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惹火烧身(2)
“哦？高先生也这么看？”高岩的这句话林汉升很受用，他很高兴自己的理
念能深入员工的心。
旁边刚好有一张休闲长椅，林汉升说：“坐下谈吧，高先生。”
高岩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首饰盒：“今天是令爱的生日，我本想送她一
件礼物。但是想一想，还是送给你更合适。”
林汉升接过首饰盒一看，是一枚戒指，金质的指环上面镶了一块指甲盖大小
的黑色片状物。他一时没有看懂那是什么材质，不记得有用这种东西做戒指的。
亚光的表面暗暗的，泛出一层类似金属的冰冷的光泽。
“这是什么做的？”他疑惑地问。
高岩用手指了一下，“那上面有字，请仔细看看。”
林汉升把戒指凑到眼前细看，一行白色符号，钢针一样刺痛了他的眼睛：HM06。
这是豪格公司去年倾力研发出的一枚芯片。H 是豪格的字头，M 是记忆体的第一
个字母。这是他现在连想也不愿意去想的一个灾星，高岩居然做成戒指当礼物送
给他！林汉升勃然变色：“高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岩不慌不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堆用芯片做成的首饰，有项链、耳坠、手镯，
当然也有戒指。他把这些铿锵作响的小零碎儿摊在手心里，举到林汉升眼前，请
他仔细端详。这些被加工成首饰的芯片不是黑色的，而是深铁红色的，是英特尔
CPU(中央处理器) 特有的招牌颜色。
林汉升有些茫然。
高岩说：“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英特尔推出的划时代的奔腾芯片，序
列号为586 。这里都是这一系列的第一代产品。全球电脑界为之震撼，它超出想
象的运算速度和处理数据的能力，令人叹为观止。但是，费城的一个工程师无意
中发现，这个每秒运算速度数以亿次的CPU ，居然无法准确地进行高位四则运算。
错误证实以后，英特尔蒙受奇耻大辱，葛洛夫下令全部收回销毁。但仍有许多流
落民间，被一些脑筋活络的商人制成首饰，流行一时。据说英特尔的许多高管和
职工当时都买了一枚戴上，以激励自己不忘雪耻。很快，英特尔就推出奔腾的一
系列革新产品，性能几乎完美无缺，一直保持领先地位。”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带上那只HM06戒指吗？”林汉升质问
道。
“为什么不能？”高岩反问，“因为你没有从那次失败中爬起来。给我的感
觉，你根本不想爬起来。你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没有。
甚至没有一件做得比今天的生日Party 更精彩！你想忘掉一年前的失败，可是我
没有忘掉，豪格的员工都不会忘掉。那是我和一个团队用了两年多的心血，耗资
数亿研发出来的，是当时全球最领先的记忆体芯片。可是被你岳父的代工厂给糟
蹋了！由于新竹的一次大停电，样品在炉子里凝成了一块石头。你岳父黄富元的
奇光电子厂，甚至连一台像样的备用发电机都没有。用我们北京人的话来说，关
键时刻掉链子！等再做出样品，已比对手晚了一个月。人家抢先注册了专利。你
不甘心，硬把HM06推向市场，结果遭到侵权起诉，一败涂地，被罚了两亿美金。
公司股票如雪崩一样，从六十几块掉到现在的二十几块，市值损失了几十个亿。
你向董事会请罪，仿照克莱斯勒的阿柯卡和CISCO 的钱伯斯，每年只拿一美元的
工资，可这对你的影响不过九牛一毛。但是豪格的员工被裁掉两千，靠区区一点
资遣费艰难度日。董事长先生，你难道还不应该猛醒吗？“
“你没有权利教训我。无论是董事会还是公司员工，都没有人这么教训我，
你凭什么？”林汉升恼羞成怒。他没想到，一个没有实职的研发部科学家，居然
如此出言不逊。
高岩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是的，他凭什么？他凭的是一个科学家的良心，
也因为他已被逼到了死角，必须做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他自认为
是了解林汉升的。他认为林汉升不是一个昏君，也不是草包，应该听得进他的话。
“林先生，我一向十分钦佩你。”高岩的语气缓和下来，“如果用一句流行
的话说，你曾是我的偶像。你是真正懂得集成电路布线技术的全球十大专家之一，
并且排名在前。你早年设计的芯片已成为半导体界的经典，我本人也是在你的后
面亦步亦趋。你强调高端，完美，这很对，也给你带来了巨大的成功。但是，十
几年过去了，半导体界的局面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服务对象已从高端领域向广
大消费市场转移，而且速度惊人，数量浩大。电脑、电视、手机、光碟机、数码
相机，以及各种消费电子产品，都在大量使用记忆体芯片。每年数以十亿计，可
那里没有一颗芯片是豪格制造的。这些你怎么能视而不见呢？你说你要做最好的，
但这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各种类型产品中都有优劣之分。半导体界现在都承认，
主要市场已从欧美转移到亚洲，尤其是中国大陆。你的多少同行都去了！今天跟
你一起开玉山年会的理事，哪个没去中国投资？台湾晶圆代工之父张忠谋有一个
著名论断，半导体的研发和制造，一定要靠近主要新兴市场。这样才能及时准确
地捕捉市场需求动态，及时设计，及时制造，及时推向市场，抢占先机。他是这
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台积电、联电、中芯这些大厂，之所以不顾台湾当局的
警告，冒着被罚被诉的风险，登陆中国大陆，就是奔着市场去的。这是一股挡不
住的潮流，因为市场是决定一切的，也是公司的生命线。你看，英特尔也要去中
国大陆建晶圆工厂，而且投资额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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