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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艾在美国那边一直鼓励他,安慰他,总是说很快就回来了,已经决定不在那
边上学了。只是临时学点口语,很快就回国内来,承天也并不期待她快回来,他的
变化不仅仅体现在言艾身上,他另有所想。女孩子并不少,多花些钱,她们就会叫
响她们的名字,他也很欣赏她们,这是晚上,特别是九十点钟,能听见她们的鸟叫。
现在刊物已进实质阶段,深圳的戚总终未投钱,结果还是体制出钱,成了同别
的刊物无所区别的一个平庸的东西,这让承天失望到顶。当然至于那个戚总,老杨
和领导他们还是闹了不少笑话,只有老方很狡猾,没有什么可以计较的。跟许多女
孩子用钱来消磨欲火,这使承天对于生活突然敏感起来,温暖的人间,使他忽然有
了其它的悲情,他在街上,在路灯下,或者看到异乡人,他都会联想到她们的脸,
她们眼睛更里边的东西,仿佛她们永远也没有实现她们真正要实现的目的。肯定不
是钱,她们肯定还要快乐什么的。
他喜欢骑自行车去青年路上转悠,昆明人的衣服跟广州的风气走,现在天冷了,
有些人把衣领竖起来,天空低沉,树丫也低矮地伸到与电线很近的距离。舅妈在十
一月初打电话来,说孝梅父亲已经开了,是恶性的,承天这才回忆起来,没有尽到
言艾临行时给她安排的去成都的事,况且即使是孝梅,他也没能常常想起她。他在
舅妈跟他讲完病情之后,心情糟糕极了,他一个人上了街,眼睛里要出眼水,感情
上没什么刺激,只嫌人间太混乱,总是这个事、那个事,好像人是没有办法来对付
的,他不敢立即就去给孝梅打电话,经过这几个月混乱的生活,他发现每个女孩子
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什么,不是可耻,也不是记忆,而是那种很含混不清的杂质,把
自己体内以前的那些蛋白和神经都搅混了,好像她们以及世界上每一个人都在自己
体内暴动,指责你,你干什么去了,你要干什么? 承天对孝梅父亲几乎没有印象,
只看过几次,说他生病,倒更像生在孝梅的脑子里,他为孝梅感到头痛,无计可施。
即使是不能面对,但还是要面对,他决定抽空到成都去看望她。
承天在十一月最后一个星期天的晚上给孝梅打电话,是继母接的,承天跟孝梅
继母聊了一会,因为孝梅还没从学校回到家,继母告诉承天,孝梅的情况很好,所
以用不着过份担心,倒是她自己哭了起来,以为亲戚们不理解她的处境,承天安慰
她几句,孝梅就回来了,承天问孝梅,你怕吗? 孝梅说,不怕,有什么好怕的。承
天说,那我来看看你。孝梅说,你还知道要来看我啊。孝梅顶撞了他。承天还是坚
持要来,孝梅坚决反对,两人在电话中吵了起来。孝梅没有哭,她说承天别来,并
要承天答应她这个请求,承天只好答应了。承天说,那你自己抽空到昆明来吧,我
也很想你的。孝梅相信承天是想她的,但这是两种不同的想念。
再晚一点,舅妈也打电话来是孝梅让她打的,叫承天不要来,现在她们自己可
以处理,暂时稳定了下来,可以稳定地朝着死迈去,不会有什么曲折了。舅妈也哭
了,承天反而被弄得不舒服起来,好像他在孝梅父亲的病上是个出气筒,但孝梅父
亲跟自己又有什么必然关系呢? 孝梅父亲的病,就是对他自己也是一个偶然的事,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父亲开了刀之后,继母本来是要在医院陪着的,他父亲坚持
不让,父亲是个退伍军人,曾经在四川西边的一个县上当过几年科长,然后就是在
畹町做进出口生意,见过不少世面,是精明的四川小男人,他不想让他的妻子睡到
肮脏的医院里,他胸口被划开挖去一块烂东西,整个世界好像都是破烂的了。妻子
家里的人在为孝梅父亲帮忙,孝梅父亲也不让。他托俊的父亲为他请了个年纪大些
的专门伺候病人的老头来服侍他。他给他钱,他为他端菜盛饭,弄大小便。他很平
和。孝梅嘱托那个老头要对父亲细心些,父亲责怪孝梅不信任这个老头,他拿了我
的钱,他自然会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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