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第七章重阳(1)
第七章重阳
第二天,高福儿给我送来一瓶药。
一大早,高福儿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晒书的我,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说
:" 凌儿,四爷说,叫你把这药敷到指头上,拿布包起来,去淤生肌的。" 我正
要随手接过来,却看到兰香又在窃笑,不由得恼起来,跟高福儿说:" 高总管,
请你退回去给爷,就说奴婢手指这么点小事也劳贝勒爷想着,实在是担待不起。
" 高福儿却眯着三角眼笑嘻嘻地说:" 姑娘,要是我没把东西送到你手上,爷就
该责罚我了,你好歹体恤着我收了东西,话,还得你自己跟爷去说……" 我发了
个愣,他就把瓶子塞到我手里,又说," 姑娘,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怪不得咱爷
疼你,昨儿你唱的那曲儿,啧啧,真是好听。" 一头说,一头摆摆手走了。
我自己研究了一下手指,也就一个指甲齐根断掉了而已,指甲可以再长,弹
琴也可以戴假指甲的,我最讨厌婆婆妈妈了,于是顺手把小瓶一放,转眼就把这
事忘记了。
又提心吊胆过了好多天,什么事也没发生,我才渐渐松懈下来。自嘲地想,
看来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那些阿哥爷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而且每天钩心斗角,
哪还真的会记得我这么个小丫头?于是一颗心放下来,照常生活。
户部追缴亏空的事还没有完结,又出现了被康熙皇帝无意中亲自发现的刑部
死囚冤案,清理冤狱的工作被派给了八阿哥,四阿哥他们户部的差事在中秋节之
后被迫由皇帝亲自出面停止了,虽然说事情早已计议好,但委屈落到眼前,他们
还是显得有点失落,经常没事就到书房邬先生处盘桓一下午。
这天上午,福晋那边的人过来找邬先生说,今天重阳,府里过节,要给几位
世子告个假。不要说我这个不熟悉传统节日的现代人了,就连邬先生都是才想起
来这回事。之前因为四阿哥户部事务烦心操劳,府里过中秋时我们书房里外人等
都跟着没有过成节,没想到这么快已经是九月九了。
邬先生有些不胜感慨的样子,研究着笔墨,吩咐我们把写字的桌子收拾出来,
他却到枫晚亭下,细细看了一遍那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说:" 我们来四贝勒府
这些日子竟也就忙过去了,今天我们来好好过个节。早就想写几副字出来,把书
房的槛帘换换,今日总算得空了。凌儿,给你写点什么好?"
看着菊花,我还真想起来我最喜欢的菊花诗,于是一边磨墨,一边念道: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 好个'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真把菊花问得无言以对!"
邬先生击桌赞赏一番,立时笔走龙蛇,在一张大宣纸上写了下来,放下笔,疑惑
地问," 这可是你作的?"
我" 扑哧" 一笑,道:" 我倒真希望是我写的,可惜,凌儿肚子里有多少墨
水先生还不知道吗?还实在是喜欢这首诗才记得的。"
" 哦?但这词句显见不是古人的,也不见于各前人典籍,而且,度其气韵,
应该是女子所作啊。"
我也在嘀咕,如果这诗现在还没有人作,流传出去被曹寅家的人知道……然
后才出现在《红楼梦》里……这不是陷入了爱因斯坦的时间悖论循环?
又天马行空地走神起来,却见邬先生回味似的低吟几遍,突然饱蘸浓墨,在
诗的下面点染几笔,一株菊花竟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虽然知道先生是才子,我
却从来没见过他画画,没想到他一下笔竟如此不俗。
我正看得出神,又远远看见胤、胤祥被一群小厮簇拥着踏进了院子月洞门,
随从们自觉停在门外,胤拿着一小叠文件,胤祥则兴冲冲地拎了一壶酒向这边走
来。
我正要给他们行礼,胤一摆手示意我不要出声,两人静悄悄地绕了过来,也
看邬先生画画。
只见先生在几株菊花边勾勒出低疏的几笔篱笆,篱笆后一个少女的背影欲走
还留,发丝和衣角在秋风中微拂,似乎无尽感伤徘徊,画面本是一派说不出的清
高萧索,却又因这少女的姿态而让人无限依依。
看得胤、胤祥连我都是默默无言,邬先生才笑呵呵地放下笔道:" 四爷、十
三爷,今日邬某失礼了!"
胤祥似乎还沉浸在画的意境中,又把上面的诗念了一遍,才问邬先生:" 先
生高才!我这菊花酒真是送对了。"
邬先生笑道:" 哪有什么高才啊,因见重阳节又至,似有所感,谁知近日俗
务绕心,竟连一首诗都作不起来了。唉……还是凌儿吟此诗,尽惹起我无限秋情。
"
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分辩,胤祥就大惊小怪地看着我:" 又是你?"
什么叫" 又" 是我?我连忙说:" 这诗不是我作的,只是喜欢,便求先生替
我写出来的。"
胤一直站在桌前低头默看着那幅画,这才抬起头来,浅笑着看了看邬先生,
又看了看我,说:"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我也觉得这诗是女子所
作。凌儿,如今我也喜欢这画,你就让给我如何啊?"
居然连幅画也要抢,我不情不愿地说:" 奴婢连人都是四爷的,一幅画就算
挂在奴婢房间,也是四爷的。"
" 哈哈……那就是不愿意了?" 胤笑了,显得心情很好," 那我让人把它裱
好,再送到凌姑娘房里,这该满意了吧?"
胤祥也笑我:" 你这丫头原来这么小气?" 又对邬先生说," 今日皇上单独
见了我和四哥,说我们户部的差事办得不错,封了四哥为郡王,明日就下恩诏。
"
" 哦?恭喜王爷!" 邬先生欣喜地看着似乎不甚在意的胤," 果然,虽然差
事没有完成,这一趟却让皇上看清楚了不少人和事啊。"
" 但是八弟他们如今在刑部办差……" 知道他们又要议论政事,我连忙拿起
我的专用道具——一个空茶盘子,转身就要开溜。
" 哎!凌儿站住!" 居然是胤在叫我," 你这丫头!你在书房原就可以不必
回避,怎么还老是想跑呢?过来。"
我只好乖乖回去站好,等候发落。只听他说:" 皇上已定于十月初六出发巡
幸热河,所有皇子和五岁以上皇孙都要随驾,此次首次召集东西蒙古各王公台吉
觐见大礼,事务礼仪隆重。近日,皇上将太子的侍卫全换了,听说到承德后皇帝
跟前的侍卫也要换,这明摆着是针对太子和大哥的举措啊,我心中不安,总觉得
这次会出事似的。当此多事之秋,胤想请邬先生也到热河我的狮子园去,凌儿你
仍随先生一道,邬先生你看如何啊?"
邬先生说:" 这样很妥当,只是以我身份,不便与四爷一起随皇上车驾同往
……"
" 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月底就派性音护送你们先去狮子园安置,我再同皇
上车驾一起随后便到。"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还是可以去看热闹的狩猎!我心里已经忍不住欢呼起来。
剩下的一整天,胤在府里设家宴,又得与一众皇子兄弟应酬,都没有再出现,
我们书房众人乐得轻松地好好过了个重阳节。
李卫他们两个吃过晚饭又在院子里找蛐蛐,说什么秋后叫声清脆的蛐蛐最厉
害,我兴致勃勃地和他们玩到深夜,实在是困得不行了,才迷迷糊糊回去休息。
感觉刚睡着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我睡眼蒙的,懒得理。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胤的声音在外面低低地响起:" 凌儿,是我。"
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猛地坐起来,看见他的身影被外面的光芒淡淡地投到门
上,竟站得柱子般纹丝不动。他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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