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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先生把他儿子叫了出来,这孩子比孝梅要小几岁,但个子也不矮,他让孩子
喊孝梅姐姐,喊承天叔叔。表姐夫承天有些不高兴,孝梅说餐桌上有巧克力,那孩
子说,谢谢姐姐,他到餐桌上取巧克力去了。孝梅在心里想,像狗儿似的。陶先生
的皮带是那种帆布做的,这在七八十年代很流行,陶太太的衣服很好看,这只有坐
下来细细地坐一会看一会,你才感到陶太太这人可不能忽略掉,她气质非凡,很有
品味。承天一下子就对陶先生换了看法,想这样的男人恐怕很难对付。陶太太给他
俩泡茶,然后她跟她儿子到另一房间去,她在辅导他做作业。做什么作业呀? 孝梅
走进去问,陶太太说,他在写作文,叫我的童年。孝梅说,我小时候也写过。
孝梅跟陶先生说她和承天把那藏宝图破译了,陶先生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吃惊,
似乎也没影响他曾经的兴趣,他放开嗓子跟他太太说,玉萍啊,你听见没有,他们
破译了。陶太太在书房里应了一声,什么破译啊,你又讲你考古的东西了,你不要
带坏他们。陶先生弄了弄头发,跟承天和孝梅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她妇道人家不懂
这些重要的东西。虽然他掩饰住了,但毕竟事情非同小可,所以孝梅还是慎重地告
诉他,她母亲的谜恐怕要解开了,这个说法陶先生可不同意,这跟做母亲的死有什
么关系呢,她若活着倒还能欣慰一些,但无论如何她不知道了。
陶先生把那张图纸铺开,为了不吓着孩子,陶太太一直在书房里铺导儿子写我
的童年的作文,拖住了孩子,而陶先生戴上眼镜细心地读起那篇细小的笔迹写成的
铭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写得如此之出神入化,有这样强的文言能力,讲清楚了
一个人的生活而且是一个生活在当今的人。他指着那个姓名说,你们终于找到他了。
谁? 承天问。陶先生看着孝梅,说,如果你妈还活着,她会很详细地跟你说,可惜
她死了,即便这样,我也可以跟你们说这个人,他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们为什么
要找他? 孝梅问。陶先生说,为你母亲啊。孝梅说,你刚才不是说我母亲的死不是
谜么? 她这样反问实际有可能会引起陶先生的反感,但陶先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
绪,他到书房门口走了一趟,这时承天和孝梅相互递眼色,她的手在他手上抚动,
相互鼓励。陶先生在书房跟陶太太咕隆了几句,只听陶太太说,随你,你自己做决
定。陶先生再回来时,接了一支承天递给他的烟,他说既然你们比我们聪明,比我
和你母亲聪明,那么我得承认这个时代终于是你们的了,我们干了大半辈子,始终
没能烧这张图纸,你们却烧了它,是吗。孝梅说是的。你们烧了它,你们才看到了
铭文,这真是巧夺天工。
他赞扬了孝梅和承天之后,忽然掉转话题,问承天,请问表姐夫是做什么的。
承天一下子怔住了,他想我可不是什么考古爱好者,承天说,我是小说家。什么时
候成小说家了,他厚颜无耻地问自己。陶先生表示很吃惊。他说,铭文上什么都有
了,这是一篇写在上千年之前自己给自己的悼词,墓志铭讲述了他这个人就是这个
人,他讲了他的生活,实际上是个预言。这时,陶先生用最快的速度以三种方式阅
读了铭文,用时四个小时,其间承天到书房去过三次,陶太太把他儿子的作文拿给
承天看,承天觉得写得不错。陶先生很觉悟,他知道自己可以读,孝梅也可以读,
这是不够的,他像看不够似的。孝梅说,不要紧,我有电脑上有的盘,我改天可以
把它拷过来,有你看的。
陶太太终于拖不住儿子,儿子出来看电视,客厅闹了起来,陶先生不愿意他儿
子看见他们几个人在弄那破玩意儿,所以就带孝梅和承天到水库地下室去。陶太太
也想去,陶先生制止了他,他说,你别去了,我不会哄孝梅的。
虽然是礼拜六,但水库副坝地下室的人并不比以往多,即便这样,承天还是对
地下室走廊里碰到人保持警惕,那些在房间中或者陶先生在做实验或者在构思报告
或者在聊天的人都逃不过承天那渐渐恐怖地竖起来的神经。陶先生把孝梅和承天带
到房间,只是虚掩住房门,他没带烟,向承天要了一支烟,他看起来很紧张,他们
来到屏风后边,陶先生坐到北侧墙边的桌前,孝梅和承天坐到南侧与东墙相隔的那
个拐角的两只沙发上。沙发中间的小隔桌上放着许多本旧杂志,有线性代数,有物
理书还有以前发行量很大的中学生数理化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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