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把前途都搭进去不值得
MBA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陈文明投了很多简历，可简历的回复率太低，而且
回复的都是一些保险公司一类，并没有什么质量。陈文明去了珠三角的大型人才交
聘会，他的工作经历却不大受欢迎，虽然也在大型外资企业工作过，可主要的是做
饲料行业相关技术，如果要改行，工作经验的迁移性很差，很多企业并不接受陈文
明的简历。最后，陈文明看到了一家由乡镇企业发展起来的先科集团公司，先科旗
下有商场、房地产，还有大型农场、屠宰场和饲料厂。正在招聘一系列总经理助理
和副厂长，陈文明投了一个总经理助理和饲料厂副厂长的职位。
没有多久，陈文明接到了先科人事部的电话，让他去面试。陈文明去的时候，
有很多刚毕业的研究生在面试。这里的面试很奇怪，总裁的秘书安排面试的人坐在
总裁隔壁的待客室，面试完一位，秘书就安排下一个人。所以面试的人员，只有总
裁一个人面试，而且不论面试的职位是经理还是普通职工，都是总裁亲自面试。
总裁是个胖胖的老头，人非常严肃和威严。他看了看陈文明的简历，直接建议
陈文明去当副厂长，别当总经理助理了。他说：“副厂长是实职，是经营一线的人
员。总经理助理是虚职，只是参谋，给那些没有工作经验的研究生去锻炼提高。”
先科还是比较人性化，陈文明回学校的时候，财务部把他见进去，可以领100
元钱做路费。负责人事的靓女问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陈文明想了一下，说过几天
才答复吧。几天后，陈文明接到了人事部靓女的电话，他要确定陈文明上班的日期。
陈文明反问她：“可以什么时候上班？”
“越快越好。”
“再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你需要年前过来吗？”
“没问题，我们招人不是想省几个月的工资，我们着眼于长远。”
“那好吧，我下周一过来。”
“那我就确认了。”
陈文明还有一个学期才毕业，最后一个学期只有一门课，然后就是写论文了，
学习压力不大，陈文明就上班去了。陈文明去集团报到，人事行政部安排了他的住
处，并给了他一个密封的信，要他去饲料厂报到。去的时候，负责农业线的总经理
吴总刚好也要去饲料厂，他开车载陈文明去饲料厂报到。
饲料厂的厂长姓刘，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他站了起来：
“吴总，今天不是出差了吗？怎么没去啊。”
“等下出差，我顺便载了一位新同事，这是新来的副厂长小陈，主管公司的技
术与销售。叫陈文明。”唐总介绍完后，陈文明把信递给了刘厂。刘厂戴上眼镜，
看完之后，笑着伸出手来：“欢迎，我们以后就是新同事了。”
刘厂并不是陈文明想象中那样友好，也许是刘厂担心陈文明过来是上层领导有
意取代他吧，他感觉到处处受到压制。刘厂安排陈文明做几个配方，陈文明只得找
了厂里面的管配方的阿星了解原材料价格，他做好配方给了刘厂。刘厂看了看，他
并不懂配方，他只是说原材料太多了，采购不方便。他安排陈文明去化验室，看看
仪器还能不能用，不能用最好就修理好。陈文明傻眼了，他对化验这一块并不熟，
没有办法，他只得去化验室看。其实他看不出什么名堂，回来后，他简单的向刘厂
报告了一下。刘厂显然不满意，他叫阿星去看一看，阿星看了一会，他走了出来，
他对刘厂说：“仪器都是好的，都可以用，只是有些试剂过期了，一定要买新的，
不过，这些都花不了多少钱。只是电线有点细，要换粗一点，要不，烧蒸馏水时电
线会发热，会烧断的。”刘厂对阿星赞许的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陈文明：“技术
这一块还是要阿星多负责。”
没有多久，集团把刘厂降为副厂长，另外调来了一个正厂长杨厂，杨厂是本地
人，是农业线总经理吴总的亲信。杨厂入职的第一天，在吴总的主持下，整个饲料
厂开了一个会议，对工作职务重新做了安排：杨厂是正厂长，主管财务、行政和全
面工作。刘厂是管生产的副厂长。陈文明任主管技术与销售的副厂长，采购部由集
团直接负责。
总裁觉得饲料厂规模太小，他看中了附近一家中型饲料厂。这家饲料厂老板以
前做得很大，一年销量高峰时有近二十多万吨。后来，老板把钱抽走弄码头去了。
饲料厂没有流动资金运转不灵了，就停产了。总裁和饲料厂老板是朋友，他就和饲
料厂老板谈，最后整体买下了。总裁专门招见了陈文明，问陈文明做起这个厂的规
划和思路。陈文明一一回答了。总裁还算满意。
“不是说我们的原料有一种玉米酒精糟的吗？怎么配方上面没有看到？”
“DDGS就是。”陈文明回答
“真是，怎么标个英文出来了，我还以为没有用呢。发酵的鸡屎很便宜，怎么
不在饲料里面大量使用。”
“鸡屎重金属比较高，另外，加到饲料里面可能有安全问题。加大用量，要做
实验。”
“实验要到什么时候，我办企业不是拿来做实验的，有朋友说做饲料很简单，
玉米豆粕随便用。”总裁发脾气了。
陈文明被总裁给震住了，他无话可说。总裁可能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强势了，他
缓和了一下口气：“我们集团也是股份制，还有股东，是要有盈利的。”
三月份集团就招聘了一批业务员，让陈文明感到这里非常不专业，所有的业务
员除了一个女的是本专业的本科毕业生外，其它的都是高中毕业，没有饲料行业的
经验。集团那边催得急，要公司尽快生产和销售。三月底的时候，陈文明就把市场
部规划好了，大家各司其职。但是对于出差费及电话费报销，遇到了一些麻烦，集
团内部对于这一块特小气，好像业务员出差属于本职工作，不必要报销。陈文明好
不容易争取到了费用，但相比于一般饲料企业，仍旧是少得可怜，电话费铁定是没
得报销了。陈文明出差，每次都要亏自己的钱，觉得这个差还真出不起。连他自己
都在疑惑下面的业务员怎么吃得消。
后来，杨厂还是按照集团的意思把出差费给取消了，业务员按照毛利拿提成，
工资全部调低，所有业务员工资一律1200元/ 月。陈文明感觉到这样做会出问题，
首先是打击了自己的权威，刚刚拟定的政策就推翻了。第二就是开发前期业务员的
销量会很低，他们怎么能够坚持下去呢？最麻烦的就是集团对饲料行业了解不足，
困难估计不足。三月份才投产并安排新业务员，五月底的时候，就喊饲料厂亏本，
要裁人了。上面安排陈文明裁掉两个业务员。陈文明极力反对。杨厂没有办法，他
只得自己定下两个人裁掉了。
陈文明本来负责技术与销售。他和阿星商量，他负责水产饲料的技术，阿星负
责畜禽的技术。阿星极力反动，并对陈文明说：“阿明，你的技术出到哪里，你应
该很清楚。”陈文明没有办法，他刚来到这里，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这里很多人
都是有这亲戚那亲戚的在集团里面，小人物也有大来头，他得看清形势再说。技术
这一块就基本交给阿星负责了。
杨厂一次对陈文明说：“阿明啊，总裁都在挂住你，说你来是负责技术的和销
售的，怎么不见你搞技术了。”
“现在关系有点弄不清了，我做技术阿星做什么呢？他在公司里面有什么来头
么？上次，我和他去一个添加剂公司，那个老总向我问起添加剂的事。我说添加剂
采购由集团负责。轮到阿星讲，他说是他负责，老总都很信任他。这不是生生打我
的耳光么？先科从乡镇企业发家，员工都是本乡本土的，关系很不好弄。技术这一
块我对水产熟，畜禽这一块还确实得靠阿星。”
杨厂转换话题了：“今天有三个其它厂的业务员要做我们公司的兼职业务员，
我们一起和他们聊一聊。”下午，果然来了三个业务员，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三个业务员提出他们专门做一个品牌，三个月的时间可以把每月销量做到2000至3000
吨。不是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杨厂和陈文明都对他们有兴趣。只是现在只有一个品
牌，市场规划方面可能与现在的有冲突，得重新评估一下。
杨厂和陈文明商量，两人都担心现在的业务员做不起量来，他们三个做业务做
了那么多年，应该有些老客户。三个人只有为头的峰哥过来了，一个业务员说缓段
时间才过来，另外一个本身自己做经销商的，他说可以先科的饲料厂做经销商。峰
哥做兼职业务员，没有底薪，也没有业务费，完全按照销量提成。
陈文明低估了饲料厂原来的几个新手的开发能力，他们还确实做得不错，几个
人加起来一个月做了好几百吨。他也过高估计了锋哥的开发能力，近一个月过去了，
锋哥还没有把业务带进公司。锋哥的业务开展，并非锋哥一个人能搞定，也就是说
和他很熟的经销商不是锋哥说能带来就能带来的，还得要公司出面，一个多月过后，
锋哥终于带进来了两个客户。不过。这些客户要求的价格都是非常的低，杨厂和陈
文明都觉得做这个生意很辛苦。某些操作还不是锋哥协议书上所承诺的现金销售。
公司财务这边不见货款是不发货的，有时候锋哥的客户没带钱来提货，陈文明不得
不和锋哥两人担保。
一天，锋哥对陈文明说：“陈厂，我在清河有个客户，做得蛮大的，你和我去
看一下。”陈文明和锋哥去了清河那里。那个客户姓黄，他和老婆经营一个饲料店。
黄老板有点神秘，做饲料生意好象也不大，居然开着宝马车。
黄老板为饲料厂提了很多建议，陈文明一一写在笔记本上。第一次提货，他下
就了二十多吨的饲料的单，也算是大手笔。货款回收是一批压一批。为此，陈文明
和锋哥为黄老板做了担保，并写了保证书。
后来，黄老板打电话给锋哥，说饲料发霉。陈文明、锋哥和杨厂专程开车去看
了。并把发霉的饲料运回公司。杨厂和黄老板重新签订了一个协议，黄老板夫妻、
杨厂、锋哥和陈文明都在上面签字。黄老板承诺下个月的五号把货款付清。
到了下个月的五号，杨厂、锋哥和陈文明再去看的时候，饲料店已经关门了，
黄老板夫妻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了。先科对财务要求非常严，宁愿生意再差，也
不能让货款烂掉，何况货款还有锋哥和陈文明的担保。陈文明听阿星过说，以前有
一个经理任职期间，有一个养户欠了几万元钱，集团追了那个经理几年的时间。他
想，自己也没有那么轻松了。
事后，陈文明问锋哥：“锋哥，你到底到黄老板了解多少？”
“不会啊，以前他做生意都蛮讲信誉的啊。”
“你再了解一下。”
没有多久，锋哥从清河的朋友那里了解到黄老板赌博输了上百万，他烂先科的
三万多元只是少数，还有一个饲料厂烂了近百万元的帐呢。黄老板显然是有准备的，
他把房产过户给亲戚，把宝马车也过户了，夫妻俩就人间蒸发了。
陈文明对锋哥说：“这个黄老板原来是一个空架子，怪不得上次我们请他吃饭，
他自己吃饭了，还加点一个快餐打包给他老婆，做老板做到这个份上也够绝的。”
峰哥恍然大悟：“是啊，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以前我和他做生意，他不是这样
的啊，那个时候他蛮守信用的。”。
“峰哥，不要再以老眼光看待一个人了，人会变的，我看这个黄老板涉嫌诈骗，
把我也给坑了，这下我是吃不了兜着走。”
锋哥把保证书和后来黄老板签的补充协议给律师看，律师说到：“这个比较麻
烦，你的保证书与协议是同一个标的，打官司你们不利啊。”
陈文明也去咨询律师，陈文明先给保证书给律师看，律师说：“这个保证书有
效，你干嘛要签这样的保证书啊。”陈文明又把黄老板签的协议书给律师看，律师
说道：“这样就没问题了，新的协议出来，以前的保证书就失效了。”
后来法院来了传票，黄老板是第一被告，先科告他涉嫌诈骗，锋哥和陈文明分
别列为第二和第三被告。陈文明收到法院的寄过来的起诉书，正在沉思中。这时，
他电话响了，是他研究生的老同学老徐打过来的。“老陈啊，你一门课补考又没有
过啊，你赶快去找评卷老板郑老师。”
“怎么，都是谁没有过啊？”
“就你一个人没过？你65分呢。”
“你认识郑老师吗？我不认识。怎么找啊？”
“恰好郑老师是我导师，我去问问她。”
这一阵子是陈文明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候，他由于没有时间学习，被意大利的
老师给卡住了，一门功课没有通过，需要等下个学期和非全日制的同学一起重修，
那意味着他要推迟毕业了。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老徐能够说服他的导师。
老徐打电话过来了：“老陈啊，没有办法了，我导师把评卷交到MBA 中心了。
你真是的，这次补考，总共二十多人，你上次考试分数还是最高的，现在居然成了
唯一一个没有通过补考的。老师告诉你们一定要写步骤，即使错了也可给分，就你
一个人没有写步骤，还有，老师专门讲了考试的一些相关知识，你也没去听。”
陈文明去了学校找MBA 中心主任，主任刚好在办公室里面，陈文明向主任打了
招呼，主任对陈文明说：“学校不可能为你一个人再设考场出试题了，你还是下个
学期重修吧。只是迟一点毕业而己。”
陈文明闷闷不乐的离开MBA 中心，看来，还得把学校宿舍续租一个学期了。他
想起了好几天没有和女朋友联系了。女朋友正在中学教书，他们每天都有联系的。
他打电话过去。女朋友说：“陈文明，我有点事，晚上我给电话给你。”
到了晚上，陈文明果然接到了女朋友电话：“陈文明，我几天没和你联系，其
实是有些事，我觉得我们的恋爱好像是古代人再谈恋爱，大家波澜不惊的。”
“这就是现实啊。”
“我和我姐姐姐夫商理了一些事，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每次你来看我都那么
为难。我姐都说分就分掉。”
陈文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要女朋友再重复一遍。女朋友说道：“我看
我们不合适，我们就分手吧。”陈文明听了手足无措，一手无语。女朋友又说：
“这样吧，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吧。”
事情还有得商量，陈文明想到，可是没过多久，女朋友电话又打过来了：“陈
文明，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吧，分手不是因为我有了男朋友。”陈文明有点不能接受
这个现实，他觉得女朋友对自己真的很好，女朋友还把他的学费给补齐了，在他失
意的时候，总是鼓励他帮助他。他本来对这场爱情是极有信心的，却想不到是这样
的一个结果。也许是三方面的事情一下子压到他的肩上吧，他反而对分手的痛苦有
点麻木了。看来，是老天自有安排。
两个月后，清河法院就这个事开庭审理了。陈文明坐锋哥的车去了清河，在法
院门口遇到了杨厂。陈文明还以为农业线的总经理吴总会过来呢。先科只有杨厂和
集团法律部的两位员工过来了。杨厂和陈文明和锋哥聊起了黄老板失踪一事。杨厂
说：“我有个本地朋友，说可以把这笔帐收回来。前提是收回来这笔时要把货款的
六成给他。”审理在民事二庭审理了，这个超级小案件，除了三个法官，一个书记
员，就是原告和被告了。
“原告，第二被告与第三被告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法官问
“是的，第二被告是公司的兼职业务员，第三被告是公司的副厂长。”杨厂回
答。
“请问原告，你们的担保书，以证明的形式，签名的日期只写了6 月7 日，你
确认是2004年吗？”
“确认，”杨厂回答
“第二第三被告，你们认可这个日期吗？”
锋哥和陈文明都表示认可。锋哥抓住饲料发霉来说事，被法官喝令禁止，法官
认为饲料发霉与本案无关，本案只需论证证明是否有效。陈文明则以本公司员工为
企业担保有失公平为由。法官说道：“如果公司要求员工为货款担保，员工有权拒
绝，但是员工自愿为货款担保是有效的。”
先科集团法律办的员工插话到：“公司有财务制度的，第二第三被告是否与第
一被告有某种关系呢？”
“我和他没有任何亲戚关系。”锋哥马上撇清和黄老板的关系。
陈文明表示自己在和第一被告做生意之间根本就不认识他。法官中止了他们在
这个问题上的纠缠。法官最后问原告与被告双方愿不愿意和解。先科法律部认为被
告一定要全额收回货款，陈文明与锋哥则认为收回货款已无可能，和解是不可能的。
法官敲响了法锤，宣布结束，宣判结果择日传达。
后来，陈文明和锋哥都收到了审判结果，他和锋哥输了官司。锋哥非常担心，
因为他就是本地人，如果申请执行就麻烦了。陈文明是个典型的无产者，先科打官
司也是冲着锋哥有房有车来的。先科不断的催清河法院那边去执行。清河那边一直
没有行动。锋哥对陈文明说：“法官的职业要求他们作事公正，不避强，也不迁就
弱者。所以我们输了官司。但是法官也是人啊，你看，一个大集团公司，居然也接
受员工为货款担保，还为了几万元钱打官司。法官就不执行了，看来，他们也在同
情我们小老百姓。杨厂那边请了黑社会，把黄老板和他老婆揪出来了，黑社会那边
问黄老板，你要钱还是要老婆的手指头，一个指头5000块。黄老板没有办法，只得
把钱给补齐了。”
陈文明从先科出来了，他还在学校交一个学期的住宿费，他还有一门课修了。
他为这份工作太不值得了。一份工作，把自己的学习荒废了，自己还为货款做担保，
打这份工求什么呢？一份工作，把自己的未来都搭进去了，是不值得的。后来，先
科的这个饲料厂经历了一番风波。做的饲料质量经常出问题，阿星也呆不下去了。
先科又招进来一个管销售与生产的副厂长，也遇到了陈文明同样的难题，业务开展
一筹莫展。集团采购部内部有蛀虫，几个采购员吃回扣，一个吃了，另一个人还要
吃，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原料都是高价低质。公司亏了一年，集团早就没有耐性
了，就直接把厂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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