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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沙发中间有一个竹制的台子,这种台子在许多人家是放电话用的,现在上
边放了几支笔,还有几本开本很大的旧书,她没有去翻它们,在右手墙上有一排立
柜,柜子很怪,不像是书柜,里边却堆满了书,书不是用书脊朝外,反而是平着堆
放,足见这个姓陶的并非经常用书,书纸很黄,像蜡一样的。房子正中有一只大脚
盆,脚盆里没有灰,看来是可以使用的,在床对面那堵墙的墙下边有一排白色的塑
料桶,大约都是五六斤装的,看不出有什么用。她没有去试它们装了东西没有。这
里边的东西还有几样,但很旧,样式很古怪,她就叫不出名堂了,床底下也有纸箱
子,跟外屋的纸箱不一样,色彩要亮一些,都印有小心轻放的字样,当然她只看见
床底靠外的部分,更里边她就看不见了。
那天孝梅在卧室里被一种奇特的东西给震惊了,但更多的却是感动,因为这是
她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一种环境,从她82年下地以来就没有想像的一种环境,不单是
那些摆设,还有那种气氛,那种从房间布局里传出的一种真实的荒诞感使她感动了。
所以她要到屏风外边,第一件事就是在洗手池那儿洗手,然后她从里边锁上门,她
猜想他至少要两点半才会来,所以她就坐到进门左手那侧的平台前,她不知道自己
要干什么了,因为许多器皿里都装着半液态半固态的东西,房间的气味有些刺激。
她坐了半天,不敢动那些瓶子里的药,那些小小的汤匙,很精致,是有计量单位的,
她又到右侧平台,那儿跟屏风的挂帘近了些,可以看见屏风后的那个小卧间。她往
右手看,有一只小炉子,小炉子上边有一个如葡萄酒杯一样的举起来的敞口环杯,
她用手蹭了蹭,很滑。里边肯定是不久前才添加进去的粉末,是紫色的,中间还有
雅黄的粉,她的化学学得不好,高二就没学化学了,她弄不懂这是些什么,但初中
时做过试验,知道这些东西能够起反应,不宜随便去碰。
在她的手下边,有一堆草稿,肯定是姓陶的写上去的,字迹很草,认不清,但
那些图画之间有一些箭头,可能是为了表示一种推导关系,那些复杂的字母以及随
意搽改的公式叫人头疼,她看不下去,也摸不清楚,往第二页翻,发现有了些稍稍
真实的形体,是瓶子,火焰,还有一些数据以及长度测算。她下意识地拿起笔,在
上边指指点点,地下室很暗,很安静,这些图谱以及屋内的环境不仅给人以真实感,
还能使人有一种随意的幸福感,因为它与别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看到第三页,才
发现有一支细小的管状的图形向前延伸,并标有助燃的字样,虽然写得潦草,但她
还是看出来了,她琢磨了半天,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环形的举杯杯口,她离那粉
末很近,她吐了口气,是一股热气,却听见环杯发出滋滋声,很有趣,屋内光线很
暗,那吊灯上方的高窗投进有限的光亮。她看见粉末中有如流星一样闪烁的点点亮
光从粉末中窜行,一个推着一个,像一朵朵小礼花,没有花冠,星星点点,在窜行
中冥灭。她就用嘴再去哈气,发现那些亮点多了起来,一分钟后,许多细小的亮点
相互举了起来,成了小火头,窜在一块,它们这时反而没有了滋滋声,静默亮着,
火焰却高了起来。
她害怕这火焰,火焰使她颤抖,令她激动,她不懂那些纸稿上的字,但可以肯
定这里边有一些绝炒的配置,而这难道就是陶叔叔在地下室里的工作,这种工作不
仅仅是一种趣味,这一定是跟母亲有关的谜,于是她再次去了屏风后边,她想找出
一两件或许跟母亲有关的东西,但毕竟母亲去世好几年了。现在很难找到她的东西,
即便这样,她还是在那个吊灯后边的墙上发现了一段抄写在上边的很风雅的话,那
像是母亲写的,至少是母亲在生前曾经读过的某段经典的对白,她认不清楚,纸上
也写得不清楚。
她不敢翻他的东西,在床底下的纸箱后边有一只木箱,她低着头,摸了摸,冰
凉的,桌上有一只电灯,她打亮了。光线也很暗,往床底下照,看见了那只木箱,
上了锁,她觉得或许那里边有问题,她看看表,已经快两点了,又来到平台那儿。
火焰是淡蓝色的,杯子被火焰照得很美丽,她想熄灭它,但找不出办法,她在着急
时,盯着它看,她在想,熄灭吧,火焰。它立刻熄灭了。她感到喜出望外,无比神
奇。她什么也没动,环杯立刻冷却下来,一点温度也没有,那些粉末也没有燃烧过
的迹象,甚至没有任何灰烬。她带上门,轻轻地出了外门,扣上锁扣,向前走,向
左拐,然后经过厕所,来到进口的破会议室前,这时她碰到一个男人,但不是陶叔
叔,她看见那个人看见了她,但并没问她,没打招呼,彼此经过,之后,她出了铁
门,心情极为愉快,很轻松地沿着石槽内的阶梯向上走,回到阳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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