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

　　凌晨5 点，凌晨2 点半回家不想吵醒媳妇曹蒹葭，在小房凑合睡觉的陈浮生一
个鲤鱼打挺，心中默念三声杀杀杀，动作利索地穿戴整齐，5 钟洗刷，从书桌上拿
好一叠媳妇昨天帮他整理完毕的资料，都是有关煤矿产业的内部信息，不乏煤矿业
航母神华集团的机密报告。5 点１5 坐进奥迪a4，这两天一辆雷克萨斯几乎 24 小
时停在楼下，那是陈浮生帮黄养神弄来的一辆二手车，樊老鼠晚上就跟黄养神睡在
车里，樊老鼠坐进奥迪副驾驶席，拉了曲不知名的调子，冷冽如刀子。

　　陈浮生抽空从钱包里掏出一张这叠工整的纸条，那是昨晚睡觉前写好的第二天
详细计划，这是媳妇给他制定的一条重要方针政策，一天最末必须将第二日的规划
和目标都写在纸上，将各项工作最大程度量化，陈浮生理科成绩一向不错，对于能
够体现在数据上的事情基本上都可以做到胸有成竹，也许他现在还欠缺钱老爷子所
说居高临下通盘考虑的优秀战略眼光，但小细节上已经足够出色，将纸条上的密密
麻麻二十几项大小工作牢记，烂熟于心，然后小心翼翼放回钱包。

　　樊老鼠瞧在眼里，不以为然。他所推崇的生活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有钱便今
朝有酒今朝醉，没钱便明日愁来明日愁，对于陈浮生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实在没有
半点认同感。

　　5 点50，到达钟山高尔夫别墅，尉迟功德教了陈浮生几个套路，樊老鼠坐在鱼
池边上拉自词自谱的《更漏子》，尉迟老人拳法老辣，樊老鼠一把二胡出神入化，
陈浮生练拳愈发心旷神怡，尉迟老人没有朝走下九流路数的樊老鼠客套寒暄老鼠也
没有要跟老人结交的意图，井水不犯河水，远没有陈浮生期待中的相见如故。

　　“浮生，你把媳妇接到这里来有个照应。这也是你方姨的意思，有身孕总不能
老是一个人呆着，吴妈会伺候人。”尉迟老人最后抽中南海的时候看似漫不经心道。

　　6 点50分老佣人吴做好早餐，方婕，魏夏草，陈浮生，加上尉迟老人和樊老鼠
坐在一张桌子上，期间方婕跟陈浮生提到过年的事情，提议让陈浮生大年三十与她
们母女一起去方家吃年夜饭，陈浮生说已经和干妈黄丹青约好一家人一起过年婕点
头说确实应该与钱书记一起过个年，随后她问陈春雷老爷子什么时候拉他进省委党
校深造，陈浮生回答再过个把星期才能敲定，方婕嘱咐说好好在里头搞好人际关系，
陈浮生顺便问了一下有关党校的事项，之前只知道在高中只有品学兼优如童心和齐
东吴那类天之骄子才有机会成为预备党员，当时他从没奢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与神秘
威严的党校扯上关系，现在他当然知道省委党校上头还有一个中央党校妇说它们是
两座大小龙门，进去后就等于鲤鱼跳过了龙门，陈浮生一开始没能理解他一个不走
仕途的老百姓进去又不能算是镶金，媳妇卖了关子不解释，问阿姨黄丹青和钱老爷
子也一样笑而不语浮生只好问方婕，方婕心直口快考片刻后说道：“我猜因为陈圆
殊的关系，陈春雷老校长不希望你走端公的老路想把你从旁门左道上拉回光明大道，
所以借这个民营企业家继承人培训的关系干脆把你破例拉到省委党校，近似由他亲
自栽培你这朵咱们南京的奇s=。”

　　陈浮生苦笑。陈春雷与钱是陈浮生目前人生中最戚戚相关的两位老者，即便从
醉酒的陈圆殊嘴里得知陈春雷老爷子外头有私生子，那也改变不了陈春雷刚正不阿
的人格本质，陈春雷的外遇显然不同于当下的情况，十年文革，跌宕中往往能燃烧
出陈圆殊和陈浮生这一代无法想象的青春，陈浮生因此特地去了解过那一段特定历
史给陈春雷那一辈人带来的宏大创痛。

　　当时方婕含深意道：“你仔细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不管你选择哪一条路，
我都支持。”

　　730 ，陈浮生与魏夏草一道前往青禾集团，方婕已经开始让魏夏草逐步接触集
团内部事务，一些贷款事项也都由女儿出面处理，魏夏草毕竟是魏端公的亲身骨肉，
她继承青禾远比方婕做太上皇来得名正言顺，魏夏草本就是管理学出身，在财经方
面比半路出道自学成才的陈浮生基础雄厚许多，所以学起来事半功倍，而且这个年
轻女人在人事安排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方婕以往对陈浮生的拉拢人心睁一只眼闭
一只眼，她就会看似随意地与陈浮生意见相左，充满了争锋相对的意味，例如沈海
最终就没有能够从企划部这座清水衙门高升，而陈浮生的心腹朱振华等人也时不时
会被魏夏草敲打，陈浮生原本以为魏夏草如最初般将他视作敌人，但生活细节上她
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敌意，甚至还不加掩饰对陈浮生相关业绩的认可与欣赏，这让陈
浮生有些吃不准魏夏草这位准上司的心思。

　　9 点20钟，陈浮生开始进行限时阅读，那是一本关于先行者利益斯塔克伯格模
型的学术性专著，英文版，在2 个钟头内翻阅这本书籍１8 页是今天１大目标中的
第6 个，１１点１8 ，顺利完成既定计划，拿出那张贴身携带的纸条，用笔划去第
六项。

　　１１点50。陈浮生在食堂与魏夏草面对面午餐。减肥是当代女性最孜孜倦去做
地一道难题。身材已经在苗条行列地魏夏草也不例外。陈浮生最见不得别人跟他在
一张桌子上吃两三口东西就不再有动静。于是劝着魏夏草帮她夹菜加饭。哭笑不得
地魏夏草也不好意思拒绝。也真破例吃到八分饱。两人进餐状态亲昵。在外人眼中
就是不折不扣地情侣。

　　陈浮生目前午并不需要呆在青禾集团。这是专属于他地特权。１2 点坐进奥迪
浮生拿出纸条。找到第１。划掉。如果魏

　　到这个一定会崩溃。因为上面第１目标是“与魏夏谊码要一起吃午饭。pss ：
近期可以开始准备与魏夏草导师进行私下接触。帮她搞定毕业论文。”

　　下午。陈浮生亲自负责密码酒吧地保安筛选将间接救过成元芳半条命地孙润农
提拔为保安部副主管。不过期间孙润农小心翼翼询问他是否可以继续接手泊车业务。
陈浮生知道那是一块收入不菲地灰色地带。没有拒绝。陈浮生在应聘者中发现两个
身手不错地家伙。让贾朋和孙润农重点关注。如果没有异常就重点培养。3 点。离
开密码酒吧。陈浮生分别打电话给在龚小菊所住医院外守株待兔地余云豹和在小区
暗中保护他媳妇地黄养神嘱余云豹不要擅自行动。安全第一。黄养神回复说小区并
没有出现危险人物。陈浮生随后打电话给在石青峰私人会所避难地成元芳。让她千
万别将行踪透露给任何人。尤其是李雄銮。成元芳在石青峰精神面貌还不错。她比
陈浮生预料中坚韧和顽强许多后打电话给王储。让他盯牢俞含亮和乔家相关人物。

　　晚饭陈浮生是在一个叫老鸳阁地地方宴请一帮浙沪大角色。四五号中年人。都
是江亚楼牵线搭桥。身份迥异东南沿海夜场酒吧领域排得上名号地牛人。也有江浙
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地大佬浮生估计都是身家在5 到１c 个亿之间徘徊地家伙。手头
上闲钱起码大致都在一个亿以上江亚楼做红娘。一起商讨将密码和玛索地成功模式
整合一起推向浙沪点是上海和杭州两座大城市。生意上地事情陈浮生还只是个雏鸟。
乐得江亚楼穿针引线。老鸳鸯阁并不出名。低调得厉害。因为它没有挂牌经营。就
算去过一次也未必在狭窄巷弄里找得到它地踪影。车子必须停在离它起码三四百米
外地地方。是正宗老饕才能找得到地好地方。让人感慨酒香也怕巷子深地当下竟也
有真卖艺不卖身地。店老板也神出鬼没。只交给一个红颜知己打理。那女人是个徐
娘半老地熟女。八面玲珑。陈浮生第一次来这里地时候看到一道烤红薯就敢~ 块钱。
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但名字简陋地一道烤红薯。还真被老鸳鸯阁做出匪夷所思
地花样来。一块紫薯。让人满嘴余香。不过好吃归好吃。陈浮生还是觉着心疼。不
就一块加了点乱七八糟听起来很复杂珍贵作料地地瓜。就定价半千。也亏得是来这
里几次都是朋友埋单。否则他绝对不肯第二次踏入。次数多了。那位风韵犹存地老
板娘就记下陈浮生地口味癖好。将他捧作菩萨供着伺候着。无可挑剔。不过陈浮生
一直耿耿于怀老鸳鸯地价格。食物如何美味进他地嘴都要大打折扣。他越是难伺候。
老板娘就越将他视作高人。越小心翼翼。每次都如临大敌让主厨使出十八般厨艺来
合陈浮生地胃口。这样斗智斗勇久了。老板娘就愈发期待陈浮生地到来。每次她都
能变着法子弄出新鲜花样来对付陈浮生。连带着今晚江亚楼和那批首次光临老鸳鸯
地朋友大饱口福。陈浮生见那位在浙江金华和义乌两个地方放高利贷地家伙嘴里吃
着东西眼睛却总是瞅老板娘。知道这叫做饱暖思淫欲。但他还真不敢开这个口搭这
座桥。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摸清楚老板娘地底细。对于未知地人和事。陈浮生一向不
敢轻举妄动。

　　陈浮生尚且不敢有所动作。半个东道主地江亚楼当然更不敢朝老板娘下手。所
幸那位江浙一带颇有地位地大佬也不是焚琴煮鹤地货色。没鲁莽到要在别人地地盘
玩霸王硬上弓。只是纠缠老板娘要了名片。本来她委婉着推脱。陈浮生怕闹成僵局。
就充当和事老帮忙要联系方式。老板娘这才终于破天荒地给客人名片。不过她是先
给陈浮生那张精致名片。再理睬那位浙江人。

　　江亚楼没有忽略这个细节，在座每个在江湖上厮混许久的大佬们也都微微侧目，
对于地头蛇陈浮生有了一番新认识。

　　陈浮生并不讨蹭饭，对他来说吃山珍海味再不对胃口不需要花钱都是件好事，
但他最憎恶动辄两三个钟头的饭局，太过漫长，最重要的是没有半点效率可言，这
简直是无法忍受的煎熬，所以当7 点１c 走出老鸳鸯，走了十分钟路程终于能够坐
进奥迪a4，陈浮生狠狠叼起一根烟。

　　然后迅速掏出一本皮壳笔记本，用笔快速记录，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樊老鼠瞥了
一眼，不禁头大。字迹潦草，但气韵不散，其中有一条是：李博，浙江余杭人，在
金华义乌一带放高利贷，好女色（尤其对老鸳鸯老板娘有兴趣），夸夸其谈，左撇
子，不喜抽烟。（注释：江亚楼评价其人为可共富贵，不可共患难。）

　　几天相处下，樊老鼠看待陈浮生越来越像一个食人间烟火的妖魔鬼怪，纳闷道
：“二狗兄弟，你这么活着累不累？”

　　; 浮生继续埋头记载对那几位浙沪角色的所有印象和细节，不以为然道：“再
累，也比在工地上搬砖头轻松。”

　　樊鼠半是失望半是钦佩道：“小爷说你是个妙人，我看不对，你是个大俗人。”

　　陈浮生没有理会樊老鼠的评论，望着记本上的密密麻麻文字皱眉沉思。

　　这厮走火入了。

　　樊老鼠叹了口气，拉起二胡。

　　陈浮生合上笔记本，最后又打开第一页凝视了几秒钟才合上放回抽屉。

　　第一页大片空白处只写了四个字，工整正楷：制怒。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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