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小姐，夫人要你过去。"
" 好烦喔，娘到底又要干嘛啦？" 把一颗蜜饯塞到嘴巴里，尹玉伶很不满意
地跳下床。
娘都不能让她休息一下吗？每天都有花样要她忙……她是千金小姐耶，是生
来享福的，不是生来忙的，好吗？
拿出手绢，春好顺势抹掉她嘴边的汁液，" 我也不知道。夫人在无念和尚的
禅房……有可能是要抄经文吧？"
" 讨厌！" 尹玉伶气嘟嘟地梳好头，转身便出门了。
春好看着主人纤细的背影，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气的。反正佛经一拿回来，她
大小姐也不可能动手，还不是苦命的她代抄。
只是出门把佛经拿回来罢了，火气干嘛这么大，
但春好没想到尹玉伶这些天都被卫家老夫人死缠着，那些社交活动让她很累，
偶尔还要应付母亲的要求，她从一睁眼就忙到合眼睡觉，也难怪脾气不好。
" 娘！" 尹玉伶在禅房外敲门。
" 进来吧。" 尹夫人的嗓音听来颇温柔，看来心情应该根好。
" 娘找我有事"
话没说完，尹玉伶一抬头才发现满屋子都是人。除了无念和尚，连卫老夫人
与卫无央都在。
" 卫夫人跟我说你最近都陪她聊天，说你很乖。"
尹玉伶循规蹈矩地表示，" 卫老夫人教我很多喝茶的规矩，我很喜欢跟她聊
天。" 才怪！最好不要再来找她了！
老夫人泡的茶都好苦，她一点也不喜欢喝……
" 真的吗？那你回去可得教教我。" 尹夫人看着爱女温驯的模样，脸上得意
满足的笑容不曾消失过。
在这苏州城里，有谁不知道她养了一个好女儿？
这回在白云寺跟卫家母子相遇，也算有缘。卫家可是城里的大户，掌控江南
的水运及钱庄，他们如果有意攀亲，她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不过这也要看宝贝女儿争不争气了。" 我娘泡的茶苦得很，我可喝不惯。"
在一旁的卫无央倒是说出良心话。
" 你不爱喝，我也没请你喝！" 卫老夫人白了孽子一眼。他除了跟她唱反调
外，也没别的本事。" 人家尹姑娘爱喝就好了。"
" 是吗？" 卫无央若有深意地笑了。
" 我觉得还不错。" 看到卫无央那个讨厌的笑容，尹玉伶不自觉便说出违背
良心的话。
" 你看！" 卫老夫人得意洋洋地看了儿子一眼。
卫无央一甩摺扇，耸肩表示，" 有人爱自讨苦吃，那也不干我的事。横竖茶
会别找我就是了。"
" 你……" 卫老夫人被儿子气得大气呼、小气吸。
" 无央还是老样子啊！" 无念和尚在旁边倒是被这对母子的对话惹笑了。难
怪堂嫂年纪虽大，却仍充满活力，原来是因为她的宝贝儿子。
" 好说！" 卫无央拱拱手。
" 卫老夫人，我待会儿陪你泡茶。" 尹玉伶蓄意跟卫无央唱反调，亲昵地挽
着老妇人的手，甜甜地微笑。
卫无央不等娘亲说话就扬起眉，" 娘，你不是要我跟尹姑娘讨教乐技？若是
你们要泡茶，那我可就回房睡觉去罗。" 这个小姑娘想跟他斗吗？其是太好了。
他还愁没人跟他玩呢！
" 也是！" 卫老夫人突然想起且慢跟儿子斗气，先让小俩口有培养感情的机
会再说。
她转了个方向，笑吟吟地看着尹夫人，" 央儿平常对小曲见颇有偏好，听说
尹姑娘才艺双全，想趁着令天这个难得的机会切磋切磋，不知道尹夫人意下如何？
" 天哪！见鬼的切磋，谁会弹筝谁跟他去……
她尹玉伶只会吃饭跟睡觉，其他的事情全部都是春好代工的，她的阿娘可千
万别说好
" 当然好。" 尹夫人没注意到女儿悄然转变的脸色，爽快答允。
尹玉伶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她虚软地撑着头，轻声表示，" 娘，我的头突然
很痛，可不可以回房休息？"
" 怎么了？" 卫老夫人比尹玉伶的母亲还着急。
" 没有什么……" 尹玉伶虚弱地摇头，" 可能是昨晚看经书看太晚了，所以
有点头昏眼花。休息一下就好了。"
尹玉伶话一出口，卫无央的笑声差点又从嘴巴逸出。
因为他昨晚发现" 贤德女" 本性而乐得睡不着，出门散步时看到尹玉伶的房
间已熄了烛火，想必是装得太累，早早上床睡觉了。怎么会变成昨晚太晚睡？
还是……
她连弹琴也不会？若真是如此，那就太有趣了。
" 那你还是回房休息好了。" 没想到女儿那麽专心礼佛，尹夫人只有向卫老
夫人略表歉意。
" 我送尹姑娘回房好了。" 卫无央赶忙表示。" 尹姑娘身子那么差，昏倒在
半路就不好了。"
" 也好。" 卫老夫人对儿子的殷勤颇感安慰。
" 我自己回房就好了……"
尹玉伶一点也不想被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男人送回房，礼貌性地回拒，但眼神
却猛瞪着卫无央。
他应该知道她非常讨厌他才对！不要靠过来哟
" 这怎么行呢？尹姑娘，我可是非常关心你的健康的，否则可没有人替我陪
我娘泡茶了。" 卫无央颇带意涵的话逗得两位老夫人眉开眼笑，也让尹玉伶气歪
了脸。
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到底在说什么？她睨了他一眼，" 我只跟卫老夫人相熟！
"
" 我知道。" 卫无央强势地搀扶尹玉伶的腰，" 所以你更不能生病了。我得
护送你回去。"
语毕，尹玉伶就被他强押着走出禅房。
" 看来央儿好像还满喜欢尹姑娘的……" 卫老夫人自言自语。
看到这种状况，坐在一旁的尹夫人忧喜参半，所以没接话。她当然希望能攀
上卫家这门亲戚，但女儿有这个本事吗？
她很怀疑。
※※※
" 你干什么啦！"
等到两人远离禅房，尹玉伶已等不及地用力推开勾住她腰际的臭男人。
她身体好得很，一点都不虚弱呢！
" 要扶你回房啊！" 早知道伊人的病也是装的，所以卫无央并不吃惊，只是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 我的头已经不痛了，你可以回去了。" 尹玉伶用力地摇头，显示自已状况
极佳，用不着他的好心。
" 这么快就好了？" 他故作吃惊地望着她。
" 对！" 她点点头。
所以他可以放她回去了吧？她不要跟这个狡猾的臭男人混在一起，不管是聊
天，还是喝茶。
" 既然如此" 卫无央露出贼贼的笑容，" 那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弹奏乐曲。走
吧！" 说着，他就把尹玉伶拉往自己的厢房。
" 我不要跟你一起弹啦！" 尹玉伶摔开他的手，气愤地叫嚣。
" 为什么不要？"
" 因为……" 尹玉伶的大眼睛转啊转，终于让她想到一个法子，" 男女授受
不亲，我们怎么可以关在同一间屋子里弹琴？"
" 呿！" 卫无央睥睨着她，" 这种附庸风雅的事，居然没人找你玩过？你真
的像外边传的那样，那么多人上门求亲吗？恐怕是骗人的吧！"
依照尹玉伶的直线式思考说话，卫无央觉得非常有趣；尤其看她的脸色变化，
更是人生一大亭受。
" 你敢怀疑我？"
这男人什么态度啊？居然用这种怀疑的态度跟她说话？！她是大名鼎鼎的"
贤德女" 耶！
" 我是怀疑。" 他坦承不讳。
" 我……我……" 气死她了！
" 你怎样？"
" 放马过来，我就跟你一起弹！" 禁不起激，尹玉伶冲动的允诺卫无央的邀
请。
" 那就走吧！" 卫无央拉起伊人的小手，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 等一下！"
甩不开卫无央的大手，尹玉伶还是在路上挣扎，不愿意这么顺利就被他去弹
琴。" 你还有什么事？" 呵呵……看她急得满头大汗，真的很好玩！
" 我要回房间一下。" 她至少要回去把春好带在身边，这样至少还有人可以
帮她作弊。而且……
春好一定会帮她想办法！
卫无央眯起眼睛，想起那双慧黠而内敛的眸子，" 不能直接去吗？" 她是要
回去讨救兵吧！
也好！他想看看那个丫环要怎么救她！
" 对啊，我一定要带着贴身丫环。" 尹玉伶的头像博浪鼓一般，使劲地摇晃。
" 为什麽？" 这个坚持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 因为我是千金小姐啊！"
尹玉伶理所当然地回覆。戏里都是这么演的嘛！她老爹高为尚书，当然是她
走到哪，贴身丫环就跟到哪。还亏他也是有钱人的儿子，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真不知谁比较土呢……
想到这里，尹玉伶非常开心，也用睥睨的眼神回敬卫无央。
面对这个滑稽的答案，卫无央不知道要笑出来，还是替佳人保留一点面子。
哇哈哈哈！这个女孩子真是太好玩了
他是要定她了。
※※※
" 小姐，你……"
春好傻眼了，因为主子要她去把琴跟琴谱取出，带到卫无央的住处，他们要
共同弹奏乐曲。
" 怎么了？不行吗？" 尹玉伶也知道有点勉强，但她可不愿意在这个臭男人
面前认输，只有眼巴巴看着春好，希望她说好。
" 这个……" 要弹当然是没问题，但是合奏……
主子不怕露出马脚，她当然也没问题，只是眼前这个卫公子应该没那么好瞒
骗，要是被发现，她们就完了。
但卫无央就站在身旁，她也无法开口跟主子说话，只有向卫无央请示，" 请
问卫公子要备什么谱？"
" 就' 凤求凰' 好了。" 他笑吟吟地望着尹玉伶。
" 笑什麽？！" 尹玉伶非常不高兴，摆出茶壶架势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向
前，她就是没有办法隐瞒自己的情绪。
" 我这就去取琴谱。"
春好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去预备。她有预感，从此生活将有大转变
……但她只是个丫环，所以她只能静静地看着情况演变。
如此而已。
※※※
昵昵儿女语，灯火夜微明。恩冤尔汝来去，弹指泪和声。忽轩昂勇士，一鼓
填然儿气，千里不留行。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众禽里，真彩凤，独不呜，跻攀寸步千险，一落百寻轻。烦指间风雨，置我
阳中冰炭，起坐不能平。推手从归去，无泪与君倾。
[ 宋苏轼水调歌头]
悦耳的丝竹声从布幔后头流泄出来，配合着卫无央的笛音，刹时间，白云寺
的走廊里流窜着和谐的乐曲声。
不少和尚知道因为寺里住了卫、尹两府的公子小姐，他们才有幸得听这难得
的合奏，所以不少人都放下手中的事，专心聆听这一场难得的音乐飨宴，连不懂
音乐的阿牛都蹲在门外……
因为卫无央真的很久没吹笛了。
" 真好听。" 一曲既终，阿牛用力地拍手。
卫无央对于所引起的骚动毫不在意，一转身，眨眼间便掀开隔在室内的帘幕。
" 啊" 春好发出惊吓叫声。
" 你是……什么意思啊……" 尹玉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因为春好还坐
在琴面前，而她却站着。
" 原来真正的贤德女是春好？" 虽然他早知事实就是如此，但他必须丫环合
奏一段，因为他想给外头他和尹玉伶的确登对的印象。
但事实上……
在刚刚演奏的当儿，他早就想丢下笛子，进来揭开事实的真相。因为他在琴
音里寻找不到尹玉伶莽撞、无知的影子，他百分百断定是丫环帮她弹奏的，他不
要这个声音。
" 你你……说什么……我我不懂……"
尹玉伶别过脸，打算死不认帐。反正只要没当场被人抓到，他说什么都不算。
" 你真的不懂吗？" 一手扣住尹玉伶的手腕，他只看她。
" 公子，我们家小姐……"
卫无央另一手举起，阻止春好继续说话，" 你如果怕东窗事发，就乖乖到门
外守着！否则闹开了，我想最难看的应该是尹姑娘。" 他不要这个碍事的丫环挡
在他们中间。
他只要她！
" 你要跟着我，别听他的话。" 尹玉伶瞪了春好一眼，用眼神恐吓她，不准
她离开。
" 我……" 春好左右为难。
" 她如果不走，我就把你不会弹琴的事喊开。" 卫无央微笑。
" 你？！" 她气得咬牙切齿。
" 我怎么样？"
" 你没念过书是不是？" 尹玉伶想甩开他的手，用力指控，" 男女授受不亲
你放手啦！"
" 我怕我一放开，你就溜了。" 卫无央戳破尹玉伶想脚底抹油的企图。
" 哪有？"
心事被一语道破，尹玉伶觉得万分不自在，又拿他恶霸的行为没办法，只有
嘱咐春好，" 你就先出去吧！要是听到我大喊救命，你一定要进来救我，省得我
被这个坏男人欺负……"
" 是。" 春好点头。
" 尹姑娘，我们俩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 卫无央可不同意这句话，" 你又
何必妄自菲薄？"
听到卫无央的调侃，春好掩嘴﹂笑。
看来这个男人非常了解小姐。这对小姐到底是好是坏她也不清楚，不过可以
确定的是，他应该对小姐非常有兴趣……想到这儿，春好安心地转身离开厢房。
" 可以放手了吧？" 等到春好关上门，尹玉伶才气呼呼开口。" 当然。" 卫
无央爽快松手。
" 你把我留在这里干嘛？" 尹玉伶满身戒备的看着他，" 你把我不会弹琴、
规矩不好的事说出来，对你也没好处。你到底想做啥？"
她终于想通他是故意要和她合奏，然后出她洋相！他真是一个可恶的男人！
" 我只是想请你帮忙一件事。" 卫无央非常客气。
" 呵呵……" 尹玉伶怪怪地笑了。
他应该知道她的一切都是假的；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哪有什么本事
帮他忙？
" 我什么都不懂，你不会的事我铁定也不会，你找我帮忙不是很好笑？" 她
才不相信他说的话。
卫无央摇摇头，" 你一定可以帮我。"
" 什么事？"
" 请你答应嫁给我。"
" 啥？" 尹玉伶以为自已听错了。这个男人说什么？
" 我请你嫁给我。"
" 我……" 尹玉伶指着自己，话差点说不出口，" 你什么都知道，还要娶我，
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什么都是装的，不是外边说的那麽厉害呢……"
" 我知道。" 逍遥地摇着摺扇，卫无央一点也不把尹玉伶的实话当一回事。
" 那……"
" 因为我娘一天到晚要我娶个大家闺秀，我快烦死了！" 他淡淡的解释，"
我不需要什么都会的女人，我只要一个可以陪我玩的女人你刚好符合我的要求。
" 是吗？
那她还真是大荣幸了呢！可惜她虽符合他的要求，他却一点都不合她的意，
" 那我可不可以说不要嫁你啊？"
她才不会想嫁给浑身上下都让人讨厌的男人呢！
" 你最好不要说不……" 卫无央也知道尹玉伶会拒绝他，但这回，她可没本
钱说不！
" 你休想威胁我，我可是很有志气的。" 尹玉伶抬头挺胸，骄傲地表示，"
小女子'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我说不嫁就不嫁！" 哼！现在换她很践了。
" 万一我把知道的事说出去……" 卫无央淡淡微笑，" 你可能一辈子都不用
嫁人了。"
" 你敢？！"
" 我卫无央没有什么事不敢的。" 这可是实情，苏州没有人不知道。
" 那你还说帮忙？你怎么不干脆说' 威胁' ？反正我不答应，你还是要我嫁，
那我答不答应有差别吗？" 这个臭男人敢威胁她？！
难道她这辈子都要跟这个邪恶的男人在一起吗？她非要嫁他吗？上天对她真
是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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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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