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
第二天中午,新跨越公司的人给我转来一个挂号包裹,包裹上写着:
“胡向东先生转王建南亲收”
当然是红姐临死前寄来的。
王建南所在的报社刚刚停刊,红姐还不知道我们已办了新公司,所以她只好寄
到我原来的公司,由我转交。
王建南拆开包裹,我看见里面是厚厚一大叠纸。
“不会是情诗?”我问他。
“是又怎么样。”王建南翻了几页后叠好,然后像捧着宝贝,一个人离开了办
公室。
中午休息时,我跑了一趟太平洋百货,精挑细选了一双意大利牌子的女凉鞋,
周家梅的生日就在明天。
回到办公室,我把*** 放在桌子上,俯*** 仔细观赏,小叶也过来说,太漂亮
了,哪个女孩有这么好的福气?
的确很漂亮,鞋身秀气,鞋根纤巧而有力,整个线条看起来简直惊艳无比,周
家梅穿上它也一定惊艳,走一路凌波微步、翩苦惊鸿。恍然间我似乎已看到她穿上
了这双鞋,正站在我的大办公桌上,像当年一样妩媚地展现她的美貌,挑衅地俯视
着我、*** 着我,像站在T 型台上的模特一样骄傲,让我心跳不已,也为我自己的
眼光得意不已。
这时,王建南回到了办公室。一小时不见,他神色萎顿,两眼红肿,眼瞳里布
满了血丝,很让人同情。
王建南走了过来,我赶紧把鞋子收起,他走到我桌前,放下一张纸说:
“红姐的信,有一张说是要给你看看。”
我拿了起来,字迹很潦草,但文字端庄娟秀像红姐本人,还有些错别字:
胡经理:
我要走了,我走前有一件事情要说,我要说几声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们的信任。
前年建南要我帮你个忙,你家出了一个口红,要说是我的,你们是好朋友,我同意
帮忙就走(去)了你的家里。晚上回来了,我心里一直不安稳,我看周记者是一个
好女人,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欺骗女人,我一个多月不安心,听建南说周记者
很不错好,我还在报纸上看到她的文章了,到六月份,有一天我路过报社,进行了
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走进了周记者的办公室,我把那天的事和她讲清楚,你
们都是有知识有水平的人,胡经理能干,男人做坏(错)了事不要紧,只要改正错
误,女人就可以原谅,不像我屋头的男人一辈子改不到(了)。周记者那天就说,
她要原谅你,要给你机会,她长得很漂亮,我真的很羡慕,喝不到你们喜酒了,祝
你和她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欺骗你不对,请千万要原谅,不要怪我这个人
多嘴,我是想为你们好。我在天上的灵魂也要祝你们------
后面的字我已完全看不清楚,两眼一团模糊,眼泪花奔涌而出,我像堆烂泥,
从老板椅上瘫软地滑到了地板上------
“红姐,很对不起!应该是我请你原谅!”——我想起当初筹办公司时,如果
我在刘至诚面前稍微坚持一下,她就可以到公司上班,王建南就有机会和她联系,
她就不可能山穷水尽最后走上绝路。我还想起前天,当我赶到跳蹬河,远远看见王
建南趴在地上哀嚎,旁边的一床烂草席裹着红姐的身体,那是我曾经抱过的身体,
她生动的身体、惊慌的表情仿佛昨天还被我抱过。当时我本想走过去安慰王建南几
句,我走到离他们5 米远的地方,再没有走上前,我不能忍受发出的臭气------我
不敢相信,我已经变成了什么东西。
眼泪花砸在了手背上,多年没有流过的泪水好像要全部冲出来,生怕以后再也
没有机会。
我右手紧紧捂住嘴巴,决不能发出半点声音,让别人听见了很不好,但喉咙很
不争气,已经发出了阵阵“呜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又陌生又古怪。
“小叶,这儿没你的事!”王建南的声音在说。
他走过来,扶住我肩膀也蹲了下来。
我们像两只煮熟了的鸡尾虾,一起蜷缩在办公桌下。两个男人呜呜咽咽抱头痛
哭,为曾经得到过的爱,也为我们已经失去的爱,为一个女人,也为两个女人。
我手上还紧紧攥着那一支白色*** ,但现在,我那里还找得出半点勇气,去面
对周家梅?
看了红姐的信,我今天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家梅要坚决和我分手!为什么她
当时没有和我分手!
红姐跳河之前,一定不知道我和周家梅已分手,她自杀的事,周家梅当然也不
知道。
过了5 分钟,我和王建南才从悲恸中平息下来。
王建南安慰我说,红姐走得很安详,她在遗书多次提到“人生无悔”的意思。
我理解她这种感觉,一定是指她和王建南这段恋爱。
我从桌子底下站了起来,简直太丢人了。幸好办公室已没有人,幸好这时候没
有客户进来,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以后谁还敢把业务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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