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劳的秀兰
麦娥抱了茂莲的孩子走到生产路上,远远地被白秀看见了。白秀不知道她抱谁
家的孩子,怕的不得了。麦娥边跑边笑,一边在孩子的脸上使劲地亲着,孩子吓得
号啕大哭。白秀上前想夺下孩子,被疯子一把就抡倒在地。麦娥抱起孩子一阵疯跑,
白秀就在后面紧急追赶。
前面就是东李村了,地里有许多人正在干活。大家都认识麦娥,知道是个疯子,
于是一场争夺小孩的战斗开始了。
茂英在冬至的那天生了,生的是个男孩。
孩子落地后哭声很亮,大妈给孩子剪了脐带,顾不得擦洗就搂在怀里亲个没完。
茂英自那天回来后就没有再上班,整天闷在家里不出门,也不跟人说话。人们都说
那是王杰的孩子,大妈也一直认为是茂莲女婿的种。最初的愤懑过后,她变得很坦
然,也不怕人说闲话,每天照样到老槐树下和大家拉话。那时王杰已经离开了北塬
乡拖拉机站,王虎几次要去找他算账,都被她拦住了。是啊,人家既然把事情都做
了,还怕你个乡巴佬吗?茂莲说得对,事情弄僵了,以后她还怎么活?那政府单位
可不是黄泥村,随她怎么闹腾都没事。
王杰离开了北塬,调到县城去工作,大妈一家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茂莲自
那次妹妹出事后也很少回来,大妈也不愿意见王杰,但三天不见茂莲的孩子她就受
不了,于是偷偷地跑到食堂把孩子带出来,美美地亲上一口。狗日的把人都快想死
了!亲完之后她便带他到街上买东西,孩子想吃什么就买什么,结果晚上睡觉的时
候孩子肚子疼,抱到医院一检查,原来是吃了太多的副食,没消化。茂莲埋怨母亲
给孩子乱吃东西,大妈冤枉得眼泪汪汪,骂茂莲没良心,不理解她的苦衷。
几天后,孩子失踪了,茂莲找遍食堂的院子都没找着,问了好多人,都说没见。
茂莲急得哭了。上次麦娥把孩子抱走,把她吓了个半死,这次孩子又失踪了,是不
是那个疯子又来了。茂莲越想越可怕,差点快急疯了。
茂莲急急地赶回娘家,一进院门就听见孩子的笑声。她急忙扑了进去,看见母
亲正把孩子架在肩上在炕上转圈。
茂莲是一路小跑回来的,浑身是汗,看见孩子没事,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便渐渐地凉了下来。刚过白露,早晨起来地上都结霜了。
这一年沟里的玉米长势很好,每个玉米秆上都抱上了两个以上的“娃娃”,看来地
不亏人呀!
玉米砍倒后,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象又出现了:满河滩的芦苇荡随风飘扬,河
对岸的山楂、杜梨已经熟透,露出黑红的颜色。茂生摘了一些,秀兰酸得直吐舌头。
玉米黄灿灿地掰了一河滩,个个颗粒饱满,有一尺多长。奈何沟里没有大路,只能
靠人力往上背。有牲口的用毛驴驮,毛驴的嘴里喷着热气,吃力地往上爬着。往日
宁静的山野一时到处都是人,有的用口袋扛,有的用蛇皮袋背。
秋收时间家家都忙,嫂嫂早就对秀兰有了意见,这几天秀兰也回去了,毕竟她
还是没出嫁的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难得了,黄泥村的老少娘们没有不说她是好
样的媳妇。
茂生背了几天玉米,肩膀背子都压烂了,腰困得直不起来,蛇皮袋子一挨身就
疼,上坡的时候腿直发抖,小腿肚也开始抽筋。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只能趴着睡,母
亲用酒给他清洗,一抹一层皮,疼得他直冒汗。
几天后,秀兰忙完了家里的活,带了老三老四两个兄弟来了。老三老四在家不
好好干活,但只要给姐姐帮忙,他们都很乐意。茂生家的沟地离塬上很远,每天跑
不了几个来回天就黑了,他们于是搬了许多袋,一点一点往上转。转到半坡的时候
天又下起了雨,虽不是很大,却把路弄得很湿,一走就滑。弟兄几个于是走一步退
两步,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回来后都成泥人了。
秀兰的衣服也湿透了,上面全是泥,想换个衣服也没地方,只好在地上拉了个
单子,穿了茂生的衣服。茂生的衣服给两个兄弟穿了,自己没有干衣服,就跑出去
借了一身。
秋后的雨很凉,晚上秀兰开始发烧,头疼得很厉害。茂生赶紧请了赤脚医生给
她打了一针柴胡,喝了一些板蓝根才把烧退下去。
冬季的时候是农活最闲的时候,却是男人最忙的日子。每家每户都要在这个时
间砍够一年的柴火。
茂生从小就喜欢砍柴,喜欢到陡峭的地方砍人们砍不到的柴火,但那些地方往
往很危险,村里有几个人都是因为砍柴送命的。黄泥村在塬上,砍柴要到很远的地
方,一天能跑个来回就不错了。
十一月的时候茂生已经砍了十几捆,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今年的任务是不存
在问题的。茂生每年都会给自己制定一个目标,看着柴摞一天天增高,一种深深的
成就感油然而生。父亲一般都是在附近弄一些烧炕柴,烧炕柴没讲究,只要能产生
热量,随便什么都行。
砖泡汤以后,秀兰一直没有死心。雨停后,她把砖厂重新平整了一次,给来年
的工作做好准备。
砖倒好后其实工作才作了一半,最关键的环节在烧成上,如果没钱拉煤,砖倒
好又能怎样?看到大家都在砍柴,她突然想起可以用柴烧砖,比煤不如,比麦草却
强多了。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茂生说了,茂生没有反对,于是两个人就拿了两根绳子,把
架子车放在沟畔上,拼命地砍柴。
那一年的冬天很冷,北风夹着哨音呜呜地吼,把一切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几天下来,秀兰的耳朵被冻坏了,脸上划了许多口子,手被震开许多裂痕,肿得厚
厚的,象发面的高粱饼,不能拿东西。他们每天只带一顿干粮,渴了就喝小河的冰
水,上坡的时候秀兰的腿抖得很厉害,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顺着发际流下来,遮
住了眼前的视线,还没到平地就连人带柴躺下了。茂生也累得浑身散架,身上冒着
热气,坐在地上大声地呼吸。
第二年的春上,土刚解冻,他们便开始倒砖了。这次倒砖吸取了去年的许多教
训,每天倒好的砖晚上回去的时候都用塑料布蒙上,加之春天雨水较少,所以砖的
成活率还是很高的。等到开始春播的时候,他们已经倒好了一窑砖。秀兰的父亲亲
自下来烧窑。
岳父把茂生他们砍的柴用镢头剁碎,准备了一根长长的火敲往里塞柴。柴火虽
然比麦草硬,但和煤比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岳父烧了一个礼拜就开始出窑了,窑里
飘出一股浓浓的硫磺味,整个黄泥村都能闻见。
那是饮窑留下的。
砖窑打开后里面还很热,要凉一段时间才可以搬。窑顶拆开后,一圈圈蓝莹莹
的,秀兰高兴得抱着茂生就跳。修地方最主要的原料总算备齐了,等忙过夏季,后
半年就可以修地方。
一家人于是都沉浸在幸福的光芒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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