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青春二

　　原来, 有人半道使了个调包计, 玩了一手真正的偷梁换柱把戏, 没办法, 大
队砍了河洼的树, 改建了这筒子房.

　　厨房里早有老知青在准备饭菜, 一口大锅支在灶上, 手摇风机“吱吱嘎嘎”
转得正欢. 他们是68届来此插队的, 共6 个人, 年龄比起我们要大两岁, 可与老
乡三叔二大爷叫着, 彼此不见外, 对我们嘘寒问暖，手脚也放得开，俨然就是老
哥老姐。

　　简单的见面会召开，以长条桌子为界，靠墙一边拥挤着穿得豆包一样的青年，
彼此依偎着好似离了卵翼的雏鸡，对面则是以金石仓为首的贫下中农代表，衣著
朴素表情单一，但却具有一定的地位和资本，这格局就形同泾渭，共踞一条河道，
分得清却分不开，尽管双方都无意划清教育与被教育的界线，但从一开始，就显
示出了鲜明的不同之处。

　　窗子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年轻媳妇就指点着里边的人品头论足肆意评价，
半大小子们就专往姑娘脸上瞧，痴呆呆一副忘情模样。

　　独臂支书开始致辞，他应该算得上是村中最高行政长官，一言九鼎，掌有绝
对的权力。可小青年不大耐烦，初来乍到，他们只把面前的领导认作课堂上的老
师，根本无视他们手中的权力，更何况走了一天的路，个个早就又饿又乏，不自
觉总要探视灶间的动静。“贫代表”们似乎久经会场，不紧不慢掏出烟荷包，悠
悠地扯纸条卷旱烟，伸出舌头粘牢边缘，揪掉前端点燃火柴，吐一口浓浓的烟—
—起初，我以为乡下人慢条斯理的就是在打发时间，可待得久了，才发现其实时
间对于他们只是大概性的，比如说七点钟敲钟上工，往往八点也走不出去。三十
岁往上的人遇到紧急事，通常只是加快脚步，可很少跑起来，他们总是一副四平
八稳的神态对待生活。

　　轮到小青年表态了，我扎在人群里，偷眼溜向抱琴的姑娘，她坐在桌子前，
一绺刘海儿垂在眼帘，这绺头发有点金黄，是日头晒的还是天生就如此？对了，
她叫什么名字呢？来自哪里？正猜测着，她一扬手站起来，突然的举动使屋内的
人一下静下来，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只有我倒不知为何故脸上发烧低下头去，
耳朵却在仔细聆听着她的声音。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很有必要。雄鹰喜欢搏击万里云天，海燕敢于在暴风雨中翱翔，不是切金断玉，
怎显利刃宝刀，不与艰苦拼搏怎体现我们革命青年！我叫林晓雯，是一名共青团
员，响应党的号召，肩负历史重担，高擎火红的战旗，满怀新一代的远大理想，
胸怀改造山河的豪情壮志，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荒山要粮，向艰苦进军，为建设
社会主义新农村贡献自己毕生的力量。”

　　华丽的词藻，浪漫的修辞，天降大任般的庄重，激起一片掌声。窗外的人听
得不过瘾，索性挤到走廊里，空气一流通，就从厨房传过来香喷喷的炸锅味。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