在。估计她过一会儿会来找你。”
“你怎么这么说?”我埋怨道,“她那大箱子小柜子的一大堆,我可是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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