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板的承诺

　　胜利从全丰出来之后就病了一场，他觉得很累很累。胜利父母很担心他，胜利
是他父母的心肝宝贝。虽然胜利不是独生子，他有个姐姐，但是在他父母看来他是
唯一的后代继承人，胜利在大学里面是家境最好的，他父母开了一个旅馆，收入还
不错。父母托人介绍对象了，还开出条件，如果合适，给月下老人的红包是一万元。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媒人都踏破他家门槛了。胜利先是拒了一些人，后来实在没
有办法，还确实去看了一些女孩子。令他非常意外的是，居然有两三个女孩确实不
错。胜利在当场长时，在海南也养了一个漂亮小姑娘，人家对他也确实动了真情。
现在介绍的女孩子都有固定工作，气质都比他曾经包养的小姑娘好不用说，就长相
都还好过她。这几个女孩子同样也对胜利满意，让胜利确实为难，他真想把几个女
孩子的打包一起要才好呢。胜利在三个靓女那里周旋了一段时间，感觉到有点累，
这三个女孩相隔没有多远，说不定还互相认识，万一三个女的一起协商，集体和他
断绝关系就不好办了，还是赶紧定下一个吧。最后他选定了在大学教书的一位女老
师，因为女老师年纪大一些，还是硕士文凭，感觉是那种比较想结婚的那一类型女
孩。

　　胜利得找份工作啦，毕竟不能靠老婆养着，何况自己也是有能力有志向的人。
胜利也不想掉身价去求人，曹军问他要不要去敏行在湖北的那家公司。胜利不想过
去，那时离他家有点远，他老婆在大学教书，他想在附近的公司上班。曹军就向胜
利介绍了一份工作，离胜利不远的必得饲料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必得饲料厂廖光明是湖北十堰人，廖光明曾经在福建闽南的一家饲料企业做业
务员，主管湖南湖北市场。廖光明的业务能力一流，口才也不错，谁也不敢怀疑他
就是初中未毕业的。曹军和他们做生意，公司里面博士硕士都有十几位，去过必得
饲料的博士硕士至少也有十位。大家觉得没有一个人能说得过他，他的经历很多，
对养殖、病害、饲料配方、工艺都有一定的了解。博士、硕士知识面反而没有他那
么全面。负责敏行添加剂的总经理王强去他那里，每次都说是向必得学习来的。胜
利听曹军说，这个廖总是口才极好的一个人，你和他说话，有他说的，没你说的。
廖总对曹军推荐过来的人也不能轻视。他们约好在一家茶馆里面见面。

　　胜利在茶馆里面见到了廖总。廖总是个高高大大的帅气年轻人，约莫三十五六
岁，看上去很硬朗和精干。廖总要了一个单人间，只要了两杯茶。廖总问了胜利的
经历，他对胜利当过养殖场的场长很感兴趣，问了很多养殖场的养殖细节。看来，
廖总也是个永远保持学习心态的老总，他像海绵吸收水份一样对知识的吸取。曹军
他们对廖总的佩服是有根据的。

　　聊到胜利的背景，廖总的兴趣比对专业知识更大。当廖总知道胜利的叔爷曾经
是中国国家领导人的战友，他很多亲戚在湖北的公安局、银行、检察院当一把手时，
他很开心的说：“这些关系以后用得上，我先介绍一下我们的公司。我们公司成立
才三年，有十个股东，其中有三个股东占61% 的股份。我是总经理，股份占21% ，
一个管生产、技术副总占20% ，一个管销售的副总占20% 的股份，其它股东分别占
6%和3%的股份不等。我们公司主做特种膨化料，如黄鳝、鲟鱼、黄颡鱼。我们去年
还和另外一家饲料企业合作成立了一家饲料企业，我们公司占40% 的股份。”

　　胜利笑着说：“廖总的股份占相对多数啊。”

　　廖总显然对这名话不爱听，他冷冷地说：“我说的话还是算数的。我对你是满
意的，我的公司我也介绍了。你来我们公司有什么样的待遇要求？”

　　这句话要胜利不好回答了，因为他不了解本地饲料企业的收入状况，这几年都
在外面打拼，对家门口反而不清楚了。廖总显然觉察到了胜利的为难，他提示到：
“我们公司管生产副总刘总是我亲自从福建拉过来的，月薪是8000，算是特殊人才，
我自己工资是4000。”

　　胜利心里有算了，他说：“我期望工资在3500元以上。”

　　廖总当场拍板。胜利听到他们那么多股东，而且都在饲料厂上班，他感觉这个
环境对打工者是非常不利的。他提出了一些疑问。廖总向他承诺，他看中的就是胜
利的人才，公司里面的人和事他是完全能摆平的，这个总经理兼法人代表是完全有
权威的，叫他安心工作。廖总承诺胜利会有一个很好的发展机会，因为公司处于快
速发展时期。

　　胜利上班就很近了，他可以每天骑摩托车上下班。胜利报道的第二天必得就开
会议，因为大部分股东都在公司上班，因此这个会议其实是股东会议。胜利虽然是
总经理助理，却是没有权力参加的。当廖总介绍他新招来了一位总经理助理时，一
些股东就叫开了，他们说，你又想搞什么斗争，招什么总经理助理，另外，招总经
理助理也算是高管，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廖总只得解释，因为两位副总都出差了，
所以没有通知。

　　会议后，廖总把胜利叫到办公室，说明了有股东对他个人把胜利招进来有意见，
叫胜利注意一下，不过，他说他会保护胜利的。胜利去必得的时候，天气还冷，特
种料还没有卖。廖总听说胜利在广东有很多朋友，曾经也在广东饲料企业呆过，正
好广东有个养生鱼的投诉饲料适口性不好，廖总就安排他和业务员刘经理，也是公
司的一个小股东去广东处理投诉和开发客户。胜利建议他可以把在广东的某一个业
务员招进公司，专站负责广东的市场，廖总当场表示同意。刘经理不满的说：“廖
总，你这一刀捅得好重啊，我都计划今年好好开发广东市场呢。”

　　廖总不说话了，胜利感觉廖总的权威是很有限的，其它两个股东股份只比他少
1%，任何一个的意见廖总都要重视。开销售会议的时候，另外一个销售副总古总完
全可以挑占廖总，让廖总的当年销售方案一改再改。这也是胜利所知道的最妥协的
总经理，完全不符合廖总的个性，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公司里面的办室主任、
采购部经理、还有四个销售经理都有6%的股份，唯一个3%的股东是个年纪70多的老
太太，由于年龄及健康问题才没有在公司上班。胜利觉得在这里工作处处被动，根
本无法行使一般意义上的总经理助理的工作职责。这里很员工本身就是股东，这种
角色在公司里面很容易错乱，他们也分不清自己是打工的还是老板。公司里面的某
些打工的员工也很难处理某些问题，对他们要求太严了，人家可都是股东，对他们
不严吧，人家又是一个普通员工。公司很小，还有那么多股东，完全是前期投资时
股东资金太有限了。在这种环境中打工的人也难有作为，根本留不住有才的人。据
廖总说他前面也招过总经理助理，最后因为经验不足才走了，也许不是经验的问题，
有能力的人如果在这里工作，还不如去别的地方工作，反过来，没有能力，这里又
怎么能呆得住呢。

　　胜利和刘经理去了广东，见了隔壁班的同学江延寿。江延寿在广东珠海和几个
拍档有一千亩鱼塘，大部份养的是罗非鱼，一年的饲料用量多有好几千吨，饲料用
量差不多可以支撑一个中小企业的销量了。江延寿和胜利同在一个宿舍四年，用他
的话说，连老婆同居的时间都没有和胜利时间长。刚开始他答应可以使用必得的饲
料，但是他对那么远的长途运输是否及时到货有怀疑，另外，他认为湖北那边没有
罗非鱼，能否开发出好的罗非鱼饲料表示疑虑。

　　后来，廖总也过来了，廖总告诉江延寿，湖北那边的生产成本低，设备自己安
装，没有折旧，罗非鱼的主要原料棉、菜粕两湖都是主产区，所以，做罗非料还是
有优势的。另外，公司还在广西做了几年的罗非鱼料，罗非鱼料开发是有经验的。

　　胜利还带廖总去了南海西樵镇，那边有个老业务员，是胜利的朋友，廖总有意
把他招进来做兼职业务员，只拿提成，不拿工资。

　　回湖北的时候，胜利给江延寿一个电话，江延寿告诉他不打算购买必得的饲料，
风险太大。胜利去廖总办公室向廖总汇报这件事，廖总冷笑一声说：“我去的时候，
刘总就说你那同学没机会，人家在找借口了，这一点你没有看出来，对市场太不敏
感了，为什么我那次吃饭不买单，我知道生意做不成。”

　　胜利其实非常明白，他知道从湖北去广东开发客户没有那么容易，他如果是江
延寿，他也不会用必得的饲料。他也有点鄙视廖总了，人家不做生意，吃饭你就不
买单。

　　胜利被安排做一些文字工作，如编制饲料企业标准，制定公司的规章制度、确
定包装和标签的设计等。为了开发客户，廖总安排胜利写一些虚假的试验报告给水
产局，局里面领导发话，只要报告出来，不能保证得多少钱，但能保证得奖。廖总
心还是很大的，为了贷款获取资金让企业迅速做大，他想申请市里面的农业农头企
业。他请饲料办主任为顾问，得到了市饲料行业协会副会长的职位，并得到了一份
申请农业农头企业的样本。胜利忙于银行、政府部门申办农业农头企业的事项。申
请农业农头企业要求有很大的业务量和一定规模的固定资产，这些硬指标虽然可以
做假，但至少得有个影，人家一检查，地是租的，厂房、设备那么破旧不值几个钱，
怎么应付得了啊。同样，为了申请农业农头企业，还有连续两年的财务报表数据，
必得的销售额及利润根本就达到农业农头企业标准，这一切都得重新修改财务报表，
但是如果把利润做出来，早几年把盈利的财务报表全部做成亏损又怎么向税务局解
释呢？这一切都是自相矛盾的事情，这些都让胜利觉得现在申请农业农头企业时机
不合适，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一天，廖总把胜利叫到办公室，问胜利对他和必得有什么看法，然后又问胜利
他能为必得做一些什么工作。最后，他尖锐的提出：“我们这里，你的工资仅比刘
总和我低，算是高收入了，我认为你不值得拿这么多工资，我提出你减工资，你有
什么看法，我希望你今天或明天给我答复。我可不是赶你走啊。”

　　胜利想了一下：“那好吧，我今天和明天给你答复。”

　　胜利打电话给曹军，曹军告诉胜利：“这都是我的错，不应该把你介绍进来，
廖总一直要我入股到必得，我自己事业那么大，哪有兴趣把钱投到那里来。我也听
到廖总向我报怨，说你胜利也不注意装扮一下自己。”曹军建议胜利走就走，不要
呆了。曹军还告诉他，胜利在海南有养殖的经历，他用得着。他准备在湖北弄个大
型养殖场，为湖北的饲料厂保驾护航，希望胜利可以考虑。曹军最后建议，胜利要
去买四套西服，把自己打扮起来。胜利说，他对养殖已经厌倦了，不想再做养殖这
一行。曹军就说：“那么吧，给一个管理职位给你，去当我的秘书吧。”

　　胜利觉得有吸引力。他问老婆：“老婆，曹军叫我去当他的总裁秘书，你觉得
怎么样。”

　　“这么大的一个公司，当然很好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怕离开我吗？”

　　“是啊，事业重要，老婆更重要，老婆有一票否决权。”

　　“你去吧，男人没有事业，就如鸟儿没有翅膀。”

　　下午，胜利去廖总办公室，胜利对廖总说：“廖总，我决定辞职。”

　　廖总问：“你决定了吗？”

　　“是的。”

　　“那好，你是今天走，还是明天走。明天我要出去。”

　　“今天就走。”

　　廖总把办公室主任刘经理叫进来，对他说，邱经理要走，你去和他办一下手续。

　　胜利觉得很惨的，他设计的商标因为电脑打错了一个字，所有的损失要他承担，
他赔了2000多元。这事还没完，几天之后，做标签时用到的那个品牌当然字也是错
的，廖总打电话过来讨钱。胜利想到了这家公司曾经的故事，两年前一帮股东把前
任法人代表，也是最大股东逼走时，双方几十条双筒猎枪对几十条猎枪，这些够暴
力的小老板不能惹的，毕竟自己是本地人，还有个固定工作的老婆，不小心别把自
己的命玩完了就太不值了。胜利赶紧又汇了800 元进廖光明的帐户，算是摆平这件
事。

　　回去后，胜利对老婆说：“老婆同志，如果我邱胜利再相信小企业老板的承诺，
我授权你一刀砍掉我的脑袋。这一生，永远不再为小企业老板打工了。”

　　他老婆笑着说：“不要一棍子把所有的小企业老板打死，人是很复杂的，不必
随便评价。更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个什么必得有那么多股东，他们之
间的内部问题多得不得了，你一过去，人间把矛盾对准你了。我看廖总也是一个想
利用你资源的人，你不能带给资源给他就没价值了。最关键的时候，有没有文化会
显示出来，他平时都是一些表面的记忆性的知识，是听到的、看到的，书上背出来
的，真正的核心的思维他并不具备，哪比得上我们胜利啊。”

　　“老婆就是老婆，不愧为大学讲师，这个话我最爱听了。”胜利鼓起掌来了。

　　小企业老板自己本身就处在很恶劣的环境中，竞争压力很大，都是泥菩萨过江，
自身难保，怎么能期望他完全兑现他们当初的承诺呢。总之，如果要去小企业那边
打工，你太把他们的承诺当成一回事，那么你就太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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