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来客
一个人的晚餐索然无味,我无聊地看着广告连篇的电视。
笑声咯咯的小孩子在干净整洁的屋里跑来跑去,他的妈妈呵护地追在后面,哦,
他们在做家具广告。
我们是不是也得考虑要个孩子了,其实曙光也提过好几次的,他说家里有个孩
子会热闹得多。
以前我一直不同意。总觉得要孩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个小生命的诞生,不
只是为了让人不那么冷清。
据说有个老汉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老婆就去世了,他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带大,
后来又给儿子娶了媳妇。老汉有一天对儿子说,夜里太冷了,睡觉脚都暖不热,于
是他儿子给他买了一个热水袋。可他又说,没人说话太冷清了,他的儿子就给他买
了一个收音机。老汉叹着气对儿子说,早知道不给你娶媳妇,给你买个热水袋收音
机多省事儿啊。
看似笑话,其实这也道出了家庭成员之间,并不只是热水袋和收音机的作用。
如果真有人把自己的家人当成这些东西,那他自己本身,也许也只是没有情感没有
思维的,物品。
人当然不是物品,所以要的是更高层次上的东西。就像我,想要这个时刻我的
丈夫能在家里,我看得到他,够得着和他絮叨。
可是,我知道这些只是奢望。我耳边听到的,只是电视里的嘈杂声。换来换去,
又重新搜索了一下频道,还是觉得没什么节目可看。
没有水准的其实不是电视,只是我自己纷乱的心境吧。
曙光刚才打来了电话,我没接。我的手机在进入家门之后就关掉了,这是习惯,
我想尽可能地远离辐射。凡有急事和我联系的人,一定知道我家的座机电话。再说,
我的生活里没什么急事。
有来电显示就是好啊,可以自由选择你是接受还是拒绝。
其实以前我就是再不乐意,他来的电话我还是会接的,可今天就是不想接。
我让他不安了吗?电话又响起来了,还是他。他真的在办公室。
我不该怀疑他的,也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可让我怀疑,我那么敏感,如果他真有
什么事,我该觉察的。
但也许,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我又在庸人自扰了。
明天早上开机之后,我知道他的短消息准会喷涌而至。曙光是怎么了,跟时髦
跟进了短信时代?一些他很久以来不再对我说的情话,全在短信里了。
我又是怎么了,冷静得心中不起一点儿波澜?我们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曙光是在逃避什么吗?我不知道。我清楚知道的只是,他的远离让我觉得绝望!
刷洗完毕,准备睡觉了,其实也睡不着,我也只是闭目休息而已。
意外的敲门声!谁啊,都这么晚了。
一张陌生的面孔,女的。曙光总说我是野大胆,这次一样,我想都没想就拉开
了门。
“你是?”
“你是袁清吧?”她在我浑身上下游移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我敢打包票以前没有见过她,她五十来岁的样子,有一张让人印象深刻的精明
的脸。
“是的,你请进。”
等她在沙发上坐定,要给她倒水,她拦住了,说坐会儿就走。
“我是王大周的爱人。”她四下环顾着我们的房子,自我介绍着。
“哦,是嫂子啊。”原来是王主任的爱人。
“你就是会说话,你该叫我阿姨的。”她本来想笑的,可笑容好像只笑出了一
半儿。
“你看起来要年轻得多呢。”其实她和我母亲的年龄不会差多少。
机关里有一种不成文的规定,大家习惯称和王主任年龄相当的同事的夫人们为
“嫂子”,很少有叫“阿姨”的,也许这样会让快到退休年龄的人,不至于感觉自
己太老吧。这,似乎是大家都乐意的一种善意。
看来没有女人愿意被人看老,我的话让她的笑容真诚了一些。
真是奇怪,我感觉她在猜疑我。
“你爱人休息了吗?”她向我们的卧室张望着问。卧室的门开着,灯亮着。
“你说曙光啊,他今晚加班。”她来到底是找谁啊,曙光?
“哦,我以为他在家呢,本来想让他帮个忙的。”
“没事儿嫂子,你和我说一样的。”这时候我给曙光打电话不合适,刚才他的
电话我一直没接。
“我们家王恒就快毕业了,他学的是会计电算化,我想让他到你爱人的公司实
习,你看行吗?”王恒我见过的,他去过我们办公室一次,一个很腼腆的男孩子。
“回头我和曙光说说吧,不过曙光的公司是个小公司,现在很多学生实习,更
愿意到大公司去见世面。”我说的是实话。
“这个我清楚,你也知道的,到别的公司,他才毕业的毛孩子,人家根本不让
他碰业务的。”她还真是精明。
好在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儿。“好吧,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就是实习嘛,
“嫂子,这事儿你让王主任给我说一下就行了,你看这么晚了,你还大老远地专门
跑来。”
“哦,我也是路过,顺便过来的。他那个臭脾气你还不知道,让他向人张口的
事他说不出来。”哈,也是,这王主任有时是有些骄傲的。
“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给我说的事儿你得当成事儿啊,我就走了。”我起
身送她到门口,她说要上卫生间,出来后又上我们家厨房阳台上溜了一圈,说他们
家想把旧房重新装修一遍,看看我们的装修效果。
这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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