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过去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在偌大的夕阳映照下，两个小小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肃杀的
空气里蓦然响起了西部片决斗的背景音乐。

    宛如东方龙门客栈加西方荒野大镖客的气氛，远远的，镜头慢慢从夕阳带向
了那两个对峙的人影……街道[ 咻] 地卷过了一片落叶。

    [ 练绅绨，你纳命来！] 癞痢头小子终於按捺不住，挥舞著塑胶假剑冲了过
来。

    杀气腾腾，腾腾杀气……

    在他对面，始终稳如泰山的小小人儿眉清目秀，有著红红的苹果睑和锐利的
大眼睛，小手斜斜横陈著一柄竹扫把，在癞痢头小子攻过来的一刹那，她化静尢
动，很快地跳了起来闪过那把塑胶宝剑，然後手起刀落

    [ 喝，呀！] 打给你死。

    [ 哇！] 一声惨叫，癞痢头小子的屁股被竹扫把狠狠刮过，露出了咸蛋超人
的小内裤。

    短短一回合，胜负立判。

    练绅绨眼睛连眨也不眨一下，轻扬小巧的下巴，对著弃剑投降、抱著屁股瞬
间哭成了泪人儿的男生哼了一声。

    她还以为这个邻校号称[ 打遍天下无敌荒野大剑客] 有什麽了不得的绝招呢，
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真是浪费她的时间。

    [ 下次要写挑战书之前先把功夫练好一点，免得本姑娘打得这麽没成就感，
记得没？] 她闲闲地扛起了竹扫把，一脸无聊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和迎面而来、一个制服清洁、长相英俊潇洒的男孩擦肩而过。

    一向好整以暇的练绅绨突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麽看？下次就轮到
你！]

    [ 女流氓。] 英俊男孩嫌恶地瞄了她一眼。

    [ 要你管啊？死空心萝卜。] 只会靠那张脸出去招摇撞骗，艾家的小子没一
个是好东西。

    尤其是他——老三艾痞子。

    [ 男人婆！] 他撇撇嘴。

    两双好看的眼睛里迸出闪电般的光芒，在半空中[ 锵锵锵] 交错而过，连空
气都为之震荡了。

    [ 懒得理你。] 这个艾家烂人，迟早有一天她会教他乖乖低头认错，不过不
是现在。

    她已经拖了太长的时间，太晚回去又得满屋子跑给老妈追打。

    绅绨打了个寒颤；还有这支竹扫把也得拿去还给隔壁杨妈妈，杨妈妈到现在
还以为她借这根竹扫把是要帮忙扫叶子的。

    因此她只是不屑地瞪了艾君人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艾君人也懒得理这个泼辣男人婆，他只是睨了那个倒在地上半天还爬不起来
的癞痢头小子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其是丢尽了他们[ 男人] 的脸。

    癞痢头小子捂著被人看光光的小内裤，又羞又窘又惧，尤其被艾君人那一眼
瞥得更是羞愧难当，一股勇气陡然冒了出来，对著绅绨的背影大叫[ 练绅绨，你
……你你……你不要太嚣张喔，我告诉你，今天是本大爷……不小心才输给你的，
改天一定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练绅绨蓦然顿了顿脚步，癞痢头小子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正在
忐忑间，她缓缓地回头，露出了一朵惊人的笑容。

    [ 随时奉陪。]

    话一说完，她看也不看地随手往後一扔，那柄竹扫把不偏不倚地朝癞痢头小
子的脑门飞来。

    吓得他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脱离那柄扫把的威胁後，稍定了定神，
练绅绨早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 好你个练绅绨，其是好……] 他哭了出来，[ 好恐怖喔！]

    呜呜呜……他的同学们说得对，除非是不想要命的人才会找上超级国小三年
四班的练绅绨单挑。

    好恐怖的女生啊，不不不……她根本是个披著女生外皮的土霸王！

    而君人观赏著这一幕，再次印证了他从懂事起到现在的一个理论——这个练
绅绨肯定是个男的，只差没有男生的某个零件罢了。

    绝对是。

    现在

    博物馆里万头钻动，有不少民众趁周休二日到这间位於台北市近郊的中型博
物馆来参观[ 古代宝剑交锋展].

    这次的展览是由大陆几个地方古物博物馆友情赞助，联合外借十几柄古代知
名的出土宝剑到台北来，让更多的人们能够见识到古中国的文化与武器精粹，并
且遥想当年英雄宝剑出鞘杀敌的英姿……

    [ 所谓剑，古时候又称为铗，多半为平直细长锋尖的两面刃兵器，因为可以
刺、剪、劈、砍、撩、挑、错、摸、抛、冲、拦、崩、挂、托、绞、束、云等等，
功能万千，而且形状修长优雅，因此有[ 百刃之君] 的外号。]

    短发俏丽的绅绨穿著一件合宜的唐装上衣，银白色的中国风剪裁衬出优雅古
典的气质，底下的紧身牛仔裤配上黑色靴子却是显得潇洒俐落。

    瓜子脸上粉嫩的气色和亮晶晶的大眼睛，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一样是馆内的
特派解说员，她的身边硬是挤进了比其他解说员还要多的人群。

    其中有不少还是外国观光团，金发碧眼的[ 阿豆仔] 纵然听不懂她在说些什
麽，还是情不自禁跟著凑热闹，一脸如沐春风。

    [ 剑的形制和历史可推至石器时代的玉石短剑，商、周时期的青铜短剑，] 
她顿了顿，双眸如星子闪动。[ 而到汉代，工艺的发展到达了另一个巅峰，当时
锻链出了所谓[ 百链钢] ，又名[ 镔铁] 或[ 花纹钢] ，此乃钢中极品，剑的内
涵就从实用性慢慢跃入了工艺文化之美……

    [ 这次我们展出的有宋代的蟠钢剑和钱塘剑，乃由折叠锻打热处理而成，还
有君子剑和淑女剑，两剑有相吸的奇效，符合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的诗意
……] 她陡然一扬柳眉，轻快激昂地说道：[ 我们由此可知，剑器的魅力之所以
可以贯穿古今中外，在於非但能够伤敌制胜、演练美妙凌厉的招术，它出类拔粹
的工艺成就更成了中国文化里无可忽视的艺术脉流。]

    她铿锵有力的话声刚落，四周顿时响起了如雷掌声。

    绅线颇为自得，还是不忘谦逊地欠一欠身，就像刚刚舞罢剑、敛身为礼的侠
女一般。

    角落，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凝望著这一切，优雅的黑色羊毛衣和
黑色的长裤衬托出卓尔不凡的品味和气势，只不过英俊的眉眼间有著一抹跳脱的
野性，在稳健之馀平添了一丝调皮。

    他的身畔也包围了不少倾慕的女子，多半是看他独自来看展览，忍不住想要
靠过来自我介绍一番的小姐们。

    [ 先生一个人吗？]

    [ 这个展览好有意思啊，你也对古剑有研究吗？]

    [ 那还用说吗？]

    [ 请问先生贵姓啊？]

    君人对著花花绿绿围将上来的女孩儿们，露出了一抹惯常的迷人笑意，[ 我
姓艾。]

    [ 艾先生。] 其中一个穿著打扮都出奇娇艳的小姐低叹了一声，甜甜地笑道：
[ 好特别的姓，我还没认识过姓艾的人呢！]

    [ 是啊是啊，请问一下你的艾跟爱新觉罗有什麽关系吗？] 另外一个小姐为
了卖弄自己的国学底子，故意睁著明亮的大眼睛，一脸崇拜的望著他。

    [ 爱新觉罗？那是什麽东西？] 一个身穿薄皮衣裙的时髦女子一头雾水地问。

    国学小姐明显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鄙夷又高傲地回道：[ 天啊，你该不会不
知道那是清朝皇帝的国姓吧？]

    [ 清朝？我怎麽可能会知道？] 时髦女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讽刺道：[ 我
又不像某人，是那个年代的人。]

    [ 你在说谁啊？] 国学小姐顿时张牙舞爪起来。

    [ 我又没有说你，你紧张什麽？] 时髦女子嗤之以鼻。

    眼见几名如花似玉的小姐快要打起来了，习惯这种场面的君人暗暗微笑，潇
潇洒洒地轻咳了一声。

    [ 嗯咳，] 他笑意吟吟地环视众姝，单只一个含笑眼神就征服了所有人的注
意力，[ 各位美丽的小姐，难得大家今天这麽有缘，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和几位小姐一起参观这场特别的展览呢？啊，你们瞧，这柄淑女剑的剑鞘真好看。
]

    [ 真的耶，好美喔！] 美女们果然一下子转移目标，跟著欢天喜地赞叹起来。

    绅绨拿掉了身上的小蜜蜂麦克风，她带的这一团已经参观完了所有的陈设项
目，她可以换班出去喝罐汽水了。

    嘿，汽水、汽水……清凉解渴、後劲十足的汽水，她尤其最爱喝Ｘ松汽水，
透明有气泡又好喝，再加一包洋芋片，就是她午后提神醒脑的最佳良方了。

    绅绨哼著歌儿走到服务台，签名换班後迫不及待地冲向馆外的自动贩卖机。

    最近的天气是怎麽回事？就连冬天到了，气候还是那麽的温暖，连樱花树都
光秃秃的，好像很难决定到底要不要开花，更别提绿得莫名其妙的柳树了。

    她揿下了一包洋芋片和一罐清凉的汽水，兴匆匆地倚在墙边就吃了起来。

    啧，最近真是发生了很多措手不及的事，一下子大姊和二姊就这样和艾家老
大、老二陷入爱河，然後手牵手走向幸福的康庄大道，完全将她们和艾家的世仇
抛在脑後，只留下她一个人孤军作战，还被逼在看到艾君人这个[ 姻亲] 时不能
冲上前对他拳打脚踢，先揍一顿再说。

    尤其最最可恶的是艾秀人和艾何人……呃，她得叫他们大姊夫、二姊夫了，
也不知道他们急什麽，恋情才刚刚开始就迫不及待宣告订婚，好像怕嘉子和妩红
会跑掉似的，而且对她这个小姨子极尽讨好之能事，害她也不好意思太凶悍。

    再说到那两个立高志不坚的姊姊……绅绨塞了一大叠洋芋片入口，边嚼边摇
头。

    唉，就甭提了吧！[ 高热量的汽水、高热量的洋芋片，] 突然，天外飞来一
个懒洋洋的男声，[ 果然像是你这种人爱吃的东西。]

    绅绨全身的功能瞬间提升到[ 第一战备状态] ，她僵硬地挺起了背脊，手指
紧紧掐住了汽水瓶身，缓缓抬头——吱，大白天见到鬼，而且还是一只恶巴啦的
死色鬼，扬著自以为英俊的笑容，站著三七步……

    她眯起了眼睛，[ 亲……家，有什麽事吗？]

    亲家？

    君人不悦地挑高了眉毛，[ 你从哪里找来这麽滑稽的称呼？]

    [ 你不觉得这个滑稽的称呼很适合你吗？] 她皮笑向不笑。

    [ 滑稽？] 他上下打量她，勉强吞下一口火气，冷笑道：[ 说得也是，我能
期望从一个男人婆嘴里听到什麽好话呢？]

    竟然敢这麽直接就骂出来……他好大的胆子！

    绅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真是讨厌、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艾浑蛋到了极
点！

    不过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 那倒是，我忘了你平常都听习惯一些蜘蛛精、狐狸精、白骨精在说话，所
以我们这种凡人说的话你怎麽听得惯呢？] 她又［喀啦、喀啦] 地咬起洋芋片，
双眼不怀好意地盯著他。

    君人被她盯得一阵毛骨悚然，[ 什麽蜘蛛精、白骨精？你以为我是唐三藏啊？]

    [ 我没说你是唐三藏啊，] 她好整以暇地把吃完的包装袋揉成一团，一口气
吞掉剩下的三分之一汽水，慢吞吞地将垃圾扔进回收桶里，然後小手在牛仔裤上
拍了拍，[ 死猪八戒。]

    他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绅绨已经飞快地对他扮了个鬼脸，得意洋洋地闪身
溜进馆内。

    [ 什麽…！猪……] 君人气怔了。

    转眼间，英俊小生活生生被诬陷为天蓬大元帅，有冤无处诉，气得他头晕眼
花、七窍生烟。

    [ 可恶！从来没有人骂我是猪八戒，你竟然敢骂我这年度冠军美少男是猪八
戒？！你才是猪八戒，而且是一个彻头彻尾男扮女装的猪八戒！]

    君人从来没被气到这样跳脚失控过。

    妈的，练绅绨果然是他的仇人。

    他发誓，他跟这个男人婆一辈子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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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自织梦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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