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的消失
很轻微的脚步声,病房的责任护士推门进来了。
她悄悄指着莲姨,说话声音很小,“刚才病号家属打来电话,说她嫂子马上就
到,我在这儿盯一会儿,你要有事现在就可以走了。”
看莲姨睡着没醒,我决定走了。涂孝军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得去看看。
是的,因为他情绪不太好,我已经开始担心他了……
刚到电梯口,护士又追了过来,“你等等。”
“怎么了?”不会是莲姨又出什么事了吧?“她情况不好吗?”
“不是”,她急急地说着,“我忘了告诉你了,病号家属说你垫付的那些钱,
他会还你的……我们也是刚知道你跟病号没关系,只是一个小区住着。说实话,我
们听说后都很感动。”
感动,这个词如今真是离人们慢慢遥远了,要寻找才能感觉到。我不由得笑了,
因为我很欣慰。
护士也笑了,她说得赶紧回病房去,临走时告诉我,“她不叫陈默,她叫白玉
莲。”
白玉莲,这个名字纯朴美好,跟莲姨的人一样……
不管老黑和莲姨之间以前有什么隔阂,现在毕竟他开始履行家人的责任了,我
可以放心地走了。
我觉得自己不再那么敌视老黑了,从知道他是“小诸葛”开始。
当年他选择离家出走,这么多年来孤魂野鬼一样在外面游荡着,不能安心地过
正常人的生活,用残忍的疏离惩罚着别人(主要是莲姨婆媳),也惩罚着自己,在
不为人知的背后,一定也有着无法言说的伤与痛。
每个人对待伤痛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很多人通过积极的疗伤慢慢自愈,老黑
则好像是通过看到别人的更伤更痛,来减轻自己的痛觉。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
态,但至少可以肯定,这是一种病态。这是老黑在经年的痛苦中,心理扭曲形成的
一种减痛哲学。
涂孝军和老黑是不一样的,涂孝军的心里也有伤也有痛,可是伤痛并没有抹杀
他心中对美好东西的向往,他的本质依旧是善良的。
他打动我的,就是在嬉皮的外表下顽强呈现的善良吧。
我一路上不停地给涂孝军打电话,他的手机却一直关着。
他会在哪儿呢,他刚去看过老黑的妈妈,应该从那儿离开不久。老黑知不知道
呢?
电话打给老黑,直接问他,“轴子呢?”
“走了。”只说了两个字,老黑就挂断了电话。
走了?上哪儿走了?我把电话重拔过去,老黑的电话竟然也关机了!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了?老黑害怕多和我说话一样,有什么让他不安了吗?
涂孝军今天本来是准备上我家去的,他会不会在那里等我?
我赶回家中,可是,没有。他不在,他的望远镜也不见了。
那个唯一留下的涂孝军的东西,消失了。我的家中,似乎没有他来过的痕迹了。
可是,他又无处不在!厨房,餐厅,客厅,客房,他温暖过我的那些气息,挥
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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