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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冰姐姐是一个人跑出二楼的那个小房间,疯狂地冲到大院绕过部队传达室上
了出租车的,她那穿起衣服近乎抽疯的动作使他没有足够的意识去把握她,她已无
限地超越了她做之前的那些模糊,他的身体还潮湿地弯曲着,没能打开,她就已经
上了路,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什么都可能做,刚才的行为像一个梦,再仔细地
回忆,又觉得这场戏不像是自己导演的,还完全有可能是对方的意思,是她打的电
话,是她来到小房间,也是她自己环过手来,虽然也是她在做爱之后疯狂地离开了
现场,这是谁的问题,他宁愿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好像又不是,他无法说服自己,
这不是谁能变谁能控制的事,他好在是用了避孕套的,他看见它摊在地上。像一个
巨大的鼻涕泡泡。
他穿上裤子,拉开窗帘,凉风吹进来,他张开双臂,骂了句狗日的,然后他打
开日记本,那些错乱的毫无具体顺序的日记让人摸不着边际,几十年的经历,却没
有什么相互的关联,仅仅是今天想到了什么,明天兴趣盎然地看见了什么,还有就
是什么人走了,什么人又来了,以及去过了哪些地方,字迹太了草,看不清那些显
然是人名或地点的词,只有那些虚头八脑的助词倒还能辨清。
他在校场东路混了一个下午,晚上他回家时,保姆做好饭,言艾和公司里的两
个人在他的书房里谈事,他们谈得很吃力,像是在争论什么,承天回来之后,没跟
他们打传呼,坐在餐桌前,打开一瓶啤酒,一个人喝了起来,保姆围着腰裙,问他
要不要先弄点菜,言艾从书房出来从她包里拿东西,见承天一个人坐着喝啤酒,就
让他等他们一道喝,他们还要划一个表。承天说我不等了,我口渴,我先喝点,言
艾不理他,同到书房,并把房门带上了,保姆左边的锅上沌着汤,火把锅底熬得彤
红,火很小,而且只有中间的一小簇,火头小,而且是蓝,每隔几秒钟,又闪出一
些小白光,他看见它们细微的跳动,跟保姆围腰上的金丝边一样,节奏很固定,好
像又没有了节奏,只是闪动着。现在他才知道假如生活已经是无聊的了,那么所有
的活动也都会无聊到顶,冰冰姐姐是一个极限,他想他再不可能有比这更无聊的意
思了。
第二天,他很早就到办公室,给所有外地的朋友打了一圈电话,听不出别人有
觉得他无聊的意思,相反,别人态度都很谦和,认为他工作很好,而且还能跟他谈
艺术,约他开会,也可以来看他,他感到是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了,老方和老杨对
承天还是了解得比较深的,因为离得近,他们看法比较真实。老方说,你要节制,
节制什么,节食啊? 承天问。老方说,你纵欲过度了,你看你的脸都快成灰狼了。
他摸了摸脸,脸上没有灰啊,老杨说他要到领导那开会,问承天要不要一起去听听。
承天说,我不想跟领导们谈什么工作,我宁愿想想心思,老方陪他聊,他张口就来,
他说,还是小姐好,如果小姐自己没有心理负担,我永远都可以跟一个小姐在一起。
老方指着他的鼻子说,如果你是一个女人,即使你家境好,你恐怕也会自告奋勇地
当个小姐。他想了想,认为老方讲的有道理,只可惜自己不是女人,自己也不是一
个现实生活中的小姐。
老方要到文化厅去开会,小灵到印刷厂去,办公室里司机小吴跟他坐着,他把
小吴支了出去,一个人在办公室,瘦同事打电话来请假,说他今天要把家里的煤气
灶换掉,以前的打火有点问题。他问瘦同事,是不是蓝火? 瘦同事被他弄得莫名其
妙,但还是跟他讲火焰。他想着没事,就给人打电话,没人可打了,才想到孝梅,
他觉得不妥,但还是打了,是孝梅继母接的,说巧得很,孝梅确实在,只是她在弄
电脑,让她一会儿你打过来。他说,让他打到我单位,我手机没电了。
孝梅建议承天到昆明的圆通寺走走,去看看寺里的油灯。承天很少到寺庙去,
昆明圆通寺他以前陪外地来开会的朋友去过,但没什么印象,孝梅仔细说了她这次
到宝光寺的事,听起来很有感染力,这时承天在心里边己基本弄清了他三年之后那
部长篇小说所需要的细节其实都来自于他的生活,并包括生活中他所能接触到的那
些令他无法解释的人和事。99年成都宝光寺刚刚修缮过它的前厅大殿,而且在那些
琉璃瓦沿外又勾勒了一道,孝梅跟苏悦一起去的宝光寺,在进去之前,苏悦还跟孝
梅开玩笑,说那个昆明的人很有气质,他有些冷漠。孝梅不谈男孩子。她到寺里去
是要找当初母亲到寺里去的感觉,再说他父亲也跟母亲一起在早年到宝光寺去过,
宝光寺边门那儿有许多人点蜡烛,还有一些黄纸,用来在多层大殿或神龛前烧的,
苏悦抢着买来这些东西,孝梅戴了副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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