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雨
“小姐,请问需要再喝点什么吗?”
服务员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我低头看了手中的杯子一眼。
我又喝光了啊?这是第三杯了呢!再喝下去,只怕在我还没有习惯奶茶之前,
我就已经厌恶它了。
我笑了笑,对服务员说:“不用了,结账吧!”
服务员笑道:“之前的那位客人已经结了,而且还有多出来的,您稍等一下,
我去拿……”
“不用了!当是小费吧!”
“可是还剩下挺多钱的……”
我笑看着这个还保留着纯真的服务员,说:“没关系!反正是别人的钱。”
服务员有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笑了,说:“那就谢了!”
“不客气!”我对服务员友善一笑,站起身,眼角不经意地划过窗外。
窗外,淫雨霏霏!
“下雨了呀!”
服务员有点疑惑地看着我,说:“是啊!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您刚才不是一
直看着外面吗?”
我愣了愣,不禁莞尔,说:“瞧我多不用心,连雨也能看漏了。”
服务员不是很明白地看着我,但是她也没再问什么,只是说:“您有带伞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帮您借一下。”
“谢谢你,不过我有带伞。”
“那就好!”
我再一次看向窗外那蒙蒙的雨景,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今天早上看着
这天的脸色不太好,就想过它也许会下雨,还真的,下了。”
玻璃窗上映出了我的身影,却又模糊得让我看不清此时的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
表情。
我低头一笑,举步离开。
轻轻地推开店门,寒风马上毫不留情地向我袭来。我倒吸一口气,一阵寒气自
我的呼吸道直入我的肺部,寒了我的五脏。
我放开门把,紧了紧衣服,然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
可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也许,心麻木了,我再也分不清自己的快乐与悲伤了。所以,才需要不停地看
着能倒映出自己的东西,让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一副怎样的模样,站立在这个
世界上。
我感觉到我的嘴角上扬了,所以我撑开伞,转身离开,不再去理会那个面目不
清的自己。
走在车水马龙,却又匆忙得冷清的大街上,我在人群中,却又觉得跟他们不在
同一个世界。
被我抓在手里的伞,像是为我撑出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不像我身边的世界
那样繁忙慌张,却不能用“热闹”这个有点和乐融融的感觉的词来形容。伞下的世
界,安静平庸,却一点也不冷清,当思绪集中的时候,还显得有点拥挤。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由来和组成,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让谁侵入,也没有谁能侵
入这个世界。
这是我通过一个也许与其他人的世界的道德,或仁义相违背的实验得出的结论,
我曾经怀疑过,可是事实告诉我,它是正确的,所以我现在对它有着甚至是疯狂的
信仰。
我曾经把他们一个一个拉进来,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这个世界排斥出去,我
伸出手,却忘了自己真正想捉住的究竟是什么。在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却只能收
回那充满渴望的手,任由他们一步一步,离我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内!又或许是我彻底的消失在他们的世界内!
“哎呀,对不起。”
我的肩被人撞了一下,伞脱离了我的手,翩然而落。
我愣愣地看着仍然呈半握状的右手,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忽然间变得这么无力,
连一把伞的重量都无法支撑。
也许它是无法支撑一个这样任性的世界,所以它放开了,所以我失去了属于我
的世界,所以我只能这样站在这里任由这个世界审判,任由这样不知道是浑浊还是
清澈的雨,拉我同流或是洗我一身不容于世的肮脏。
“小姐,你的伞!”
一只撑着伞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抬眸,视线落在那有力的手上。
这手,把那伞牢牢地抓住了,没有犹豫,没有退却,没有懦弱,没有疑惑。我
知道,那是因为他不需要,他信仰着这个世界,而我,信仰着自己!
“小姐?”
我敛下眼帘,缓缓地摇了摇头,说:“给你吧!”
“呃……不用,反正我都湿了。真是对不起,我刚才是急着避雨,才那么冒失
撞到你了,你把伞拿着,别也淋雨了,这天气冷,别害你感冒才好!”
“已经淋了。”
“呃……对不起,我……”
我低垂着的头又摇了摇,不再说话,径自向前走去。
就让他把那伞下的世界带入这个大千世界中,与之同化吧!本来这世界就是存
不下异物的,这样任性,与什么都不相交集的小世界,又怎么能被允许独立在这世
界中呢!这个世界对任何人都没有例外,所以苦苦支撑着那样的孤独不会是一种骄
傲,即使是,也必须将这样的骄傲毁去!
每个人都是这世间大流中的一滴水,怎么可能不与之同流呢?对世界的叛逆换
来的只会是蒸发得无影无踪的后果。不要以为自己活自己的就可以,你再怎么不合
群,也不可以与这个世界互不理睬,因为你就活在这个世界中,天是罗地是网,你
无法逃脱。
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与之抵抗的人不是吗?我早就选择了,早就放弃了,
怎么这时我还会想要顶着天地,撑起那么一个其实脆弱无比的世界?我究竟是在执
着些什么?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苦苦挣扎?
我原以为我是一个彻彻底底认命的人,可原来,我不是?
我猛地停下脚步,不理会周围的人奇怪的眼神,抬头看着灰沉的天空。我想睁
大眼睛好好看看天,可是那细雨却一滴一滴地打在我的眼上,让我只能眯起双眼,
难对苍穹。
冰冷的雨珠打在我的脸上,顺着我脸颊的弧度滑下。曾经,我会因为这样而怀
疑,那其实是我的泪水,可是现在我却清晰的知道,淫雨霏霏,落在我的脸上,那
不是我的泪,那是雨,上天唾弃的口水。
你叫我跪地烧香拜天诅咒我无礼拂袖必遭天谴我独留无声长笑对苍茫落得一生
狂妄飘零过洋如何服天没有庇我以心安何去祈它怜地没有护我以平安何去惜它荒今,
天遗我以千世悲怆地留我以万世凄凉鬼神顺水推船把我逼慌永坠冰海不得返航你犹
笑我不识好歹错待天我无言冰封海底夜夜狂唱天地万物原来也这般欺硬负软唯心,
不过是我如此信仰其实停泊汪洋没有答案
我从不求神拜佛,我不信天,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真的想求求你告诉我,在面对
你的时候,我还能求什么?
我要的已经过去了,那我还求什么?求安乐的晚年?求能真正融入我的一个角
落?可是这世界……这世界哪儿还有净土?哪儿能彻底的成为谁的一个角落,谁又
能彻底的成为哪儿的一部分?
我从不奢求,所以我还有什么可求?
“孩子啊,你没事吧?”
我微微一震,愣怔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她担忧地看着我,手中
的伞高举在我的头上。
曾经……曾经我多么渴望这一声“孩子”。那时候,如果妈妈说一句“孩子,
慢走”,说一句“孩子,小心点”,也许我……也许我就不会走这么一趟。刚到上
海的时候,多少次午夜梦回,我想着的就是妈妈的一句“孩子”!如果她说了,那
么即使是让我一直忍着那对她满腔的爱恨,我也愿意留在她身边,伴她老去,不为
她那悲恨的人生添上这么让谁都悲痛的一笔!
只是……只是……
我看着老婆婆,笑了,太多的凄凉反而让我的笑容看起来平淡得没有一情一绪。
“没事儿,我……怎么会有事呢?”
我……还能有什么事呢?
我轻轻地推开老婆婆的伞,重新投入冰冷的雨中。
这冬天的雨,原来比秋天的风还要萧瑟,处处寒心,处处凄凉。
可幸的是,我的心已经失去知觉了,它已不再寒冷,不再疼痛,也不再颤动,
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样,用那寒冷阻断了所有血液的流动。
倪沧儿,一切的温柔,一切的悲伤,你何不就此舍弃?
可是倪沧儿,你真的舍得就此舍弃?
倪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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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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