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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一个戴眼睛的老师向我哀叹现在的学生没有一颗安静的心来学习。我也
惋惜学生们不懂得珍惜大好的光阴,以至于蹉跎岁月。那段时间,这位老师很是把
我当知己,总是向我抱怨一些内容。大体上都是世风日下之类的话。我把这些话讲
给同宿舍的王一河听,他在外面找着工作,就属于不安静的那种。王一河小声对我
说:“别听他扯淡!他那时候包分配,进入大学就无忧无虑,咱们进入大学还得争,
怎么静?屁话,都像他一样将来准饿死。”
我用下巴抵在桌面上,在桌子底下用一本书轻轻敲打着左手。老师正在说着毕
业设计的事。四年,真是弹指一挥,从大一的唧唧喳喳讨论明天的春游到大四的各
自为战,默不作声地找工作,岁月的流逝给我带来的感觉只是空虚。当我回到寂静
的宿舍, 当我来到到处是灰尘的教室,我感受到无处不在的虚落。
和我一样准备把青春奉献给艺术的还有一个叫程尚的小伙子,我们两个原来是
志同道合,但是大三的时候,他的父亲开车出了事故,他必须出去找工作。那时他
干装修,嘴里老是冒出像石膏线、富贵红之类的名词,一周七天他干六天,星期一
休息。有一次星期一,我正好病了躺在床上,听到上铺的翻滚声吓了一跳,醒悟过
来上铺有人,觉得又像回到了大一。问程尚在公司怎么样,程尚说:“我有一次胃
疼得直打滚,总监就一直说这怎么好,我感动地认为她担心我的身体,后来才知道
她担心她的工程。”顿了一顿,“亏她还是个女的。”
我在下铺笑出了声。程尚说:“张舒涵你别笑,将来你也是这样,我告诉你,
你还记得咱们学的那个山东酒令吗?
人在世上飘,
谁能不带刀,
一刀砍死你,
两刀砍死你……”
我摆了摆手说我不是笑这个。程尚问:“那你笑什么?”
我说大一的时候咱们都说要减肥,现在减下来的只有你们出去干的几个。别人
都是花钱减肥,你们倒好,拿钱减肥。
程尚怔了一会儿,我用脚蹬蹬上面的床,程尚“呀”了几声。我起身看时,他
的脸向着墙壁,又睡着了。我用手指掐了一下突突向外跳着叫疼的太阳穴,睁着眼
睛看桌子。那时,我们的桌子远不像现在这么多灰尘,堆满了东西。有时,王一河
从外面拿酒回来,我在床上躺着听他们吆喝,他们就会说:
“人在世上飘呀,
谁能不带刀呀,
一刀砍死你呀,
两刀砍死你呀……”
然后就是碰杯的声音。这样的日子虽然很少,但毕竟有过。我和程尚都是看客,
倒也正好方便了他们。坐在桌子周围,一边一个,倒像是搓麻将。秦雁行有时会向
我举杯示意,于是举杯邀看客,对影成三人了。
秦雁行是我们宿舍惟一有资格嘲笑减肥的人,因为他最瘦,脸相也奇怪,介于
哭笑之间。大概是长相的缘故吧,他每次去应聘,人家都会礼貌地告诉他在家等候,
留下你的呼机或手机号码。秦雁行一次次地留号码,也逐渐明白了道理。他总说他
想进人事局,我觉得跟他的境遇未必没有关系。秦雁行跟我说话的时候总会谈到他
的不如意,应聘不上是因为前面那两个兔羔子毕业的学校都比他强,而自己的这个
学校,臭到了姥姥家了。“考官说咱们这个学校是技校,我说是大学,争了两句他
就让我走了。”
我对他说学校并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个人能学到多少东西。
秦雁行用毛巾擦擦嘴,轻蔑地看了我一会儿后猛地蹿到床上,对我说:“这种
屁话你也信?”
我心想这话不是我说的,是老师拿长美的学风和我们的相比得出的结论,但我
觉得伤心。
后来因为一些私事去找那个老师帮忙,那个老师表示了无能为力之后,说:
“张舒涵,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儿的学生花那么多的时间找工作?”
我苦笑着摇头,心里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后来有一次我问王一河,老师是什么
毕业,王一河说是研究生,我说那是不是不愁分配,王一河说那当然。我叹了口气,
不再说什么。
再后来,我回想着自己对他人的评语,我想我不会再对别人轻易下结论了。我
不了解你,因为我不是你,没有你的经历和际遇。好和坏的评判标准,往往会因为
丁点儿的差别而导致结果的大相径庭。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总像是戴了一副有
色眼镜一样,一切东西都会变色,即使你意识到了,擦去颜色时,不经意间哈上的
水气又会模糊你的视野,除非你不再呼吸,可这可能吗?这种道理人人都知道,只
是太熟悉的,他们反而忘记了,正如同他们忘记了呼吸的空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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