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我知道啊,对不起,你们抢了我大哥的生意,受人钱财与人消灾,没办法。”
扁头说,这些话是李明亮教给他的。老顾开赌庄肯定有人早就盯上了,所以抢了
之后最好也让他以为是别的团伙干的。
三个人把四张台子上的大票收走,边上的保镖没敢动。
临出门的时候,李明亮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火药枪的枪声震耳欲聋。里面
的人被吓住了。三个人飞快离开,然后抄小路回到车上。轿车直奔T 市,晚上李
明亮多给了司机五百块。司机肯定不会立刻回去,T 市靠近海港,小姐的身材和
长相普遍比B 市要好。司机拿着这笔外快在这边玩了一宿。
三个人在T 市下了车,开了一个房间。把牛仔包打开一点,抄了四万多块。
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目,三个人立刻一人分了一万,剩下的留给孙勇。
“勇哥回来还要用钱。”李明亮解释。扁头和二拐都没说话,他们基本上凡
事都听李明亮的。
三天后,三人雇车从T 市潜回B 市。刚到B 市境内,李明亮的传呼就响了,
李明亮回了个传呼。回到车里脸上明显有点兴奋。
“怎么了。”
“回家再说,呵呵,有好戏看了。”
原来老顾赌庄被人抄了,老赌客钱被洗了,心里非常不痛快。老赌客被洗掉
的钱老顾肯定要垫上,因为老赌客是这个圈子的主要客户,得罪了他们就没法在
这个圈子里面玩了。正好那天老顾遇到云云和几个小兄弟,老顾扭头假装没看见,
云云拿手指着老顾对边上的兄弟说:“上次就是这个傻比被我吓得尿裤子。”
云云声音很大,而且这个饭馆是道上的人经常光顾的地方,边上的人都点着
烟看热闹。老顾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走了过去。
“哈哈,是云云老弟啊。”
“谁是你弟弟,别他妈装大哥了。”
“云云老弟,今天怎么了?”
“你再喊声老弟试试?”
“别介啊,老弟,谁惹你生气了?”
云云霍地站起来,目光一寒,老顾身后的兄弟手探到怀里。云云脸色一变,
抽刀在手,上前一步就要捅老顾。
场面顿时失控,云云手上的短刀被一个精瘦的青年紧紧攥住,那人一刀顶在
了云云的左肋上。短刀把精瘦青年手掌豁开了口子,血从短刀上滴下来。
“操你妈,你滚一边去,我是云云,再惹我跟你玩命。”云云吼叫着,他没
想到这个精瘦汉子动作居然比他还快。
“云云,算了,我刚跟着顾哥混,今天我也伤了,我替顾哥给你道歉。”精
瘦汉子脸上一股子杀气,斜斜地一道刀疤衬得他的面孔邪恶无比。
“操你妈,你算老几?”云云鼻子凑在那精瘦汉子脸上骂,吐沫喷了他一脸。
“你骂谁都行,别骂我妈。”
“操你妈,老子就骂。”
精瘦汉子刀锋一挺,锋利的匕首扎进云云的身体。饭馆里面立刻开打,那精
瘦汉子连捅两人,然后将热腾腾的火锅砸在云云身上。
“别跟我装牛比,老子在东北是挂了牌的逃犯,今天的事情跟顾哥没关系,
我叫辫子,你要是牛比回头找我。”
云云挣扎着抬起头,“你等着,我会找你的。”
“傻比,下次见你,非把你手剁了。”辫子话音未落一脚补上,云云眼眶被
踢叉了。
后面过去几个人抡起板凳把云云几个人挨个放翻。这伙人云云都没见过,可
能是新跟着老顾后面混的。一般新加入团伙的打架都很凶狠,他们需要在团伙中
树立自己的威信,这样才能找到位置。
打完之后辫子和老顾他们走出饭馆。老顾说:“辫子,你确实是条汉子,但
云云你不该打,这个人不怕死。咱们要么不动他,要动他就要把他整死,不然他
回头还得找你麻烦。”
“大哥,你说吧,你要不要他死,你说句话,我现在就进去把他废了。”辫
子的口气和他的面孔一样凶狠。
老顾看着心里一慌,他觉得辫子不是久居人下的人,以后这个人一旦狠起来,
绝对六亲不认。“现在不能进去,人太多,你杀了他没用,他还有别的兄弟,再
说你杀了他,我们都得跑路。”老顾心里很懊悔,今天不该带辫子出来,现在辫
子在团伙中的地位在逐步上升。谁在外面有点什么事,他都两肋插刀地帮别人,
老顾感到了辫子潜在的威胁。
“赶紧走吧,我们现在不能打架了,赌庄那边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老顾拎着一包钱找到医院里面躺着的张四宝,他把钱放在床头柜上,
张四宝一头雾水。
“老顾,你前段时间不是来过吗,怎么又送过来钱。”
“操,你个鳖孙,看看不行啊。”上次冲突之后,张四宝和老顾基本上握手
言和,所以基本上大面子都过得去。在道上混就是这样,你不能和所有人过不去,
那就一天也混不下去了。
“我操,你丫有事吧,你说。”
“四宝,我手下有个兄弟喝多了,把你的小兄弟打了。”
“把谁打了?”四宝心里在盘算着,看看被打的人是谁,这样就知道要找老
顾要多少钱。
“把小四眼的兄弟云云打了,你知道,云云对我有成见,那天他在饭馆先骂
我,又骂我手下的兄弟,当时我没拦住,对不住了,四宝。”
“云云啊,那个疯子,我回头跟小四眼说一下,咱俩没事,上次不是忠哥说
和了嘛。”张四宝这话是在暗示老顾,我是看着忠哥的面子,不是看在你的面子
上。
“四宝,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谁不知道你四宝仗义。”老顾听出了这
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现在要求平安,打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
“这么着,老顾,你拿点钱,我找小四眼把这个事情抹了。”四宝挑着牙花
子说。
老顾觉得四宝挑牙花子的动作最傻比,怎么看都是个小偷,上不了台面。老
顾迟疑了一下,他打算让四宝先说个数,这样他有退路。“四宝,全是你说吧,
你说多少。”
“一万吧,你知道,云云不是随便挨打的人。”四宝把牙签吐出一道弧线,
牙签差点碰到老顾身上,老顾假装没看见。
“痛快,这有两万,四宝,你知道,我的赌庄最近被人抄了。”
“老顾,你别拿这个话点我,我不做这个生意,再说,我四宝从来不黑人。”
老顾心里窝火,他恨不得拿猎枪把四宝轰了,但他现在必须忍。“那行,四
宝,这个事情就托你了,我不希望这段时间出什么事。”
“你放心,他打你,我让四眼打他。”
老顾出门的时候一肚子火,走廊上面护士提醒他医院不许抽烟,老顾上前正
反两个耳光把护士脸打肿了。然后拽住护士的脖领子问:“让不让抽,你说,信
不信我轮奸了你。”走廊里面好多人看热闹,但没人敢吱声。
第二天小四眼对张四宝说:“老顾这个人混不出来,昨天有兄弟看着他在楼
下打女人。”
“哦,老顾这种人打架不行,但能搞钱,真逼急了,他花钱买你的命,不值
得,明白了吧。”
“是,大哥,我回头跟云云说一下。”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比较粗俗。”张四宝吊着眼睛盯着小四眼看。
“没有啊,大哥。”
“呵呵,我跟你说,我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当我笨得跟头猪一样,这样才没
事,人不能太出众,要是大家都盯着你,那就完了。孙勇的事情我想错了,本来
以为他已经不行了,没想到吃了大亏。”
“大哥,我绝对不会放了孙勇,还有李明亮、张伟、扁头,他们几个一个都
别想跑。”小四眼觉得张四宝说的人不能太出众好像是在说云云,又像是在说自
己。
“你琢磨过没有,我上次在红粉佳人被人打了,会不会不是李明亮他们干的。”
“大哥,我想过,可能是有人趁着机会挑事。”
张四宝没说话,他在想事情,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这是当贼的基本功之
一,任何时候都不露声色。
“兄弟,给我倒杯水。”张四宝端着茶杯呼呼啦啦地吹茶叶,这段时间他特
别爱喝这种很苦的铁观音。
“四眼,你打架猛,这大家都知道,但还要学会动脑子。我刚才想起来,既
然老顾怀疑我找人端了他的赌庄,为啥别人就不能在红粉佳人打我呢。”
“大哥说的有理,大哥觉得是谁干的?”
“现在没想好,这有五千块,你给云云拿过去,就说我说的,现在别打架,
等我出院再说。以后要打也是黑了他,你走吧,我累了,后腰不能坐时间长了。”
小四眼把张四宝扶着躺下来,然后轻轻掩上门出来,到了下面一层的烧伤烫
伤病房。
“云云,四宝哥说了,你这次的事情先忍忍,等他出院再说,这有五千块你
先拿着。”
“那行,操,早晚要报这个仇。”
转眼间到了盛夏时节,这个季节人身上穿的衣服少,这是一个属于贼和暗娼
的季节。
张四宝又开始在体育场一带晃悠了,他现在很少亲自偷,除非有非常值得动
手的目标。但他还是经常过来晃悠,他喜欢观察人。
“我们这行最关键的是眼睛,你要能在广场上面随便看到一个人,半年之后
再看到还能觉得眼熟,要是没这个本事绝对混不下去,那些便衣都是等着逮你这
号的。”张四宝刚从分局捞出来一个小贼,一路走一路训斥。
用今天的话,这个叫做现场教育,这种时候不管是谁,都学的特别快。
“刚才捞你花了八千,你这几天赶紧干活,把失去的损失补回来。”张四宝
故意夸大了数字,他只塞了三千多块就把人捞出来了,这边分局的民警和他很熟。
“是,大哥,谢谢大哥了,我刚才在里面提你名字,也没挨打。”
张四宝心里在笑,那是民警打了招呼,你以为你是谁,谁跟谁混的别人都给
你面子,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好了,我去办点事。晚上一起喝酒,你去
找四眼,他知道地方。”
“好的,大哥,晚上我带着钱过去。”
张四宝领着两个小贼晃着膀子走了。他其实没事,但他喜欢去天桥那边逛,
那边有一大片路边的小花园和石头凳子,经常有女孩在那边坐着等人。这个季节
女孩子穿得少,张四宝喜欢看女人的腿,尤其是十几岁小女孩的腿。
“去,过去把那穿白短裙子边上的男的弄走,我过去跟那女的说说话。”
“没问题,大哥。”
一个小贼过去故意把那男的石头凳子上面报纸碰到地上,那男的好像没看见。
看到那人没动静,张四宝心里就想着过去逗乐子。
“嘿,哥们,等人呢?”张四宝拿脚尖碰了碰那人。
“是啊,等人呢。”那人突然仰起脑袋,然后慢慢站了起来。他个子中等,
但长得非常结实,从后面看紧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背阔来。
虽然那人戴着墨镜,但那张国字脸却熟悉无比,张四宝立刻就认出他来,脸
上变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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