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风衣人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二楼,那是西装的暂住地。这几天西装和另外两个
都住在一个叫做半条巷的地方,这个地方本来不叫半条巷。后来政府拆迁,前面
半截巷子拆了,而这边给的拆迁条件太差,所以居民都不肯搬。最后僵持了下去,
当地人就管它叫半条巷。
在半条巷里面,也窝藏了很多暗娼,到了晚上都穿着开衩很高的裙子,抹着
浓妆。当时暗娼还不多,一般都是兼职,白天有其他的事情,晚上挣点油盐钱。
风衣人就是通过暗娼了解到西装的下落的,西装最近在半条巷这边组织卖淫,
一般这种待拆迁的街道里面居委会早搬走了,派出所也不怎么过问。这个地方成
为了暗娼生存的摇篮。
时间一分一秒地嘀嗒,风衣人冷冷地看着二楼。一直等到午夜一点多,灯亮
了。风衣人从树阴里面闪了出来,快步走进楼道,一楼是西装的几个小兄弟在住,
都在门口喝啤酒摔扑克。
“西装大哥在吗?”风衣人客气地满脸堆笑。
“找孔哥啥事?”
“哦,赵处长让我给西装大哥带点东西。”
“东西给我吧。”
“赵处长让我交到西装大哥手上,小兄弟,别惹赵处长不高兴。”
这句话把那几个小鬼唬住了,“嗯,大哥,跟我来吧。”
风衣人持枪在手,等上了二楼,一枪托把那个小鬼砸晕了。然后砰地一脚踹
在门上,但里面门沿子顶着木棍,把锁撞开之后木门框子裂了,但门却没踹开。
就听到里面呼拉一阵乱响,然后有人拉开窗子往外跳。
风衣人扒在阳台上看,三个人手持砍刀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风衣人纵身跳
下,腿上被震得一阵酸麻。
“啪啪。”两声枪响,一个持刀人倒地。
“大哥,没我什么事。”一张惊恐万状的脸,因为惊吓脸上肌肉已经扭曲,
小口径正指着他的脸。
“傻比一个,老子会信?”
啪,一声枪响,那张脸被子弹撕得血肉横飞,脑浆顺着水泥地往外淌。
整个半条巷里乘凉的居民都目睹了这一幕,一个人穿着风衣,飞一样地追上
前面跑的两个人。跑到后面的被伸脚绊倒,然后一枪托砸晕。跑到前面的被两发
子弹击穿背部,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你就是西装?”风衣人喘着气问,从裤兜里面取出子弹上满。
“我……”
还未说完,地上的人就被枪口顶着眼睛搂了火,子弹把眼球、颅骨完全打爆,
红红白白地流了一地。
风衣人再回到刚才枪托砸晕的那人边上,二话不说,抡枪托开砸。不到一分
钟,地上那人的脑袋就被砸烂了,血糊糊的,看上去就像被人一脚踩爆的西瓜一
样。
跟着西装混的一些小孩追了过来,都掂着刀围在周围。他们看到了风衣人挥
舞枪托砸人的疯狂,没有人敢上。
“看鸡巴看,再看老子全崩了。”风衣人竖起身子,满脸是血,都是地上那
人脑袋上溅起来的。
小孩们把刀一扔全跑了。
案情迅速升级,种种迹象表明,是惯犯小四眼干的。B 市的公安那一个星期
都没有休息,两人当场死亡,一人重伤,这是几乎顶了天的大案,更何况还涉枪。
市里的领导震动,市长拍着桌子骂,这样的大案不将案犯抓获归案,你们干什么
吃的?
市长很少骂粗话,骂的时候政法委书记不住地擦汗。在一个星期内,市里所
有的娱乐场所和混混们出没的地方都被过了一遍。道上的很多人稀里糊涂被抓,
短短一个星期,全市无意中抓获逃犯近百名。其中身上有命案的多达五人。
这几天市里检察院家属区不停有行迹可疑的人去送礼,全市的混混都在忙碌
着。要么在逃亡,要么在捞人,要么在逃亡或捞人的路上。
“西装这下是比上拉泡屎,大家没得日了,生意还做不做了?”道上的兄弟
有人这么骂。
这次的公安行动严重打击B 市黑道势力,群众纷纷拍手称快,很多案件告破
的事主在订做锦旗。
但搅动起这么大动静的导火索,西装却幸运地逃脱了。那天别人给他送过来
一个郊区的小妞,据说这个小妞口活一流,而且可以夹着玩。西装兴趣浓厚地找
到分局的朋友一起带着小妞去了一个工会招待所。
那天被打死的两个人都是西装的手下兄弟,被枪托砸成重伤的那个是福建人,
这次过来是为了商量从B 市组织女孩子到福建卖淫的事情。结果这次活该他倒霉,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去询问他的民警无意中发现此人面熟,很快找人查证。
原来那人也是个要犯,曾经是南方一个拐卖妇女团伙的头目。那个民警就此
立了功,B 市报纸用大量篇幅报道了此事:某干警长期侦查,终于一举端掉某某
团伙,抓获团伙首犯。在侦查期间,抵御物质和美色诱惑等等。
西装在事后被监控起来,公安们轮番审讯,让他交代和小四眼之间的过节。
西装坚决不吐,他知道强奸、轮奸的罪名砸下来,他也难逃一死。西装关进了看
守所,他感到安全了。
进了看守所,西装就是大爷,他有钱,有钱人到哪儿都是大爷。这个世道就
是这样,有钱人可以买通一切,甚至可以满大街开车撞人玩。没钱的想要赢得尊
重,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拎着砍刀。
西装一进去就给号长扔了条中华,“兄弟,我是西装。”
“哈哈,孔哥,您老来视察啦。下去,赶紧拿毛巾把床铺擦干净了。”号长
把号里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这个铺靠窗户,而且是上铺。
“嗯,谢谢兄弟,下午我点两个菜,咱俩喝酒。”
看守所门口就是个饭馆,是管教的家属开的。几乎所有的饭菜价格都是外面
饭馆的五倍以上。西装要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瓶当时很流行的瓷瓶子汾酒。两
个管教陪着喝的,桌子就摆在号房门口,饭菜香味勾搭着几个号的犯人看着眼馋。
“小孔,踏实住着,就当来玩的。除了不能让你出去,你在里面随意。”管
教中午刚刚收到西装塞的五百块钱,所以什么事情都好说话。而且今天晚上这顿,
也让他老婆至少赚了三百多。
“哎,咋说呢,大哥,市里有人看不顺眼,没事就磨叽。”
“哈哈,你呀,什么也别说,各人的事情,自己都明白,哈哈。”
其实西装的苦笑是装出来的,他知道,只有在这里,他才是安全的。
那天下午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喝掉了五瓶汾酒。西装喝得扶着墙狂吐,然
后号里的犯人把他抬回来的。
“像伺候我一样伺候这个大爷,以后大家都有酒有肉。”号长说。
接连几天,西装塞钱的塞钱,请客的请客。和看守所的管教混得都很熟。西
装还会说段子,管教们经常把他叫到办公室里面讲故事。西装很会描述细节,包
括他玩过的女人的长相,乳房的大小,腿是否修长,过程、姿势等等,描述得活
灵活现的。听得管教们津津有味。
十年后,下半身写作风靡一时,很多管教说,西装要是写小说,肯定是个文
豪。
看守所里面照样点名、放风。但西装没事,他可以到处玩,有时候没事干就
去管教的办公室下棋,他棋艺不错,无论是象棋和围棋,都鲜有对手。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就是半个月,号里来了新犯人。其中有个人剃光头,眼
睛很毒,跟谁都不说话。进号子那天被号长带人修理了一次。
他进来的时候,管教耳语了一下号长:“这个傻比在外面打人,也不说姓啥
叫啥,他说他叫李小二,这个名字绝对是假的。拘留所里面现在不敢乱来,你帮
我修理修理,一定要把他名字问出来。”
“你放心,我连他抓周的时候抓的是什么都给问明白了。”
“悠着点,我觉得这个傻比身上有大案子。”
“那是,政府英明,绝对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当天晚上全号开始集体殴打那个新来的犯人,那人好像没进过看守所,居然
连孝敬号长,唱革命歌曲都不懂。他们用被子包着他打,整整打了半个小时。
“你叫啥?”
“王小二。”
“操,你他妈的到底姓王姓李。”
号长觉得他的权威受到了藐视。号里的犯人争先恐后地重新殴打,都想好好
表现一番。
第二天一早点名的时候,那个犯人是被人扶着站起来的。
“你咋回事?”管教问。
“我被人打了。”那个犯人说。
“谁打的?”
“不知道,昨天我们都在睡觉,没人打他。”号长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他妈的什么地方,还不老实,是不是政府挽救你,你心里有抵触啊。”
管教很想上去抡他一个嘴巴,但被他的眼神看住了。管教觉得这种眼神很可怕,
他心里猛地一动,决定去下面的分局问几个人。
他谁都没告诉,请了假到分局找到了自己的同学。
“最近有没有哪个小混混犯了大案子的?”
“那就多了,前几天抓了一串。”
“你想想,有个人,长得还挺帅的,个子瘦瘦的。”
“操,那谁知道,你问这个干嘛?”
“嗯,我就是问问,你想想。”
民警起身从柜子里面翻出个蓝本子,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道上显赫的人物,
一边念一边两个人一起摇头。
“算了,我再去问问吧。”管教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扔下一包中华。
“操,又是犯人孝敬的吧。”
“哈哈,谁说的,前几天喝喜酒,喜烟。”管教告辞,开着偏三轮回看守所。
到了门口发现上了三道双岗。平时都是一个人站岗,今天却是两个人,管教觉得
一定有事发生。
“出啥事了,老丁。”
“靠,别问了,赶紧进去看看吧,我操,这个月奖金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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