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违心受命
第十五章违心受命
午餐时间到了，高岩还没想好去哪里吃饭。公司的咖啡厅他是不想去了。也
许是因为经费紧张，公司取消了对咖啡厅的补助，餐饮供应质量大幅度下降。面
包是过期的，牛肉里都是筋，鱼虾也带着一股臭味儿。炸薯条的油黑糊糊的，上
面浮着一层沫儿。忽然想到洛斯阿图山离这儿很近，不如把许琴叫出来一起进餐，
顺便问问她这一上午过得如何。
“咱们一块儿去吃午饭吧！”接通电话后，他提议道。
“我吃过了。”
“吃饱了吗？我知道你爱面子，生人面前不好意思吃。我带你去饮茶吧，我
们这边的醉仙居，广东点心可地道了。”
“不行，我出不去，我被软禁啦。”
“软禁？不会吧？”
“刚才管家嘱咐我，没事别乱跑。再说，我的车也被一司机开走了。”
“什么人家？又是司机又是管家的？”
“不止呢。光用人就十二个，我是第十三个。”
“好家伙，是台湾林挺生家吗？大同集团的。”
“谁知道？不多说了，没准儿有窃听呢？”
“你也规矩点儿，别跟司机厨子一样弄出事。”
高岩决定随便到一家快餐厅打发一下。还没上电梯，他就接到顶头上司克劳
伍德的电话：“嗨，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在董事会餐厅。”口气亲切，又是
命令式的。什么意思？高岩心里“咯噔”一下。来公司三年多了，克劳伍德从没
有请他吃过饭。只是去年克劳伍德生日，研发部的几个科学家和总工、副总凑份
子聚会，最后一个节目是往克劳伍德脸上扣蛋糕。这是公司的惯例，也是借机整
治上司的恶作剧。大伙说：“岩，你最年轻，你来干。”借着一股酒劲儿，高岩
想都没想就把一块十六英寸的奶油蛋糕，结结实实地扣在了老板的脸上。事后，
他有些后悔。是不是太大力了，让老板觉得自己挟私报复？上次因为那封公开信，
克劳伍德的脸色就很难看，带着警告的意味。今天又是为什么呢？公司生意不好，
已经开始裁员。研发部的五个科学家，已经干掉了两个。这种不能给公司创造即
时效益的职位，每次裁员都首当其冲。就像联邦政府一样，一旦预算紧张，先拿
教育和基础理论研究开刀。这次是不是已经刀悬颈上？高岩不寒而栗。
董事会餐厅不大，却很考究。除一间通厅外，其余均为独立的单间。桌上铺
着浆洗熨烫过的雪白台布，细长精致的水晶玻璃瓶里，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正含
苞欲放。
克劳伍德很客气，递上菜单让高岩先点。高岩不敢造次，只点了一个潜水艇
三明治，配两条酸黄瓜，一瓶矿泉水。
“不来点酒吗？”克劳伍德怂恿说。
“不用，谢谢。”高岩一口拒绝，他疑心有诈。上班时间喝酒，犯忌讳的。
其实他真想来一杯，压压惊。
克劳伍德点了一份计司汉堡和炸薯条，一瓶像大号手雷一样的苹果汽水。
“岩，今天上午董事长召开会议，安排下半年工作，给我们部门派下来一个项目。”
克劳伍德开门见山，言简意赅，“我考虑要你来负责。”
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高岩借着饮下一口水，舒了一口气。“什么项
目？”他问。
“董事长去纽约开会的事，听说了吧？”
高岩点点头。林汉升和路易斯去纽约赴会，舌战群儒，得胜还朝。公司上下
一时传为佳话，他焉能不知？
“这个新项目就是董事长在纽约会上提出来的。”
“什么？”高岩刚要张嘴去咬那个巨型三明治，嘴一下张得更大，“你的意
思是做生物材料芯片？”
克劳伍德满意地笑了，红润的脸上放出光彩，“岩，你的消息很灵通嘛！这
个项目你来牵头，部门的人你随便挑。经费和设备你拟个报告，我来批。”
高岩沉下的心又高高悬了起来。他做梦也想不到公司真会做这个项目，而且
派到他头上。林汉升在纽约会议上的讲话，他在网上看了。第二天，股评家像被
买通了似的，在电视和网上大吹大擂，说是吹响了记忆体晶片新纪元的号角。豪
格的股票随即长了两块。但是，第二天就掉了回来。是啊，这不过是吹了一声喇
叭，一口气而已，哪里能托得住豪格的大盘？
用新型材料包括有机生物材料搞电脑，这些年炒得风生水起，沸沸扬扬。最
早是加州理工学院一位教授说，未来的电脑是量子化的。就是一个容器装着一包
液体，硬件软件都在里边了。然后是加大洛杉矶分校真刀真枪地做起了有机材料
彩屏。据说是做好后，几十英寸的电视就可以像报纸一样折叠起来，放进口袋，
随时都能打开来看。接着就是惠普和斯坦福大学，利用基因技术开发生物材料记
忆体。他们的想法很简单，为什么只有半导体有记忆？人的大脑里一枚芯片都没
有，不是也有无与伦比的记忆吗？高岩觉得他们是好莱坞的科幻电影看多了。艺
术幻想与脚踏实地的科学之间，隔着何止十万八千里！他绝不反对创新，但不能
唬人。
他觉得林汉升拿这套去唬唬不懂技术的投资人还差不多，唬他这个哥大电脑
科学博士，实在是自取其辱。他本能地想拒绝，他根本不懂生物，这事将来让他
女儿小岚来做还差不多。他的专长是半导体材料，敲起来“梆梆”响的，像水晶
玻璃一样，和软了吧唧的生物材料根本不搭界！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时推托，势
必会被炒鱿鱼。接下这个项目呢？结果肯定是镜中花，水中月。林汉升和克劳伍
德是不是把他当成未来的替罪羊？明年投资人兴师问罪，他们就会说此事所托非
人，立马就开除他？
高岩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林汉升“缓刑”一年，他只能陪绑。他无论如何不
想现在就被砸掉饭碗。硅谷是年轻人的博弈战场，近年经济又极不景气。他这种
四十岁出头的人，已在引颈待毙之列；想跳槽吗？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
的薪酬太高了。年薪二十万，家家公司都唯恐避之不及。有这笔钱，可以到印度、
菲律宾找四五个拼命干活的H1。还是忍气吞声耗着吧。这时失业回家，如何面对
许琴？让一个到台湾人家当第十三名用人的新婚娇妻养活自己，他岂不是该去跳
金门大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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