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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地下室有了一个小变化,在桌上摆了几只小木架,初看像新的,凑近一看,
仍是旧的,只是不知从哪个废纸箱里收出来擦拭了一番,有一股药水的味道。承天
早就受不了了,他几乎想骂那个姓陶的,外边到处是阳光,是商人,是文化,或者
是农民和田野,哪有这种地下室的作风,这是在干什么? 孝梅从卧室里边出来,看
了看那道拉帘,拉帘拆下来洗了一下,有些污渍因为洗不掉,所以洗了一水之后,
那些污点反而更明显。陶先生在弄一小管汞,大概是汞,承天根据他的化学课的经
验判断那是汞,或者是某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陶先生跟承天说,我在研究沸点。承
天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小到那些所谓的汞里边,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傻B 才会如
此孜孜以求。因为陶先生不像舅舅那样追问她去了行处,所以孝梅反而无从开口,
这又不是汇报,也不是交流,大家都闭口不提以前火焰,藏宝图和考古的事,仿佛
时间一过,每个人都找到了新乐趣。
孝梅问,陶叔叔啊,你又在干什么。陶先生说,一样啊,做做研究,这很难的,
他准备跟孝梅长篇累牍地讲开来。承天一下子止住了他,他让孝梅到屏风后过去。
陶先生问,要不要我到隔壁为你们要两杯水。这时承天再也忍不住了,他发现从前
的陶先生亲切,包括就在同样地点碰到这个姓陶的也从没看出他是如此一个人,是
一个真正的傻B 。孝梅不允许承天这样看待陶先生,但谁又能跟他说说心事呢? 坐
了好一会,陶先生又回到屏风后,查一本破资料,在写满针眼那么小的数字表里找
他的数据。承天坐在那叹气,陶先生还是很客气的,他说,照顾不周。再坐一会,
承天恐怕要被逼疯了,但孝梅还是坐在那。忙了个把小时,姓陶的终于擦净汗水,
洗了手,向承天要烟,承天递给他一支。他说,你抽骄子牌啊,云南烟不是很好吗。
承天说成都烟也不错。
孝梅在旁边咳嗽,姓陶的一定要去倒水,承天死活不让他去倒,两个人这就别
住劲了,谁也不让谁,所以就拉扯到过廊上,两个人较上劲就不容易缓和,声音也
刺耳起来,结果地下室出来许多人,他们都是憨厚的,误以为老陶真是跟这个人闹
起来,都来劝。孝梅也在中间,大家都不明白他们怎么了。承天说我说过我不喝。
陶先生说,我是好意。看过道里有十几个人,光线比较暗,他们每个人都精神恍惚,
有人终于站出来为陶先生说话,说陶先生他在搞研究,所以他累了,你们要明白他
也不容易啊。承天说,那你们大家也都不容易。他本以为是一句讽刺他们的话,但
想不到他们全都受了感动,纷纷拍老陶的肩膀,说老陶啊老陶,你怎么不理解别人
对你的好意呢。老陶显得很难过。孝梅拉着承天,孝梅想承天跟陶先生再也讲不下
去了,谁也搞不清楚他在干些什么,作为一种业余爱好,只要他自己心满意足就行
了,但承天仍在回去的路上骂,傻B ,我们都是地道的傻B 。
有了那趟去山西考古的经历,承天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至少在所谓的生活
态度上真正是少了积极性,既然这样,出版社领导还是在他以前的工作岗位安了个
副职给他,实际上别人是把他理解成更为沉稳了,老杨退了下去,老方任了正职,
他跟老方俩的配合还可以,因为他们在许多生活细节上可以沟通,所以办起刊物来,
得心应手,这时距他写那部长篇小说只有很短的两年时间了,他上班时间不多,大
部分工作都交给小灵以及新分配来的一个男孩子在办,不知从哪一天起,人们都叫
他承天老师,有时社领导也这么叫他,这就很荒唐了,他每周去两次,当然成都的
孝梅还是保持给他写信的习惯,刚从山西回来的那段,他还是撕她的信,但后来孝
梅的来信有了规律,他慢慢地也就不撕她的信了,久而久之,他发现信也不单单是
所谓的情书了,她总在讲她的生活,她的事情,虽然承天自己的状态弄不顺,但她
还是尽自己的一点心愿,希望那个和他有过一段考古经历的孝梅能够生活得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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