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推心置腹(7)
潘文嘉垂下头去，长叹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高岩亦缄口无语。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也无权说些什么。少顷，问道：
“她在你那儿做得怎么样？”
潘文嘉说：“多亏她了。她来时，把她的客户都带来了，当然是经过蓝十字
同意的，我们本来就是他们的加盟单位。现在营业额增加了很多。我准备再增加
一个男科。中国医学科学院有位退休的院士，专精男科，现在随女儿住在湾区，
我们正在洽谈，想请他出山坐镇。”
“行嘛，潘医生。你越做越大了嘛！”高岩由衷地为他高兴。毕竟李玲在他
那里工作，好像潘文嘉的兴衰也与自己休戚相关。
“是呀。”潘文嘉笑逐颜开，“现在诊所准备扩编，股权也在调整。不瞒你
说，我占百分之二十五股份。李玲刚来时，我说服投资方给她争取到百分之十。
下月，我们准备还一批贷款，银行会释出一批股份。我想再给李玲增加一些，比
如百分之十。这样，她年底分红就能增加一倍。她一个女人，又要供房子，又要
供个念大学的孩子，光靠工资不行啊！”
潘文嘉说得句句在理。尽管高岩也曾想到，潘文嘉处心积虑要给李玲加码，
也许有日后人财两收的念头。但目前看来，终归对李玲有利。他知道，李玲现在
并不宽裕。签了《离婚协议》后，他曾给贷款银行打电话，想把房屋按揭转到他
的账号，每月自动扣除。结果银行说，李玲已经办了自动付款手续。他知道，李
玲在外认真，在家一向大大咧咧，经常忘了寄账单，为此不知多少次挨罚，还影
响了信用记录。后来，她索性把水电煤气费、卫星电视费、房屋汽车健康人寿保
险费、电话费、垃圾费、地税、家庭警报系统费……一切每月必付的账单，一律
办成自动扣除式付款。只留了房屋贷款一项由高岩负责。现在，李玲把这项也接
手过去，每月又增加了四千元的支出。等小岚去了伯克利，还要再多出更大一笔
开销。他曾打电话给李玲，表示愿意替小岚付学费，被李玲一口回绝了：“女儿
归我抚养，你不用管。”
现在潘文嘉提出设法为李玲增加收入，他当然求之不得：“说吧，潘医生。
我能做点什么？”
“是这样。”潘文嘉说，“我前天曾和她商量关于加持股份的事。她说没那
么多现金，现在有百分之十已经很知足了。”
高岩问：“如果加持百分之十，需要多少现金？”
潘文嘉说：“诊所刚成立时，股本是一百万。经过这半年多的发展，大约扩
充了一倍。如果加持百分之十，应该需要十五万左右。”
高岩说：“我这里还有一些基金。按照《离婚协议》也该拨给她的，可是她
不肯要。明天我去找经纪人变更姓名，然后再提出二十万现金，你替她办理增股
吧。不过，你最好别告诉她是从我这儿拿的。”
“你放心，我会的。”潘文嘉说，“等年底分红我再告诉她，让她从红利中
拿出二十万还给你。”
“不用了。”高岩挥挥手，“你就跟她说，这算是小岚的教育经费。”
“唉，你们俩呀，其实还是互相牵挂着呢。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潘
文嘉长叹一声，似有无限感慨。
“都是我的错。”高岩愧疚地说。
潘文嘉喝了一大口酒，辣得“咝咝哈哈”直吸气：“高兄，今天借着酒劲儿，
我多说几句。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动手揍我也行。”
“说吧，言无不尽。”
“你呀，本来是运气多好的人，你多有女人缘！李玲，那本是女人中可遇不
可求的。当年你从清华来，抱得佳人归，医学院男儿无不扼腕长叹。你没看出来
吗？李玲是个用情不渝、要跟你厮守终身的女人。你怎么能自毁家园，半途而废
呢？我和李玲同窗五年，在蓝十字同事一场，如今更是朝夕相处。她医术之精，
敬业之深，非常人可比。她为什么能有那么多客户? 在湾区儿科界，提起李玲医
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许多家长买蓝十字保险，就是客户口口相传，冲着李
玲的名字来的。这次蓝十字让李玲把她的客户带到我的诊所，不是什么恩典。他
们心知肚明，不让这些客户跟着李玲走，这些客户就流失了。
“高岩兄，我是个妇产科医生，见过女人无数；可真让我动心的，唯李玲一
人。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准备等下去了。有朝一日，她肯下嫁，我三生有幸。否
则，我也不想再娶了。”
高岩握杯的手不停地颤抖，但仍忍不住同潘文嘉用力碰了一下，然后一口喝
干：“潘老弟，这是一生中从未有人对我说过的肺腑之言。我要谢谢你，谢谢啦！”
“勿言谢，尚有未尽之言。”潘文嘉阻止道。
“你接着说。”
“还有那位许琴小姐，也是少见的奇女子啊！最早从李玲口中时有所闻，可
百闻不如一见哪。那次她到我的诊室，也就那一次，我就看出了她的执著和痴情。
我知道她刚刚丧子，依然单身，妊娠反应极其严重，又有官司缠身。我曾委婉地
问她是否要终止妊娠，她坚决不肯，从此便销声匿迹。高兄，你无法想象她独身
一人怀孕、生子、养育婴儿的艰辛。如果没有一份对自己钟爱男人的痴情，何以
为之？看到小Ruby，我真惊讶极了。多少婴幼儿经过我手，从未见过如此聪慧灵
秀的孩子。李玲有时谈及Ruby, 也是欷?#91; 不已。这里没有你这个父亲的丝毫
付出，全是许琴一个弱女子独自承担，真不知你一介男儿，情何以堪！高岩呀，
像李玲和许琴这样的女子，男人一生得一人足矣！你兼而有之，何其有幸！然而
你暴殄天赐，不知珍惜。你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一个，难道还要伤害第二个吗？如
果如此，天下男人得汝共诛之可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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