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3)
今天别的诗人都没来,潭漪陪我在天津散步。我们走在街上,看到一家卖婚纱
的店,我突然想到小左教我的话:“我有一种,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强烈感
觉——米兰·昆德拉。”潭漪开心地笑起来。我接着说道:“我们结婚吧。”“这
句话是谁说的?”
“艾伦·金斯堡。”我老实地告诉他。过了一会,我又嘟囔了一句:“我们结
婚吧。”让潭漪听见了,他问:“这句话是谁说的?”
我嬉皮笑脸地说:“春无力说的。”
“好啊,我们结婚吧。”潭漪紧接着说。
“啊?”我愣了一下,“你说真的?”
“是啊。两年以后我娶你。”潭漪握紧我的手。
“真的?我实在是太高兴了!这是最近以来我经历过的惟一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突然激动起来:“等等,我要送你一件礼物。”我翻书包找出我带过来的香
水,递到他手上:“送你了。”潭漪接过那瓶红色的香水。“来,喷一点。”我拿
着香水给他喷上许多。“它叫‘速度’,速度就是力量。”
“你也送我一件东西吧。”我对潭漪说。在一条繁华普通的小街上(天津有许
多这样的小街,我爱这样的街),我们逛了半天,最后他给我买了一只桔红色的塑
料戒指,上面印着一只小猫。我总喜欢这些小东西,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只有这些
物质还存在着,提醒着我经历过的曾经。我把戒指戴到手上,它太小,我就戴到了
左手小指上。它紧紧贴着我的皮肤,箍出两小圈痕迹。
你说起“白万香烟”,你说今天像春天。
那一天我来到了天津。不是我预想的时间,但地点没错。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地
来到天津,那也是一个冬天,不同的是我见的两个朋友(还不是网友,那时我不上
网)是玩乐队的。他们带我到过打口一条街,草草地吃了一顿饭。
网络的好处就在于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怀旧和展望未来。天津是我比较喜欢的
城市,它不是武汉、不是南方。我不喜欢南方。
麻花,你不知道你的脸多么年轻,南开大学是多么的年轻和冷。我见到了我想
见的人,他们都比我想得还要好。回到北京后我常常傻笑( 这点小左能做证) ,我
在天津买的果冻现在还没有吃完。这样吧,亲爱的麻花,我们春天或者夏天一定要
爬山,2 月14号我还要去天津,我们一起看那个木推瓜的演出。看到你们,我觉得
我们还年轻。我已经写不出诗了,今天写的三首我觉得像狗屎,但我们还年轻。我
们二月十四号见。它是我们所有人的情人节!趁着我们的热情还没冷下来,趁着我
们还年轻,想干嘛就干嘛吧。
那是二月的一个午后,我和潭漪坐在天津滨江道麦当劳的二楼,外面是春寒料
峭的天气和许多脑袋。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在那些脑袋下面,潭漪想,他说他
看到了绝大多数人庸俗可耻的生活。后来,我转过脸来,向他表达了我想出名的愿
望。随后我变戏法般迅速地从包里掏出一叠手稿,并在大庭广众之下朗诵了其中一
个章节的片断。
潭漪说他听得有些感动。
和潭漪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很少谈诗。话题除了各自的境遇外,大多数情况下
是聊跟摇滚有关的话题。我知道那是我们的至爱。而诗歌和小说,只是我生活中可
以凭自己的能力去操纵的部分。
麻花给我发了一个帖子,他说14号你一定要来,有些话我要亲自对你说,如果
你不来的话,我就去北京找你,就是有无数杆枪顶着我我也要去。
刚开始我没有注意这个帖子,我又看到了麻花的另一篇帖子,是写我去天津的。
他说我能想像得到18岁的春无力,在这个冬末坐火车来到天津帮我们一块表演这场
恶作剧的原由。青春嘛,高兴了,可以谩骂——消沉——悲观。没劲了,也可以勇
敢地胡乱抱一抱。尽情地把这股子劲维持它个四五年。无聊嘛!我以为我还年轻,
想依偎在她身旁安详地睡会儿。但我没这么做,也无心去做。看见春无力,我承认
我已不再热情。那天春无力就蹲在两个桌子的阔里,一声不吭。也许这表示不了什
么。但我只是在想趁还活着,就把没干的事都干了吧(陈皮语)。这里我不想写太
多那天发生的事,就想说一句:春无力来津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我一辈
子也忘不了。
他的签名是:鸟儿拥抱着蓝天,我还拥抱着昨天。他怎么会说他不年轻了呢?
事实上他多年轻,他前一阵的诗让我觉得他正年轻。这个帖子让我有些摸不着头绪,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按我的直觉,他应该不喜欢我这种形象的人。
14号我就会在天津了。我们真的拥有青春么?
我有长大的恐惧,又有谁能配得上我的憧憬,和我组建一个家庭?我宁可要幼
稚的坚定,也不要成熟的游移。当然,我没有说麻花幼稚,也没有说潭漪成熟。潜
意识里,我对潭漪有很大的怀疑。我想拒绝大多数的成年人,我恐惧他们的成熟和
城府。我要拒绝大部分的年轻人,我恐惧他们的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我相信我还
有仅存的对美好的追求和等待,我知道它们会在时光的流逝之中消失殆尽。对于和
潭漪结婚,我更希望这是我们都想摆脱一些什么抓住一些什么的托词,或是我们天
真的理想主义。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后果,它在我脑子里也没有一个感性概念。
但潭漪的话确实给了我一些安慰,他说“结婚”我就有了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我隐
隐觉得我的结局不是这样子的。
我没有想到过婚姻,我只想要一个战友,他和我一样年轻,和我一样坚定,站
在我身边,不要让我长大,把我的身体钉在时间墙上。我想听他说我爱你,我想我
们会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死亡是如此有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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