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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分钟,阿娟回来了,承天很感动,他拎了一盒饭,打开来,有几个素菜,
还有一只鸡大腿,油腻得很。承天不吃,阿娟就在街上喂他,有好几个人停下单车
看着他们。阿娟的美吸引着路人,而他像个要饭的那样,她背对公路,喂饭到承天
嘴里,承天哇地一口吐出来,吐的是一些黄水。她哭了,眼泪往外淌。承天很过意
不去,他勉强站起来,拿过饭盒,使劲浑身力气把饭盒扔到路中央,一辆小车很整
齐地压扁了饭盒和饭。她搀着他。他咬着牙说,你让我不舒服了,你都快要不像一
个小姐了,你这样做,不是毁了我么。阿娟不再哭了。到路口,他忽然难以控制,
一个嘴巴扇过去,扇在她左脸上,她被懵住了,她没有叫,而是捂住半边脸,惊愕
地望着他。他甩了一巴掌之后,情绪下去了,所有街上的车子都晃了起来,他必须
打她,否则他又会爱上一个小姐,像爱上一个家里人那样,他招了辆的士,一上车,
他就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从98年年底,孝梅献血那次不慎生病之后,他整个人情绪低落,朋友们一开始
还是给他鼓励,但后来都觉得他这几年来在出版社出了不少风头,又搞起所谓的艺
术,他也应该有个调整的时期,那次发烧打了那个叫阿娟的妓女,不仅没有使那份
爱上小姐的念头减灭,反而在不自觉中更多了一份对阿娟的亲情。他对自己的生活
已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地方。身体差了点,生活节奏也可以慢下来,一方面可以养
一养,另外可以就此多读点书,有时间思考一下这些年无聊的身体到底都出了哪些
事。
99年开春之后,总算过了一个平淡的年,言艾在这之间又去了趟美国,是办生
意上的业务,回来之后,还给承天带了几件美国产的便装,两人的关系不温不火。
三月份,在承天收到孝梅寄来的那封很长的信之后的几天,四川打电话来,说孝梅
父亲去世了。承天和言艾赶忙买票,言艾的父亲已经提前几天到了成都,言艾的母
亲也从另一个城市在承天和言艾到达的当晚赶到成都,昆明还去了一家亲戚,所有
的人都到了成都。孝梅父亲的死好像比几年前孝梅母亲的死更引起人们的重视。孝
梅已经十八岁了,她现在是可以承受了,不像她母亲死时,她还小,不太懂事。承
天见到孝梅时,孝梅戴着黑袖章,正在跟她的同学在屋子里布置灵堂,一副很干练
的样子。由于孝梅父亲病了好几年,几乎拖垮了那个继母,所以继母的脸色居然在
父亲去世时反而光艳了起来。言艾和言艾的母亲当然是作为孝梅最重要的亲戚,维
护孝梅的利益。与孝梅继母有敌对的意思。负责处理孝梅父亲遗产的禹叔叔向言艾
母亲交待钱上边的情况。孝梅继母不是一个容易被欺侮的人,尽管孝梅认为她平庸,
但还是很会待人,言艾母亲想压她,让她在钱上边不要争得太凶,但孝梅继母不买
言艾母亲的帐,这让言艾也很生气。
承天和孝梅站在灵堂后边,那儿有几把伞,这两天成都一直下着小雨,来家里
吊唁的人很多,父亲生前所有的朋友几乎都拖家带口来了,每个人来,都要跟孝梅
做一番长谈,确实也是帮孝梅,孝梅很招人喜欢,十八岁,这正是一个女人最有魅
力的时候,她的清纯使在场的每一个女人相形见拙。言艾和孝梅表面上很好,但已
经没有孝梅小时候那么亲切了。承天和孝梅站在一起时,孝梅就发愣。承天说你寄
的最后的信也收到了,你父亲的去世是没法子的事,都尽力了,祝他走好,我们都
还要活着。孝梅咬着下嘴唇。言艾从另一间房子走过来,她牵着承天的手,跟承天
说,你要多劝劝孝梅,不要太伤心。承天觉得言艾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有点不恰当。
孝梅招呼苏悦过来。言艾跟在舅妈后边到卧室那儿去安慰一个老人。孝梅对苏
悦说,他是承天,从昆明来,我表姐夫。苏悦跟承天握了握手,她几乎是意识到了
什么,所以嘴唇上有个动作。在客厅正中以前放音响的地方现在树起一块牌子,蒙
上了黑绸缎,上边又用剪纸写了巨大的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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