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只打鱼郎从前方飞过,海子拿块抹布擦了一下厚厚的挡风玻璃。海鸥总是在
左右飞来飞去,说明还是有渔群出没的,想着鱼,海子得意的笑了:“这片海域就
是我的。”他想。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了整点天气预报。那个女声干涩但却还算有力:" 据国家
气象局的分析,十四号台风继续增强,由于它的方向飘乎不定,福建和浙江沿海都
已做好台风登陆准备,据专家预测,它的登陆时间将在大后天,也就是十五号的凌
晨、、、、、。" 海子听的心里咯噔一下子,不是说在台湾登陆的么?怎么又向北
了呢?他点了支烟,皱起了眉头,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它不会掉转枪口瞄准我们。
再说了,我们打完了是去上海,离福建浙江远着呢。如此想着,海子把心放在了肚
里。
太阳到了正中的时候,海子叫醒了船员们。他们匆匆的吃了午饭,又开始开网。
今天的太阳特毒辣,白花花的照在片甲板上,赤脚在甲板上干活时,脚象是站在热
鏊子上。空气象是凝固成一个整的了,没有一丝的风,天空也没有一点的云,谁也
不敢抬头看天一眼。二祥边干活边笑着说:“哥,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有现成的。”
大祥抬头看了二祥一眼,没听懂。二祥笑了:“蹄子,新鲜出锅的,还咸乎乎的呢。”
大伙都笑了。海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往远处望了望,仿佛看得见水汽自海面蒸腾
而起的样子。
网开上来了,为数不多的几条黄鱼,因为这次网开的太迟,鱼已经变软,不新
鲜了,海子说,别开冰仓了,放前仓里吧,等晚上一起往仓里放。眼镜看了一眼海
子:" 怕是得把冰仓里化了的冰水抽上来,天太热了,鱼不能泡水里。" 海子赞许
地点点头。眼镜的精细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自己的粗心。眼镜拿来了手摇水泵,
扒开冰仓的边上的小抽水口,开始往外抽冰水。冰水抽光后,眼镜加大了油门,带
动制冷机往冰仓里打冷。海子告诉大家再去睡觉,晚上还有活干。利子要替海子值
一会,海子没同意,利子晚上还得带大家干活呢,得好好养养神。
四点整,海子叫醒了大家,开始起网。今天好象比昨天要好的多,杂鱼越来越
少,不用怎么挑捡就可以入仓。干到早晨六点的时候,已经是多半仓的货了。海子
估计了一下,大体有四五千斤的样子。大伙吃了早饭之后,就又都休息了,白天是
没有多少货的。海子准备再干一夜就收船,去上海港。想到这,他的心澎湃了,这
一船的货,准能让那些" 阿拉" 们大吃一惊,想着点钞票时那美滋滋的感觉,海子
的手指头都痒痒的。
九点的时候,利子换海子下仓去休息。海子倒在床上就呼噜起来!
海子正睡得香,眼镜三把他拍醒,带来了坏消息:制冷机的铜管断了,制冷机
没法工作。
海子的睡意一下子就全消了,这可不是小事。这么热的天,这一船十几万的货,
全靠着它了。它要是坏了,什么都没了。
海子的第一想法是回家找到那个修制冷机的,痛扁他一顿再把他扔河道里去。
他冷静了一下,问眼镜三:" 能不能用东西缠上再用?或是用皮管或什么别的
东西代替一下?" 眼镜摇了摇头:" 没用,里面的制冷剂已经跑光了,彻底坏了。
"海子坐着没动。脑子在盘恒着怎么办?
这时,大祥来告诉开饭了,海子说:" 走,到伙堂商量去。" 吃饭时,海子把
情况告诉了大家。利子说:" 走吧,已经打了不少了。" 大祥说:" 要不?再打一
夜再走?" 三祥看子大祥一眼:" 那连仓里的也烂光了。" 海子说:" 快吃吧,吃
完了收拾回去,一会把网收了,网里的货也捅掉,不能再开盖进仓。眼镜三再把冰
仓里的水往外抽了。要是快的话,后天天不亮就到上海港了,估计仓里的货问题不
大。" 大祥听说要把网里的货捅了,心疼的直皱眉头:" 可惜了,开上来放前仓里
吧,不开冰仓就是了。" 海子笑了:" 就知道细,那有什么用,到港口都臭了,还
不是一样的扔?" 两小时后,一切都收拾好了,海子把卫星导航定在东经130 ,北
纬32,加足了马力往上海港驶去。
到了下午六点,利子不安地跑进了驾驶楼:" 糟了,看来不大好。" 海子斜了
他一眼:" 多大事啊?这么张慌?" 利子把收音机打开:" 你听,我刚才在仓里听
的。" 海子凝神细听,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十四号台风又没登陆,正在向北移动,自旋的速度在加快,有加强的趋势。专
家估计它可能在上海登陆。、、、、、收音机里还在说着,海子已经什么也听不进
去了:" 我操!" 海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时,大祥弟兄几个也凑了过来。海子
掏出根烟,点着了狠狠吸了一口:" 叫眼镜来!" 眼镜很快就上来了,海子问:"
你估计冰仓能支持多长时间?" 眼镜拢了一下额前沾了油的头发:" 照这个航速,
到上海问题不太大,最多鱼软巴点,少卖几个钱。" 利子说:"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了,上海怕是去不成了,台风有可能在上海登陆。" 眼镜骂了句:" 妈的个*的,
那彻底糟了,油也不多了,那天跑了太多冤枉路,昨天又打了一天的冷,还剩两桶,
也就够到上海的了。" 海子听了这话,嘟囔了句:" 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把脸转
向大海,眉头拧在了一起。大家谁也没话,就这么不是心事的站着。
好半天,海子说:" 只两条路,一条是往北走,回老家,油要是不够呼他们给
送点,不过船是满载,路也太远,至少得多走两天时间,货肯定到家是保不住了。
"话音刚落,大祥就开腔了:"那不行,好不容易打上来的,到手的钱了,该累也累
了,该干也都干了,不行。" 三祥问:" 那另一条呢?" 海子咬了咬牙:" 闯!闯
到上海去,只要闯过去了,就能保住货。但要是真碰上台风。海子停住了,看了看
大家:“可能连船也保不住。" 二祥接了句:" 没准命也搭上了。" 大祥瞪了他一
眼。在船上,说话在有讲究的。二祥也觉得这话说的不妥,做了个鬼脸就不再吱声
了。
海子看了二祥一眼,又看了看大家:" 二祥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就因为人命关
天,还是大家一起商量吧。" 利子咂吧了一下嘴:" 现在把仓里的货扔一部分,留
个千把斤,也许能撑到老家。" 眼镜摇了摇头:" 也够呛的,关键是半路上还得借
油,再说了,这么热的天,冰已经化了一大半了,撑不到家里的。" 一时大家都没
了声音,大祥一屁股坐在仓盖上,恨恨的拿手拧着一段缆绳。
利子掏出烟,给大家撒了一圈,点上火,深吸了一口,看着烟从鼻子里串出来,
说:" 咱这一船人,除了眼镜不是个汉子,……" 眼镜听他说到这,一脚就踹了过
去:" 我不是汉子?你女人个*的,是不是你女人告诉你的?" 大家看眼镜那寻事
的样,不由的都笑了。
海子笑着说:" 让利子说。" 利子接着:" 是汉子,咱就闯一把,大风浪见得
多了。这一船可是十多万哪,有这钱,下半年大家都好过。" 大祥看了看二祥三祥,
没言语。
二祥拍了一下三祥的肩说:" 干就干,还可能跑在台风之前进港呢。" 利子看
了看眼镜。眼镜又火了:" 你女人个*的,瞅啥?你能干我也能干,谁干不过谁啊?
"眼镜这么一急,大家都忍不住笑了,齐把眼光聚在大祥的身上。大祥站起来,拍了
拍屁股:" 莫看我了,都说干,那就干呗。" 利子拍了拍大祥的肩:" 咱们就是风
里来浪里去的命,风口浪尖上的钱就是这么挣的。" 海子把烟屁股掐灭,看了大家
一眼,指着冰仓说:" 这一仓货,从今天起,是大家伙的了,卖了后,除了开支费
用,分做七份,我拿两份,大家每人一份。眼镜三去机仓把车皮带换了,俺们现在
就走,闯过去。" 说到这,他看了大家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骂道:" 我操他XX
的台风,看谁先到上海?" 海子的决定大家多少有点意外,不过也让大家多了些信
心,情绪也因之高涨了许多,但是谁也没言语,都开始各自做自己该做的事去了。
对他们来说,风浪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必须闯进这生活中去,从那里攫取他
们所能取得的东西。如果他们退缩了,逃避了,就等于生活远离了他们,也就意味
着他们及家人的生活要被改变,或是干脆去过另一种生活。在那里,他们要面对的
可能是贫穷,屈辱,被人嘲笑,没钱上学,甚至吃不好睡不好。
所以,他们别无选择。
到第二天上午十点的时候,船已经跑了一半的路了。
照这样下去,到明天的上午就可以进港了。海子从仓里出来,到驾驶楼换利子
下去睡觉。
他看了看天,不见一丁点的云,天还是热的出奇。海子看着已经拉到底的油门
杆,把它用镙丝固定好。点了支烟,嘴里开始念叨:" 龙王爷,出来之前我给你老
人家上了猪头三牲了。你老人家可得保我冲过这一关,过了这关,我回去就给你请
香。""十四号台风正在逐渐向上海靠近,上海有关方面已经做好了准备,所有的做
业渔船都已经回港避风,……。" 收音机一直开着,海子焦燥的点了只烟,狠狠的
抽着。
午饭后,海子似乎感觉到了空气的流动。他出了驾驶仓,看着楼杆上的小旗,
旗子是飘着的,而且有越飘越欢的趋势。
海子把人都叫了上来,告诉他们可能要遭遇台风,又最后一次向大家征求了意
见。利子咬牙说了句:" 操,风里也是走,水里也是走。既然决定了就得干,大老
爷们,该死该活鸡巴朝上。" 海子见都没有意见,就吩咐大家把船上易滚动的东西
全都集到前面的小仓里,把网和渔具都用大绳捆好,固定住。最后吩咐每个人穿好
了救生衣。
空气变得凝重了起来,利子站进了驾驶仓,眼镜去了机仓,大祥三兄弟在加固
冰仓的仓盖,干脆就用大钉把它钉死了。
一切准备好之后,台风终于来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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