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的电话

　　下得楼来，不由自主地转到我家的楼下。那儿，目前还是我的家……

　　家中，没有一点光亮。当然，也不可能有。家中曾经的两个成员，已经分开很
久了。

　　人是各分两地着，两个人的心，也早已不在一处了……至少是我。

　　我的心，已经在这九十九天之内，离那个家很远很远了……

　　九九归一，可是，我还能回到原地吗？不！当然不可能！即使物是，也要人非
了。

　　“我提着吧，你手疼。”涂孝军接过我的包。

　　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真相，可还是这么心疼着我！他知不知道，我们已经不可
能在一起了……

　　这三天呆在医院，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看看涂孝军为我布置的新房！他说过明
天过后接我过去的！可是，一天之内，事情全乱套了！所有的谜团都跳出水面，把
我击晕了。我只自私地想着我自己，我都没有考虑涂孝军会是什么感受！……

　　我开始心疼。我清楚地感受着那种为了涂孝军的疼痛。那疼痛，一点点弥漫开
来，吞噬着我，让我忍不住要躲避地缩起来！

　　可是，我无处可逃！我能缩到哪里去？！能上天，能入地吗？我倒希望是！但
这样的奇迹不会发生！什么奇迹也不会发生！残酷的事实，已经出现了，我不可能
让时间倒转！

　　时间不会倒转回去哪怕半天时间，不，哪怕只是倒转回我接琳琳电话之前……
那会儿我和涂孝军还好好的！

　　“你们两个，都跟我回医院去”，莲姨命令着我们，“再怎么着，饭该吃还得
吃。饭都凉透了吧，回去找个地方热热。”

　　她的话里有着不容抗拒的成分，我们只好跟着她走。

　　饭凉了有种种可以迅速加热的方式，可是人的心凉了，又怎么能够热乎起来呢？
我和曙光，过了明天会怎样相见？……

　　莲姨已经不排斥涂孝军了，我有感觉。可是，在她能够接受我和涂孝军在一起
的时候，却是……

　　艰难地吃着重新加热的晚饭，却温习不到曾经的那份心境，我的心乱糟糟的。

　　涂孝军也吃得神情恍惚，他几次停下来要和我说什么，我等着他说，他却又偏
过了头。

　　我也想和他说话，可却根本没有合适的话可说！

　　莲姨坐在床边，象在自言自语，“这是人的命。人跟谁斗，都不要跟命斗……
你跟我一样，到人眼前太晚了……他们心里早有别人了，咱们不好进去的……你比
我强些，得空进去过，可如今人又回来了……再闹腾也没用，没用……。”

　　哦，原来她是在和涂孝军说话，说她理解中的“命相之说”。

　　难道人的一生中，真有什么在冥冥之中左右着命运吗？

　　涂孝军肯定是不信的！他不信，可我信。我本来是愿他能够挣脱生活中所有的
阴影，和他一起创造光明前程的，却不料自己忽地一下子跌进一片混沌，自顾不暇
……

　　涂孝军没接莲姨的话，莲姨有些急了，过去站到他的脸前，“你就别难为她了，
明天，咱们该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吧……在这儿，伤心……我是要回城关的，让医生
开些药，把出院手续办了，我就走了。”

　　“要走你走，我不走”，涂孝军侧过来看着我，“你也不愿意我走的，对吗？”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他走了我难恕自己，他不走了，难道我就安心了吗？我们
还能在一起吗？我能给他明天吗？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的明天在哪里……

　　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我最先想到的，仍然是我自己！涂孝军为我付出了
那么多，他得到了什么？就只是看到了今天这样戏剧性的一幕幕吗？他以为他是我
感情的主角，可是，事情的真相出来之后，他却一下子变成了我故事大片的小小配
角！

　　故事角色的命运到底由谁决定？由我吗？我能把握得了自己的命运吗？不能！
如果能，我情愿和那场游戏没有关系！

　　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不是吃得不舒服，我感觉晚饭这会儿
全搡在喉咙那儿，让我想吐吐不出来，想咽咽不下去，我快被憋死了！

　　得出去，我得赶紧出去！“莲姨，我把手机开着，你有事让护士给我打，她们
留有我的号。”

　　莲姨没有说话，拿起床头柜上的药，倒水去吃。

　　我就当她是默认了吧。把手机打开，有电话在第一时间打了进来，老黑的。

　　他象在一直拔打我的电话，这会儿通了抢着说怕我挂断一样，“我找到他了！
……东西全部销毁了……他现在该到医院了……。”

　　他？一定是曙光了！……曙光，他就要来了……

　　老黑的声音太大，莲姨和涂孝军应该都清楚地听到了，他们俩也不由紧张地看
向病房的门。而敲门声，正急急地笃笃响起。

　　我不知道怎样去打开那道门，怎样面对门外的那个人。

　　“怕什么？你做错了什么？如果有错那也是他的错！你可怜巴巴地干什么？！”
涂孝军冲了过去，一下子把门拉开了。

　　门外，站的就是我那么熟悉，却又陌生了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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