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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悦不作声,她走到最左侧还未点燃的那桌上的灯前,那是一些桐油,在每只
空着的小碗里盛放着,它们并不是灯,而是无数的小碗,规整地排列着,只有碗底
盛着油,而且是那种蜡黄的近于黑墨一般的颜色,每碗的油面都很低。那点燃的火
焰放开它们的油烟,在中间的火焰的光亮中,似乎信奉它的人,似乎祈愿的人都围
聚在光亮的中心,她弄不懂,也不知道母亲到宝光寺是否看到过这些小油灯,但肯
定的是,这火焰是个谜,是执着的谜,这许多的火焰像许多个人,像他们在说话,
它们虔诚,美丽,而又真实。想起陶先生讲的那张藏宝图和七火阁的火焰,想必从
油灯的油烟里看到了一些痛快的暗示。
冰冰姐姐并非是无意把承天在小房间强迫她的事透露给冰冰的,冰冰姐姐并没
有料到冰冰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她哭了三天三夜,没去上班,没有上街,硬是睡在
床上哭了三天三夜,冰冰姐姐确信如此一来,不仅是冰冰的婚外恋,即使是全世界
的婚外恋都得停下来了,冰冰姐姐当初把这件事看得太轻了些,发现冰冰受到如此
的打击,冰冰姐姐自己也害怕了。冰冰姐姐到言艾的公司找言艾,言艾对冰冰姐姐
很不客气,她不想跟冰冰姐姐谈,但冰冰姐姐死抓她不放,说你应该好好认清你丈
夫的的货色,现在我妹妹要是出了事,你们谁都跑不了。言艾是让公司的保安把冰
冰姐姐逐出去的,言艾没有吃惊,像她以前听人家说的那样,承天的“姐姐情节”
又犯了,什么叫姐姐情结? 当承天听言艾跟她提姐姐情结时,他纵声大笑,所谓姐
姐情结,还不如说是“姐姐情节”,是故事的一部分,是一种戏剧,是游戏。言艾
跟承天说,你自己看着办,冰冰姐姐临走时说了,有人要找你报复,承天是再也不
能面对言艾了,尽管他仍然认为冰冰姐姐的这件事并不是不可救药,他内心没什么
阴影,也没什么印象,至于冰冰的生或死,那是她自己的事,他听说她哭了三天三
夜的壮举,然后冰冰的母亲在黑暗的屋后的火车道外的土墙边目露凶光,她给承天
打过电话,说承天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承天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代价可付。
在冰冰姐姐找言艾之后的那个星期,承天发现经常有两个男人在盯梢他,有时
是一个,但大多数场合都是两个,他们在出版社、商场、餐馆以及海埂路口他经常
出现的地方跟他一起出没,他们并不贴近他,但他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眼神,他们
尾随他,但他们要干什么呢? 他们是在哭了三天三夜的冰冰的床边起了誓言的,他
们要像对一头猪那样对那个承天,要挖掉他那两个东西,要让他永远完蛋,即便是
一向温和的冰冰也不会反对他们,她知道承天有办法来对付这两个男人,承天有的
是办法,那是个总能解脱的男人,看起来这场较量是必然要发生的,冰冰姐姐自从
跟承天有那次床上生活之后,非但没有什么挫折感,反倒对感情和性都增加了一些
信心,她找到男人们的弱点,其实他们没有爱情,爱情只是女人们的财富,男人们
只有永远枯躁的紧张的生活,他们是不起眼的动物。
她劝过那两个男人中属于她的那一个,她对他说,你们让他难受就行了,你们
让他听话就行了。但那两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信誓旦旦,他们要惩罚这个没有道
德的人。承天不骑自行车了,每天上下班都打的,他三年来很少打的,这在出版社
传为佳话,他想现在我要打的了,否则冷不丁那两个人就会上来掀翻我的自行车,
我为什么要倒在地上看见他们抽出刀呢? 我宁愿有些好转,我来去自由,他们堵不
住我的。日记还是读不懂,即使对照前后来看,仍缺乏选逻辑,但可以看出,孝梅
母亲是个很乱很杂的女人,她兴趣太广泛,想爱的东西太多,感兴趣似乎是一件很
容易的事。孝梅母亲记录过她买过的书,她看过的书,以及她借过的书,还有从她
的朋友那拿过来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承天不太明白,为什么会使一个女人如此看
重,再说了,她只是一个妇幼保健院的医生,她却很少谈身体上的认识,极少提到
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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