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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变得快乐,眼睛却一直不见好转。妈妈心里着急,几次求医院里的大夫
为我检查,回答都是一样的:休息一段就好了。大夫的话也不能让妈妈安静下来。
小荻虽然不说话,但她的担心我也能感觉出来,那天我听见她跑了出去,央求大夫
也给她检查一下。医生安慰完了她之后,她问大夫,如果把她的眼换给我,我会不
会看得见?这时外边所有的人都笑她,无非是说: “你的眼睛的问题比你哥哥的
大多了,不要胡思乱想。”我听着他们的笑声,心里的滋味难以表述,我们就算都
瞎了又有什么大不了?一个大瞎子和一个小瞎子,一个男瞎子和一个女瞎子。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病好了起来,我没有成为瞎子。
眼睛能看见东西了。那一天,当我看见一张白晳的脸儿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
我竟然有种获得新生的感觉,趴在小荻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我说:“小荻,我能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小荻安然地坐着,缓缓抱住我,
轻轻地拍着我的背,等我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泪水已经打湿我的肩膀。妈妈比我还
高兴,坐也坐不下来,见人就说:“我们家阳的眼能看见了。”同室的病人都微笑
着祝贺我。
那个老头儿说:“小伙子,你是个有福的人,既然能看见,就好好把能看清的
都仔细看清楚,一辈子也别忘了,眼连着心哩!”他的话中有话,我仿佛听出来,
他说的是小荻。
我点点头,对老头儿笑了笑。老头儿一脸皱纹,饱经沧桑的眼神里却有一股我
所熟悉的戾气。老头儿突然小声对我说:“我告诉你个秘密吧,你们的那只狗确实
不是狗,也不是什么宠物,而是一种很罕见的动物,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碰到一只。
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没人的地方捡到的,无父无母,也不会有后代子孙。它的名字
叫腓腓,有点像松狮狗,白色的尾巴,白色的毛,养之可以解忧愁。”
我一下惊得目瞪口呆。
他说得怎么那么对啊?
“腓腓?!”有这么神奇,我回忆捡到它时的情景,现在也记不很清楚,那么
小,又在一条大路的草丛里,难道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或者从草里面长出来的?
想了半天,弄不明白,小荻再三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养之可以解忧愁—
—这一点我喜欢。只要小荻真的可以快乐。
小荻变样子了,儿时圆圆的脸现在变成了瓜子形的,头发也长了,垂到肩下。
她稳稳地坐着,细腻白晳的皮肤闪着处子暗香的光泽,这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那
双眼睛还是童年的样子,如柔弱地独自开放在黄昏中的花儿,仿佛很多年了,它一
直就在那里瑟瑟地支撑着一个稀薄的梦。
我抚摩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小荻变了,以前是个小可怜啊。”
小荻摇了摇头说:“我没变的。不喜欢说我可怜。”她的语气并不生硬,可是
却像一个雷击在我的心里,我也禁不住问自己,我这么多年牵挂着她,是可怜她吗?
“你不会是生我这句话的气了吧?”小荻又转过身来,仰着头,傻傻地冒着一
个稚嫩的笑容,“哥哥,哥——不要生气啊。”
“没有,我才不会生你的气。现在哥哥觉得很高兴啊,很高兴的!”我说这样
的话,好像是在劝解自己,“妹妹,为什么我老是突然就难过起来呢?突然间,没
有任何理由。”
“哥,不说这些,我心里难受。”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看着小荻,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疼爱她,
总是觉得她很委屈,这样的念头出现过不止一次,不放心。怎么能让你流泪呢?
好像是多愁善感了,我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很是无聊,空虚,烦躁。我是替
小荻难受。我们为什么相遇?如果没有小荻我会觉得更轻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嘲笑生活,玩弄自己,把自己不喜欢的一切都打碎,尽管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
现在我不能这样放肆,因为有小荻,我必须像个好人那样生活,那样乖,让人们都
放心,让小荻放心。我会越来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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