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夜色百态(3)

　　墙角的音箱，响起“魂断蓝桥”里的《友谊地久天长》，小情人儿们抱得更
紧了。清脆的接吻声此伏彼起，接着就传来小女生的抽泣声和小男生的擤鼻声。

　　雅风一副不屑的神情：“这都怎么啦，个个都是情种吗？”小岚说：“眼看
就要天各一方，难舍难分呗！”雅风问：“你怎么不哭？”小岚说：“我哭谁呀？
真得感谢我爸妈，不让我早恋，这会儿也不用浪费表情啦！”

　　塔台还没有下达起飞指令。专机小姐轻轻走来，俯身询问：“先生，想喝点
什么？”

　　此时，林汉升很想来杯威士忌，加点儿冰块儿和苏打，喝上一口，那来自苏
格兰原野上燕麦和青草的芬芳，转瞬沁入心脾。但是不行，医生让他完全戒酒。
要不，就来一杯鲜红的番茄汁吧，浓稠冰凉，能够去除他口中常有的苦味儿。但
是医生不许，因为那里有糖。他只好遵从医嘱，对专机小姐说：“还是矿泉水吧。”

　　“好的，请稍等。”

　　不一会儿，专机小姐回来了，托着一面亮闪闪的银质托盘，盘底一层雪白的
餐巾，餐巾上一块蓝色丝绒杯垫儿，杯垫儿上一只奥地利水晶刻花杯，里边盛着
半杯水，浮着几只冰块儿。亮晶晶的，煞是诱人。林汉升患病后，林太太让公司
行政主管通知所有后勤服务部门，以后董事长的饮料只有水。但是不许随随便便
抓只塑料瓶送上去，一定要用银盘水晶杯，餐巾和杯垫儿，就像是送玉液琼浆一
样。目的是为了让董事长对水爱起来。其实，林汉升每次喝下这杯隆重奉上的水，
心中的失落感有增无减。“先生，今天晚餐想用些什么？”专机小姐的声音亲切
极了，仿佛幼儿园的阿姨。

　　“都有什么？”林汉升想顺便听一听，以便刺激一下食欲。

　　“今天主菜准备了阿拉斯加鳕鱼、佛蒙特龙虾和神户小牛排。配菜是俄罗斯
酸渍蘑、加州黄油果。”

　　哦，这都是他最爱吃的。专机的厨子对他的口味简直熟极啦！烹调技术也是
全美一流。但是这些美味都在医生禁止之列。医生说，你的血脂已经很高了，血
糖更高。如果再不控制饮食，减少胆固醇的摄取量，你的血管就会发生弥漫性阻
塞，后果非常严重。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液，坚硬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有气无力地说：“还是照太
太给你们的食谱做吧。”

　　“好，”专机小姐说，“那我再跟先生核对一遍。两根芹菜、三粒小胡萝卜、
一条芦笋、一块木瓜、一片全麦面包。主菜是两盎司烤鸡胸肉，不放盐。想喝点
什么？先生。”

　　他很想要一小杯红酒，来配他那片干柴一样的鸡胸肉。比如法国的蒙达维，
要不纳帕的卡里斯托卡也凑合了。但是不行，那里也有可怕的葡萄糖啊！

　　“还是水吧。”他无奈地说。

　　“是的，先生。请稍等。”

　　他听见财务长路易斯点的是二百多美金一磅的神户小牛排，三百多块一瓶的
葡萄牙红酒，比黄金都贵的松露。餐后酒是拿破仑再配一支哈瓦那雪茄。这个家
伙二百多磅重，身体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而他现在瘦得只有一百三十多磅，却
仍然要节食。他曾问医生，我到底还有多少样东西不能吃呀？医生说，只要你觉
得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

　　林太太吃饱了海鲜，让大卫开车带她去市中心的联合广场。林太太买东西，
只去旧金山的联合广场和硅谷的斯坦福，别的地方看都不要看一眼。湾区这边逛
腻了，就让大卫驾着私家小喷气机去好莱坞的比华利山庄和日落大道，要不就去
拉斯维加斯。那里的货色比旧金山更新潮更时髦。

　　联合广场的夜晚很迷人。周围的著名百货公司点亮了奇光异彩的霓虹灯，昂
贵华丽的轿车在路上刷刷滑过。衣着暴露的摩登女郎，高跟鞋踏得路边石板嗒嗒
响。广场中心的棕榈树下，印第安人弹起曲调欢快的电吉他。

　　林太太在“FIFTH AVENUE”（第五大道）商店随便逛了逛，顺手拣了几条裙
子、几双皮鞋，然后让专业导购帮她配好首饰、腰带、丝巾和手袋。这种时候，
她从来不会忘掉大卫。但她弄不懂男人喜欢什么，就让大卫自己去男人精品部挑
选。大卫很识趣，只选了一部苹果电脑最新推出的MP4 ，可以内存几十部电影，
并能在网上任意下载换新。林太太说：“是不是想随时掏出来看三个X ？馋猫！”
大卫笑了，脸红红的，像个办了坏事的孩子。林太太用黑金刚卡付账，无限额的。
不管总款几万几千，扫一眼，就飞快地签了名。然后让大卫提着一大堆纸盒纸袋，
走出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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