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穿“动物园”的女编辑(2)

　　程昕扫着报纸上还没被油全浸住的招聘启示，大叔的筷子指着肉问：“你想
要啊？”目光落在她右上唇，程昕微痒，一舔，是粒酱。她用力点点头道：“我
想要报纸，行么？”想到大叔要包肉给狗，她从包里摸出一叠报纸，看看确实是
没用了，拣出一张递过去：“我跟您换。”

　　大叔接过来，把牛肉扣到新报纸上，再把那张已经不像样子的报纸缓缓推向
她，嗔怪道：“你早说啊，这油脂麻花儿的。”遂拿着包好的牛肉往外走，没走
两步，又回头看看她，程昕就一直谄媚地目送。大叔突然咧嘴一笑道：“北京欢
迎你！”

　　听见的全乐，程昕不知道怎么就看出她是外地的了，又慌了：“昂？”

　　2

　　程昕在门口儿站了会儿，辨出厨房有声，挤出一脸笑过去，小声叫道：“婶
儿”。婶正切菜，回身跳脚：“哎呀吓我一跳，你这孩子怎么走道儿一点儿声没
有啊。吓我几回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回来，”程昕假模假式走到水池边
撸袖子，但迟迟撸不完：“我帮您洗菜吧。”婶看笑话，问：“会洗么？”程昕
脸红道：“可以的。”拿过一把小白菜，硬着头皮放到水笼头下揉搓。婶说：
“得了，一看就不会，这得掰下来洗。”程昕赶紧掰，被婶劈手夺了：“歇着去
吧。程子云回来了，去跟他打个招呼。”

　　程子云面目模糊，戴个小眼镜，唇上柔弱的胡须淡得像一抹脏，任何一所中
学里都会有四分之三的男生长这样。程昕进屋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玩程昕的
“苹果”电脑，那是蒋涛用第一个月工资送的，她管它叫“小白”，每次叫的时
候，都有种莫名的伤感的爱意。

　　她把声音挤尖，像大人哄小孩似的叫道：“程子云？”男孩回头，从头打量
到脚，没说话，接着玩。她只得走到子云边上，假装兴趣浓厚地看着他玩，自我
介绍道：“我是程昕。”

　　子云没看她，语气平淡地说：“你这名儿够怪的，你爸我大爷给你起名够不
负责的啊。你这‘苹果’配置也太低了，最低的吧？你这里边儿只有‘祖玛’啊？”
程昕耐着性子答：“这是人送的。”子云的目光没离开过屏幕，问道：“现在都
更新换了多少代了，他也拿得出手！二手的吧？”

　　程昕竟无语凝噎。

　　3

　　每回到叔家，程昕都觉得气氛压抑得跟艺术电影似的。为了省电，灯泡的瓦
数极低，家具在昏黄的光线下都像老道具，几个人坐在半新不旧的桌子边吃饭，
说些琐碎的家长里短，特别生活流。

　　晚饭时，程昕几次表示帮忙，盛饭，叫程子云吃饭，都被婶摁住，她只得一
副也帮不上什么这可怎么好的样子。子云踢里踏拉从屋里出来，闷头就吃，婶盯
着儿子看了会儿，程昕看大人不动筷子，也没动，跟婶儿一块儿笑着看子云。婶
的话音里有点粗人的柔情：“慢点儿吃。学校饭特难吃吧？”子云囫囵道：“跟
您这差不多。”“嘿——”婶并没真生气，转头跟程昕打听面试的情况，程昕刚
拿起筷子，赶紧又放下，端正以待：“希望……应该不大吧。”“怎么呢？”叔
边夹菜边看她一眼。程昕道：“我刚毕业，没工作经验。他们都要有经验的。”
婶一听就蹿儿了：“谁不都是从没经验过来的么？那没经验的老没人给经验，不
就老没经验么？那还甭工作了？”“就是，”叔附和：“他们生下来就会办报纸
啊？”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