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推心置腹(5)
“醒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阳光亮得刺眼，眼前一片洁白，我怀疑自己是进
了天堂。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躺在华山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是我妈妈的男朋友、
也就是我现在的继父派人找到了我。床边的柜上堆满了水果鲜花，满室芳香。妈
妈流着眼泪向我道歉，继父让医院为我提供最好的护理。爸爸也从美国赶来了。
我简直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贝。
“我没有感动，也没有谢意。我突然明白了，是他们欠我的。他们必须用加
倍的爱来补偿对我的伤害。我理所当然地享受这一切关爱。我懂了，我不欠他们
的，是他们欠我的。这种感觉真好，就像债权人对债务人一样，我要让他们慢慢
地偿还欠我的债，连本带息。我不再骂他们了，也不再恨他们了。父母离婚，我
原以为从此失去他们了。结果恰恰相反，我又多了一个父亲，一个身价亿万的大
富翁。高中三年，他花大钱给我请了上海最好的家庭教师，一天到晚来给我补习
英语和数理化。暑期送我去英国游学。我的托福和GRE 为什么能考高分？那都是
钱堆出来的！
“小岚，你现在一定要想通，父母离婚对你没有任何损失。你照样可以随时
见到他们。再说，上大学后，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有什么区别？如果，以后
他们各自结婚，比如，你爸娶了许琴，你妈嫁给我爸，你一下子就有了两个爸爸，
两个妈妈。你会得到双倍的爱呀！
“我真羡慕你呀，小岚。可是你呢？你刚才在门口，转着圈地把所有的人都
骂了，都得罪了。你爸，你妈，我爸和许琴，你一个个点着鼻子骂。你让人家心
里怎么想？你傻呀？你们美国学校怎么净教出这么些大傻瓜呀！“
小岚忍无可忍：“潘雅风，你太自私自利了！满脑子都是想让别人对你好，
想占别人便宜！”
潘雅风哈哈大笑：“高小岚，你太落伍了，白在美国生，在美国长。自私自
利有什么不对？知道亚当? 斯密吗？”
“当然，英国经济学家。”
“他的一个著名概念你知道吗？”
小岚摇摇头。
“无形的手。”潘雅风解释说，“当社会中的每个人都在努力为自己谋取利
益的时候，客观上也就推动了社会的前进，这就是无形的手。现在，我们这一代
人，实现个人人生价值的最大化，利益的最大化，已成为共识，也是处理人际关
系的准则。对你来说，你只有和你周围的人，特别是你的爸妈，和未来可能的新
爸妈都搞好关系，才能实现你的利益最大化，懂了吗？”
小岚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潘雅风简单一席话，让她本来就摇摆不定的人生理
念塌陷了。她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很愚蠢。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她真心诚意地向雅风请教。
“去向每个人道歉，第一个就去找许阿姨。我当时真不明白，你怎么会那么
不可理喻！你妈这个直接受害者，都不在乎她了，你却不依不饶的，还把衣服摔
在人家身上，真是幼儿园水平。赶快去找她道个歉，把那些裙子要回来，至少能
省一万多美金，多好啊！”
坐在楼上的李玲，忽然看见潘雅风领着小岚越过马路，穿过球场，一直走到
许琴家门口。她招呼潘文嘉：“你快看哪，他俩怎么上许琴家去了？”
潘文嘉看了一会儿。看见许琴打开门，先是一脸惊愕，继而满面春风，便心
中笃定地说：“放心好了。有我儿子在，小岚肯定不会是去吵架。也绝不会吃亏
的。”
潘文嘉打电话给高岩，要跟他聊聊。
“有什么事儿吗，潘医生？”高岩心中生疑。
“没有事，就不能见见面，说说话么？”潘文嘉带着吴越乡音的北京话，总
是显得很温婉亲切，让高岩难以回绝。
其实他心里很烦闷。这个周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得他焦头烂额。昨天小岚
在家门口大吵大闹，众人不欢而散。回到旅馆，又接到许琴电话，哭哭啼啼：
“高岩，你是男人吗？小岚当那么多人面指着鼻子骂我，你怎么连声都不吭一下？”
“你让我说什么？”高岩觉得许琴的指责实在没有自知之明，“我能帮你骂
小岚吗？这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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