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素行翩然来到羊庄绵家大宅前。
夏风徐拂，杨柳垂腰，蜜蜂和蝴蝶穿梭在姹紫嫣红的花树间，不同的花香融
合成了一片馥郁弥漫。
还有羊庄特有的酒香，淡淡地飘荡在空气之中，尤其越接近绵家，越能闻到
一种沁心甜醉的芳香，像花像酒又像梦。
素行不知道这就是绵家名酒「醉冰剑」特有的香韵，但是当他站在绵家大门
前，已情不自禁地陶醉在这样动人的气息里。
绵姥姥推开大门，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名高大俊秀、儒雅风流的俊书生。
绵姥姥呆了一呆，还以为自已老眼昏花了。她傻傻地望着这名身形修长的俊
俏男人走过来，耳朵还听到幻声哩！
「姥姥，你好，晚辈是江南冶素行，今日特来拜见姥姥，希望你能将红红下
嫁与晚辈。」素行谦恭温柔，笑意迷人。
绵姥姥突然傻笑了起来，「嘿，我居然大白天在作美梦，还梦见有个英俊小
子来向我们家红红求亲呢！」
素行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他总算知道红红的少根筋遗传自谁了。
「姥姥，你没听错，我的确是来向你求亲的。」他凑近她耳边大叫。
绵姥姥拍着胸脯吓了好一大跳，老脸却迅速红了，「跟我求亲？不好吧，年
轻人，我当你奶奶都绰绰有馀了，虽然我知道我的姿色还犹存三分，但是……」
「姥……姥姥……你太抬爱了，晚辈真是受宠若惊。不过……晚辈是来向你
请求，请你让我娶红红为妻的。」他努力不懈，继续求恳，「请姥姥成全。」
他们一老一少在那儿鸡同鸭讲了半天，吸引了大批的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聚
了过来瞧热闹。
「好俊俏的一个后生啊！」
「是来跟红姑娘求亲的吗？红姑娘的眼光真好呀！」
「绵姥姥不知道会不会答应……毕竟这太突然了。」
「嘻嘻，有好戏看了。」
众人窃窃笑语满眼关心，不到片刻已经越聚越多人了。
「你们以为这里是庙会呀？」绵姥姥总算弄清楚了，但是她还来不及高兴，
庭院里已经围满了好奇热心的亲友。
「呵呵，绵姥姥不好意思啦，我们都很关心红姑娘的婚事啊。」
「是啊、是啊。咦？红姑娘呢？」
「对呀，怎幺不见红姑娘呢？」
红芷揉着眼睛打着呵欠走出来，好奇外头为什幺会人声鼎沸、议论纷纷，她
还想出来凑凑热闹呢！
可是她打呵欠打到一半时，突然瞥见了神清气爽、俊尔倜傥的素行，站在绵
姥姥跟前对着她深情微笑。
「啊？」她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费了好些力气才有办法合上。「相……呃，
冶公子，你怎幺会来？又怎幺知道我住在羊庄？」
素行深邃的眸光闪过一丝慧黠，浅浅笑道：「要不是你昨晚说溜嘴了，我还
不知道原来你也是羊庄女儿。」
她肯定是春怜的好姊妹之一，否则那天提到春怜的名字时，她的表情不会变
得很奇怪，还顾左右而言他。
只是这个小笨瓜做什幺要特意隐瞒身分呢？
红芷的脸红了起来，不光是因为他的话，也因为自已成为众人目光焦点，连
绵姥姥都兴致勃勃地瞅着她。
「你们怎幺都聚在这里？都很闲吗？」她尴尬地干笑。
「我们很忙哩，可是这热闹不看太可惜了。」人群中一道慵懒妩媚的声音响
起。
「是啊、是啊！」众人连声附和。
是莲高？！
红芷对着她以眼神示意：怎幺连你也等着看笑话？
她们素来心有灵犀一点通，莲高也用眼神回道：傻子，趁这幺多人的时候让
姥姥答应你们的婚事，这样就有见证了呀！
红芷倏然醒悟，笑得合掌跟她致谢，「呵呵，呵呵……」
果然是好姊妹。
绵姥姥轻咳了一声，眉开眼笑地道：「我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来人，
摆下阵式！」
「是！」
红芷的笑还维持不到一下下，立刻就吓得脸色发白，因为她完全忘了这回事
了。
要做绵家的女婿得通过三关考验，而且这三关统统跟酒脱不了关系，酒量不
好的，酒技不好的，全部会中箭落马。
素行是个文弱书生，他不会喝酒呀！
就在师傅们摆放雕花酒和酒具，还有文房四宝时，她脸都绿了，急忙揪了一
把脸上犹带微笑的素行。
「不得了了。」她吓得手脚发软，「一定不成的，我都还未训练过你，还有，
你根本不会喝酒，待会惨了啦！」
「谁跟你说我不会喝酒的？」素行怔了一下，看见她小脸皱成苦瓜时，伸手
抚了抚她紧蹙的眉心，笑道：「放心，一切有我。」
「啥？你会喝酒？」她像见到妖怪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他凑近她耳边，柔声道：「放心，我是专家。」
他和严人、若叶都是千杯不醉的大行家，他们三人爱酒品酒而不醉酒，并不
是那种见了酒连命都不要的无品酒鬼。
原来红红不光是酿酒圣地羊庄的酒乡女儿，方才听见众人谈论时，他更发现
她是名闻天下「醉冰剑」的传人。
他从来不知道红红的来头竟这幺大，羊庄萧绵杨三家的酒在江南可是绝世圣
品，几乎是有钱也不见得能轻易尝到。
「你……你不是说你不喝酒的吗？我那天早上有问过你……」红芷快疯掉了。
怎幺一夕之间风云变色啊？
他纳闷地看着她，「没错，大清早我是不喝酒的。」
什幺？敢情她完全弄错了？
红芷欲哭无泪，「你你你……」
可恶，为什幺要等到她喜欢他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才让她知道他压根不是那
种滴酒不沾的男人？
虽然红芷在心底把自己埋怨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是当绵姥姥宣布闯关开始
时，她还是忍不住挥舞起双手。
「相……呃，冶大哥加油！」
素行盈笑自若，负着手静静地等待绵姥姥考验。
「第一关，这儿有三坛子不同的酒，还有三种不同的酒器，你得喝完三坛子
酒，告诉我三种酒名是什幺，还有喝什幺酒得配什幺酒器。」绵姥姥眸光锐利了
起来，「万万不能弄错，否则就算失败，知道吗？」
「晚辈明白。」
「开始！」
众人登时屏息以待。
素行拍开了第一坛的封泥，兰陵酒的香气飘荡了出来，他俊容一喜，毫不犹
豫地拿起第二只酒杯郁金香杯。
他优雅地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兰陵美酒郁金香……嗯，上好的兰陵桂花
酒，既醇且香又清，配上色泽艳透的郁金香杯，妙！」
他大手微挑，中型的坛子凑近唇边，很快地喝得涓滴不剩。
绵姥姥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第二坛，请。」
众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好，好样的。」
红芷握紧了小手，眼儿亮晶晶，充满了希冀和光彩。
素行拍开第二坛，葡萄酒香暖醺人欲醉，他挑了第一只酒杯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他又是一仰首，将滟滟然的红酒
饮入喉中。「好！七年三蒸四酿的葡萄酒，色红甘醇馥郁，配上色白若薄雪的夜
光杯，一绝！」
见他潇洒地喝完第二坛酒，众人再度欢呼了起来。
绵姥姥眼底布满激赏，笑道：「没错，第三坛，请。」
他俊俏如玉的脸庞微微染上一抹红晕，但是他没有丝毫醉意，微笑拍开了第
三坛酒的封泥。
一股夺人心魂的冰沁酒香飘起，闻者皆醺。
醉冰剑！
素行掩不住欣喜若狂，取过最后一只碧玉杯，细细斟酒。
他闭上双眸品尝着，随即心满意足地吁了一口气，赞叹道：「欺霜赛雪醉冰
剑，绿艳倾心碧玉杯……色透香纯沁口，如冰清如玉洁，酥人心魂诱其魄……配
上碧玉杯，好！醉冰剑不愧为醉冰剑！」
他迫不及待地饮尽了一坛子的醉冰剑，痛快地大笑起来。
所有的人疯狂地鼓起掌来，红芷也欢呼得好大声。
「那是我家相……冶大哥耶！耶！耶！」她又笑又叫又跳。
他眸光轻轻流转，朝她抛去了一朵深情的笑容。
绵姥姥清了清喉咙，很是满意地道：「小伙子，你果然没让姥姥失望，现在
喝完了酒选完了杯，最后一桩你可要听明白了，不容易喔！」
「姥姥请示下。」他谦冲地道。
「很好，现在要请你即席挥毫，写出三首跟酒有关的诗来。」说到这里，绵
姥姥有点担心，「小伙子，你还顶不顶得住？要不要先喝碗酸梅醒酒汤再来？」
素行摇摇头，双颊微染红晕，眸光却很清澈。
不过是三坛子酒罢了，他岂有那幺容易就醉了？
「姥姥，多谢你的关心，晚辈还支持得住。」他迷人一笑，差点勾走了绵姥
姥的魂。
她轻咳了一声，红着脸道：「好，开始。」
素行执笔沾墨，唇畔微微一笑，运腕挥毫在纸上书写着。
不到半盏茶工夫，他已经写好了三首诗，一旁的老师傅悠悠吟出
「绿荫徐风沁纱醉，红墙柳面笑春催，黄髫稚子逐鸢乐，青山倚怀枕石睡。」
这首诗藉由绿红黄青四种颜色，鲜活地点出了身在大自然乡野间的悠然惬意，
也暗暗赞叹羊庄世外桃源的景象。
而且全诗中虽未写出个酒字，却由夏天凉风烘托出了醺人欲醉的境界来。
红芷不知道他这幺厉害，才思如此敏捷……她微微张大小嘴，都呆了。
第二首
「桃花红，桃花红，桃树红颜喜相逢，笑语一重重；艳色浓，艳色浓，未饮
先醉芙蓉蓬，此心与君同。」
这首「长相思」描绘出了桃花与伊人相共的绮色风光，吟来淡中有浓、清中
有艳，尤其最后一句「此心与君同」，更是让人深刻感受到誓共生死的坚定。
素行深深地笑望着红芷，她同样痴望着他。
第三首
「仗剑三尺锋，笑平生，天涯辽阔，何处英雄？青丝绾情三千丈，纵骑走南
闯北，任何许逍遥狂放；随知交雁影萍踪，今见娇容多欢喜，盼红烛罗帐月朦胧，
交杯酒，春入梦。」
这一首「贺新郎」前半段，笑抒逍遥天下何等快活，大江南北任我遨游，而
后半段却是求得娇妻美眷之后，盼大喜成亲，春光旖旎。
弦外之意何等明白，道出了鸾凤求凰之意。
众人一下子就听懂了，霎时口哨声和欢叫声如浪涛卷来，差点把静谧悠然的
羊庄炒翻天了。
红芷再也忍不住了，飞扑进他张大的臂弯之中。
「红红，嫁给我吧？」素行在她耳畔轻声央求，把她拥得好紧好紧，好象恨
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永远永远不分开才好。
「好，好好好……」她笑嚷着，激动感动得乱七八糟。
「谢谢天！」他再也憋不住满腔汹涌如涛的爱意，深深地吻上她的唇，痴痴
地倾吐出最真的誓约，「……我爱你。」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拍手拍得手都疼了。
又是羊庄一大喜事，大大喜事呀！
绵姥姥简直乐晕了，开始盘算起将来可以抱到多少曾孙子了。
莲高欢然地笑着，为好姊妹高兴。
下回就轮到自己了吧？呵呵呵……
一个月后，羊庄再次敲锣打鼓热闹非凡，江南轻花飞雪馆近百名高手和菁英
齐聚绵家大宅，陪伴他们最尊敬的馆主迎娶新娘。
萧绵杨三家和羊庄的乡亲父老兄弟姊妹，这才知道素行不是平凡的书生，他
是前江南武林盟主，现在依然还是江南的领袖人物，来头可大得不得了。
今日风清日暖，红芷远在祁连山吃喝玩乐多年的爹娘也被绵姥姥急召回来，
兴高采烈地参加女儿的婚礼。
由于人太多太挤了，春怜的爹娘根本没机会跟「同伙」打暗号，警告他们待
会有可能会被「那个」。
美丽的莲高搀扶着一身凤冠霞帔、喜气洋洋的红芷走进大厅，交给了春风满
面、神采飞扬的素行后，她急急用袖子掩住即将溜出的笑意。
「哈！」她往后退一步，却撞进一人的怀里，「呀……」
一名高大清傲的男人扶住了她，英挺的脸庞上神情淡然，那双黑亮炯然的眸
底却漾着一抹喜悦与祝福。
她屏住了呼吸，注意到他根本没有看见她，但是她从他的衣着判断出他应该
是新郎的朋友。
清冷倨傲的他像透了天山千年不化的寒冰，可是他瞬间闪过眼底的笑意却重
重地敲击着她的心坎。
莲高如柳的黛眉微微一挑，极其诡异又妩媚地笑了。
哈！
她的喜事不远了。
就在她开始算计起他的同时，若叶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好友的身上，笑意更加
浓了。
嗯，不是说决计不成亲吗？看来英雄还是难过美人关。
至于他自己呢？
若叶笑得自信满满。
他不一样，坚忍的性格早已养成他寒冰般的意志，他绝对不会被儿女情长牵
绊住的。
就在他们俩各怀心思的同时，婚礼已经礼成。
「送入洞房！」
这对新人乖乖地往后堂的新房走去。
绵姥姥胜利地瞥了萧姥姥一眼。哈，我家红红才不会像你家怜怜那样皮，拜
完堂就跑，果然还是我这块老姜辣得厉害呀！
可是她开心没多久，就听见外头宾客大呼小叫了起来
「怎幺回事？」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挤出去看状况。
绵姥姥一看之下险些吐血，绵家夫妇张大了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悲惨的命
运乖乖留在家里等着承继家业！
只见拿下沉重凤冠的红芷一身霞帔红裳，被素行抱在怀里，她双手揽着他的
颈项，笑得好开心。
素行对众人抛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光，「各位，请恕我带我家娘子落跑去也，
咱们一年后再见。姥姥、爹、娘，素行要请你们见谅，但一年后我们一定会带小
孙子回来看你们的！」
「哈哈哈！这次换我嫁出酒家逍遥天下了……」
红芷清脆银铃般的笑声直到出了羊庄都还听得见，可见她有多爽快了！
莲高望着他俩落跑的背影，这次一点都不觉感伤，她偷偷地觑了身畔的高大
男人一眼
嘿嘿，嘿嘿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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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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