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第八章●林媛(5)
林邝为人奸险,仍不满足,居然上表朝廷,大大表了一番自己的功绩后,隐
晦地提出欲成第一位外姓藩王。
听宫中传言,太后在那日接到兄长的奏折后,勃然大怒,几欲杖毙使者。随
后在二哥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消了雷霆之怒,却驱逐了使者,严令兄长不得有非
分之想。
不料,几日后,又一位密使前来,也不知他对太后说了什么。第二日,太后
的口风就有所缓和。十几日后,在林邝又取得一次小胜的当口,传诏天下,封他
做了本朝第一位外姓藩王——襄王。
对这样一位奸诈、专横、跋扈的舅舅,元祈虽然不欲多谈,几次旁敲侧击之
下,却知他是深恶痛绝的。
看着眼前这些云州的器物,这位九五至尊心中,定然很不是滋味……
太后瞧着自己儿子,见他并不动筷,知道是因着自己的缘故,莞尔道:" 皇
帝你不必拘礼,我知道你孝顺,却也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
元祈挟一片珍蘑吃了,只觉得清爽可口,不由赞道:" 母后这边厨子,果然
了得。"
太后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 哪是什么厨子好,这珍蘑是襄王那边六
百里加急送来。唯恐你这外甥吃不上鲜的,乃是从临近鞑靼的边塞之地摘来的。
"
她话锋一转," 你上次坚持要扣下使者,终究太过鲁莽,若是如此乱来,不
说生灵涂炭这些大话,却让你舅舅怎么办,要他用血肉之躯去挡鞑靼铁骑吗?"
元祈听了这话,手中一顿,放下了镶金的象牙玉箸," 母后,上次的使者,
经过查明,乃是忽律可汗的长子穆那,之所以放他,是因为忽律自身处在' 弥突
' 的旋涡之中,又何必我天朝出手。舅舅那边,虽说是边塞,可也甚是辽阔,他
贵为藩王,又怎会伤着分毫?再说," 他取过桌边拇指宽的小滴杯把玩,一不小
心,竟把它捏了个缺口," 舅舅的封地," 他沉吟道,在封地二字上加了重音,
" 靠着鞑靼草原,军人有守土之责,又怎能畏惧避战?"
" 皇帝!" 太后微微提高了音量,众人听得异常,偷眼望来,却见她凤目含
威,自有一种凛然之气。
" 我儿如此说法,不怕戍边将士寒心吗?襄王虽有不是,总也是擎天保驾的
重臣,也是你嫡亲的舅舅!"
太后瞧着周围,知道都在倾听这边的动静,她微微压低了声音,却更显铿锵。
元祈侧过身去,为母亲斟上一盏琥珀露——她最爱这个,亦是低声道:" 母
后,儿臣并不做如此之想,只是舅舅既在其位,不免有重臣之责,若是有奸邪小
人从中离间,做出些有辱国体的事,却让朕怎么处置?母后试想,朕难是不难?
"
太后不语,良久,才嘿然冷笑," 原来你们都难,就是我这老婆子不难——
手心手背,皇帝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
元祈还待再说,太后已举起杯来,一饮而尽。他只得挟了些平日爱吃的,堆
在她的盘碟之中。
太后只饮了三杯,她素来有心绞痛的毛病,众人也不敢劝酒。她面色若常,
仿佛刚才只是小小争执,由侍婢搀扶着回了后堂休息。
" 尚仪大人,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几刻之后,叶姑姑亲自来请,言语更是恭敬。
晨露起身,这一瞬,仍是心神不宁的周贵妃恍惚觉得,一道若有若无的凄烈
龙吟,在殿中飘忽作响。
这究竟是怎么了?!
后堂是太后起居所在,这里并不像其他太妃宫中那样,满是佛龛和香烛,而
是以书卷和古物点缀其间,显得很是雅致。怪不得世家大族,往往自傲,彼此的
品位真是天上地下。
太后斜倚在榻上,由两个妙龄少女轻轻敲捶着,等到晨露进来,她一挥手,
两人鱼贯退出。
" 我听说,是你劝谏了皇帝,让他释放使者?"
太后目光犀利,仿佛要直直射入人的心间。
" 微臣惶恐,并不敢擅涉国政,只是昔日在草莽之间,曾听过鞑靼的一些风
俗和秘辛,所以说了出来,供皇上参考一二。"
太后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一点儿也不居功,只这份谦虚谨
慎就很是难得。这次真是亏了你,皇帝是我亲生的骨肉,他的脾性,我最是了解
——平日里看着宽厚严谨,真要下了决心,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
她轻叹道:" 皇帝对鞑靼仇恨已深,什么劝告也听不进去。却不知他们叱咤
草原,是何等的强横,我中原皆是农耕之民,拿什么能抵得过人家?"
少女伫立着,默默听着她又像牢骚,又像劝诫的话,只是那双清冽黑眸,仿
佛承受不了这室内的昏暗,微微眯眼,一道流光转瞬即逝。
太后不知道这是她杀心大起的缘故,扬声命人点亮了灯烛,这才继续道:"
你身在帝侧,要立定忠心做事,皇帝有什么不对,更要时时劝诫。你不要慌,你
又不是后宫嫔妃,没什么干涉国政的罪名!"
" 我今日瞧着你,就知道是个持重谨慎的,今后莫要辜负我和皇帝的信任才
好。"
太后的话,一片温馨中透着威严和期望,实在冠冕堂皇,只是叶姑姑在旁笑
着补了一句," 老奴说句不怕犯忌讳的话,尚仪今后看到什么不像话的事,还是
悄悄来禀了太后才是。良药苦口利于病,皇上却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听进去的。"
晨露应了声," 姑姑说得是。"
太后身体疲乏,赏赐了她一些物事,都是极尽珍稀的,她也不推辞,谢过后
就离开了后堂。
" 你看这个怎样?" 太后躺在榻上,漫不经心地问着叶姑姑。
叶姑姑想了想,答道:" 倒是个伶俐晓事的,她会念记太后恩德的。"
太后失笑,摇头道:" 若是无关紧要的消息,她倒是会透露个一星半点,要
她把皇帝的作为倾数相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她笑着看向愕然的叶姑姑," 皇帝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他信不过的,断
然不会放在身边,秦喜那小太监,你花了多少工夫,不也没拢住?"
此时,一个管事匆匆行到帘前,踌躇着不敢进入,叶姑姑把他唤到跟前一听,
不禁惊诧色变!
她转身凑到太后耳边说了几句,太后这一怒非同小可,她气得手脚冰凉,直
直把榻上的精美画扇扯成两半。
" 这成什么混账世界了?!我何曾有过这样的旨意?!"
她心口又开始绞痛,叶姑姑连忙递上茶盏,太后顺了口气,恨恨地道:" 好
啊!一个一个翅膀都硬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