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领导设宴招待外来妹
焦化厂工会主席赵阿平,女工委员李小琳等工会干部在集体宿舍的大楼前正帮
助新分进厂的15名女合同工从卡车上往车下卸运行李。
男宿舍中的单身汉几乎全部都蜂拥到女宿舍楼下来了,他们或是三五成群或是
交头接耳地在议论着什么……
管工王大龙色迷迷地说:“哎,梅少华,这一回可真邪门啦,怎么漂亮的妞都
分进了我们焦化厂?你看,这个拎旅行袋的小妞像不像刘晓庆?特别是在她一笑的
时候,那双媚眼儿,嗨,真能够勾跑男人的魂啊!”
管工梅少华嬉皮笑脸道:“王大龙,我可得提醒你哇,看多了,晚上当心别
‘跑马’啊!”
“你才会‘跑马’呢!”
“王大龙,你看,这个正在抱着被子的小妞,三围,标准不标准?像不像电影
明星陈冲?”
“嗯,像,像,太像了!”
焦化厂厂长的侄子刘长根评论:“算了吧,这些妞,漂亮是漂亮,可一看她们
的装束打扮,尤其是她们走路的样子,就晓得尽是一些乡下来的妹子了!”
顾中华手指叶小云说:“不,刘长根,你看——这位身材苗条的姑娘,一身时
髦的打扮和落落大方的气质,绝不会输给城里的姑娘!”
王大龙恍然大悟:“哎,顾中华,她不就是你刚才在影剧院门廊里看中的那个
妞吗?怎么会这样巧?她还真的分到焦化厂来了。是不是你爹特地给你安排的?”
顾中华自作多情地说:“哎——要他安排干啥呀?是上帝给我安排的!”
梅少华说:“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巧哇?”
“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嘛。”
王大龙调侃道:“顾大公子,你的下一个目标看来已经是非她莫属了?”
顾中华点上一支烟,悠悠自得地说:“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只要是
我顾中华瞄准的妞,可以说,是没有一个能够漏网的。”
王国良对陈志民耳语:“十有八、九,这个姑娘又要遭灾了。”
陈志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一批‘公子党’,本来就是一些秃子撑伞——
无法无天的人”!
叶小英正蹲在大楼底下整理着旅行袋。
李小琳拿着一份名单站在二楼走廊内朝楼下大声地叫道:“叶小英!”
叶小云赶紧推了推叶小英的臂膀:“小英,人家干部在叫你呐。”
李小琳又重复了一声:“叶小英!”
叶小英慌忙地站起身来:“到!”
“罗美丽!”
“到!”
“金子!”
“到!”
李小琳向被喊到姓名的三位姑娘说:“你们三位,住在202 房间,请把自己的
行李物品搬上来,我们得抓紧时间,马上就要开饭了。”
顾中华一个箭步蹿到叶小云的跟前,一手提起旅行袋,一手拎起一只箱子,满
脸堆笑地奉承道:“我来帮你拿。”
叶小云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帅哥,她喜出望外地说:“唔——原来是你呀!”
顾中华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叫我顾中华吧。照顾的‘顾’,中华人民共和
国的‘中华’”
叶小云问:“你也在这个厂里上班?”
“对。”顾中华指点着说:“你看,在这堵墙的后面,就是焦化厂的小车班。
我是给厂长开小车的驾驶员,我爸名叫顾曙光,就是刚才在影剧院主持大会的公司
劳动人事部部长。今后有事,你可以直接到那儿去找我。”
“真的?顾部长就是您的父亲?”惊叹之余,叶小云极其羡慕顾中华:“哇,
你的命真好啊。”
顾中华突然想到:“唔,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呢?”
叶小云把媚眼儿一扬:“我姓叶,树叶的‘叶’,叫叶小云,大小的‘小’,
一朵云的‘云’。”
顾中华急不可待地说:“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走吧。”
叶小云一手拽住旅行袋,佯装埋怨地瞥了顾中华一眼:“不,人家干部还没有
叫到我哩。”
顾中华朝叶小云歉仄地一笑。
顾中华和叶小云的一举一动都被边上的罗美丽和金子看见了,罗美丽对金子在
悄悄地耳语:“嘿,你看,这个骚娘们,人才到,就跟这儿的男人勾搭上了。”
金子鄙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你没有看见过?只要村子里的雌狗一
撅屁股,哪一条公狗不往上拱呀?”
“瞧你比划得,骚人不?”
金子快人快语地说:“本来嘛,他们眼下的这一副肉麻劲儿,和公狗、母狗来
劲儿时的腔调有啥两样?”
“去你的,快去搬行李吧,我们可没有人来帮着搬哇。”
李小琳拿着名单继续在报:“黄白雪!”
黄白雪细声细气地应声:“到。”
“叶小云!”
“到!”
“陈菊花!”
“到!”
李小琳对她们大声地说:“你们三位住在203 房间……”
顾中华慌忙提起行李对叶小云说:“小云,现在我们可以上去了。”
叶小云瞟了顾中华一眼:“谢谢。我这个人命真好,进厂第一天就遇上了你这
么一个大好人。”
顾中华自找台阶地说:“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
王大龙羡慕道:“嗨,顾中华这小子还真神了,他把小杆子朝前这么一伸——
就钓到了一条‘大花鱼’!”
泵工小南京推了推王国良:“工段长,大胆些,你也上去挑一个!”
王国良惊慌得直往后退:“即使我有这颗贼心,怕也没有顾大公子这样的贼胆
呀!”
赵阿平走到身穿炊事员服装的张大平身边。
张大平拥挤在人群里,两眼傻乎乎地一直在盯着漂亮的罗美丽,盯得他口水直
淌……
赵阿平见状拉了一下张大平,佯装愠怒地低吼了一声:“张大平!”
张大平转身一看是厂工会主席,口齿顿时嗫嚅起来:“叫,叫我?”
赵阿平厉声责怪:“已经到开饭的时间了,你为什么不站在窗口?反而离岗到
这里来干什么?”
人高马大的张大平斜睨了赵阿平一眼,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他们叫……叫
我来,来看,花姑娘……”
“什么花姑娘不花姑娘?”赵阿平吓唬道:“下回你再敢这么胡说,可别怪我
对你不客气!”
张大平把双眉一皱,两眼一瞪,不服气地说:“人家都,都这么说,她们来,
就是和我们,单身汉——配种的嘛!”
赵阿平的心里不啻吓了一大跳,他赶紧朝四周望望,怕张大平再说出更难听的
话来,好在大家都踮起脚尖正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姑娘们的身上,并没有其他人
在意张大平刚才究竟胡说些什么,赵阿平赶紧把张大平拽着离开人群:“小祖宗,
你快点出给我出去!”
张大平倔犟道:“你,你……”
赵阿平压低嗓门威慑道:“你再胡说,我马上就去把江奶奶找来,看她怎么用
拐杖来教训你!”
张大平平时最害怕他家奶奶,尤其怕奶奶用拐杖揍他,现在一听赵阿平要去找
奶奶来,人马上象似矮下去一大截,他双手作揖地央求道:“赵主席,不告诉,不
告诉。奶奶打人,好疼啊!”
不知是上苍的特地安排,还是真的芝麻掉进了针眼里,真如管工王大龙刚才所
说,也真是邪了门了,这一批488 名女合同工中最最漂亮的姑娘们似乎都被挑进了
焦化厂,而焦化厂里最最漂亮的姑娘又都集中在了202 和203 二间房子里,其中的
奥妙恐怕只有一个人的肚子里最明白了,这个人就是焦化厂厂长刘俊,他和顾曙光
是同一年被送进省党校学习,学成后又是同一批被提升为正处级的,所以他对顾部
长的那点花花肠子还是知根知底的,顾曙光是这次招工的主要负责人,他审核过每
一个女合同工的档案和照片,他完全有权把自己看得上眼的人集中在焦化厂,作为
他的独生子顾中华“选妃”之备。这次被安排在202 、203 房间里的6 名女合同工,
确实是这一批488 名女合同工中顶儿、尖儿的“花中极品”,她们一个个长得貌若
婵娟,而且个个又都美得各有千秋:叶小云的美是一种媚丽,不说别的,单单她的
一对媚眼儿,就足够形成男人们丧魂落魄的一口桃色陷阱;叶小英的美是一种端丽,
她和叶小云的美完全截然不同,她的美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健美,她绝不轻佻浮躁,
她美得端庄稳重,说话办事一贯是钉是钉、铆是铆;罗美丽的美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她美得十分华丽,美得雍容华贵,她洁身自好,嫉奸如仇;黄白雪的美是一种冷丽,
她那一双终日忧郁的眼睛宛如一层薄薄的面纱蒙住了她的心灵,她平时一直沉默寡
言,非要她说出口的话就像打电报那样简练,她外弱内刚的个性,成了众人的难解
之谜;金子的美是一种俊丽,她身高马大,朝气蓬勃,快人快语,健康美丽;陈菊
花的美是一种靓丽,她青春活力,单纯得如同一溪清泉,能让人一眼见底,她虽贫
寒但绝不自卑,她虽才疏学浅,但她勤于求学上进……总之,这6 位美女,正如花
中极品一样,个个都美的各有千秋,各有绝韵。
焦化厂小餐厅内,今晚一片灯火辉煌,厂党政工的主要领导和15位刚分进厂的
女合同工围坐在两张大圆桌前,今晚桌上的菜肴很丰盛,冷盆八只:香酥鸭、咖哩
鸡、油爆虾、辣熏鱼、兔泥腐衣、水果色拉、糖醋柳条、葱油白肚。热炒八只:松
鼠黄鱼、芙蓉蟹粉、荔枝扣肉、糟卤鱼片、翡翠虾仁、酸辣鱼脑、奶汁白菜、煎镶
鲜茄。还有两道点心、两道汤、两道水果没有上。赵阿平端起酒杯,站起来对大家
说:“刚才书记、厂长对新进厂的15位新同志已经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词,也对
大家寄予着很大的希望,我在这里就不重复了。有一个通知:明天大家休息一天,
整理整理内务。后天上午8 点,我们一起乘车参观一下大井山的厂区、矿区和生活
区。大后天下午1 点,由厂安环科给大家上三级安全教育课,考试合格后才能分配
工作。这里,我代表厂工会先敬大家一杯,一切希望和重托就尽在杯中了!”
厂长刘俊、书记江文和李小琳也都带头站了起来。
不甘自己一身乡土气的叶小云马上对姑娘们招招手:“起来,起来,姐妹们,
我们也都站起来,一起去敬敬陈主席呀!”在叶小云的号召下,姑娘们都纷纷接二
连三地站了起来。
赵阿平举杯提议:“来,我提议——为我们千里有缘来相会而干杯!”说着赵
阿平一仰脖子,将一小盅白酒一饮而尽。
叶小云把自己手里的一小盅白酒也爽快地一干而尽。
金子、罗美丽把杯中的饮料浅浅地呷了一小口。
黄白雪等大多数人仅仅将杯子往嘴唇上碰了一下。
厂长刘俊今年52岁,高个儿,足有1 米80,国字型的方脸上配有一双炯炯有神
的大眼睛,高鼻梁,将军眉,人长得很有精神、很有风度,虽说他是一个厂处级干
部,但是他在工人中从不拿腔拿调地摆官架子,在大修现场,他有时跟工人们开起
玩笑来照样是“荤的”、“蔬的”一起来,由于他平时爱说死话、笑话,而且别人
即便是笑倒在地上,他也丝毫不会动容,所以工人们当面就送了一个雅号给他,管
他叫“冷面滑稽”。刘俊今天兴致很高,他见叶小云能把一小盅白酒一干而尽,认
为酒逢知己,心里自然感到甚是欢喜,他和大家一起先干完第一盅白酒后,接着先
给自己满上一盅,再接着又给叶小云满上一盅,然后,刘俊端起酒盅笑眯眯地对叶
小云说:“这位姑娘,还不晓得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叶小云。”
“哦,小云姑娘,我提议——由我代表厂领导,你代表女合同工,咱俩干一盅!”
刘俊的提议顿时引来了满堂喝彩。
“先干为敬。”刘俊先举杯一干而尽,他把酒杯口朝下,在半空中很潇洒地划
了一个弧形:“请吧,小云姑娘。”
李小林笑道:“喝吧,小云姑娘,今儿刘厂长难得有这么一份好心情,你就陪
他干一盅吧。”
桌子上有不少人也在起哄:“干了,干了……”
叶小云盛情难却地举起杯子:“好,刘厂长,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
她就大大方方地把杯中酒一干而尽。
餐厅里顿时又响起了一个满堂彩!
趁着这个好氛围,赵阿平用筷子给大家夹菜:“来,来,姑娘们,大家都来夹
菜,尝尝我们小食堂师傅们的手艺,看看配不配大家的口胃?”
姑娘们谁也不敢动筷子。
刘俊也在劝说:“烹饪,讲究色、香、味、形。我看今天他们搞得都不错,来、
来、来,要求大家眼光像闪电,筷子像雨点!辣辣交吃,勿吃白勿吃!”说着,他
自己先带头夹了一筷芙蓉蟹粉送进了嘴里。
叶小云用胳膊肘子撞了撞叶小英。
叶小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把胳膊肘子缩了回来。
陈菊花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往肚子里咽下去一口口水。
黄白雪低头用手不停地在卷着衣角……
赵阿平看见姑娘们都十分怕陌生,为了活跃一下桌面上的气氛,他就提议:
“姑娘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的刘厂长不仅仅是一个治厂有方的一厂之长,
而且还是一个出了名的‘冷面滑稽’,下面我们就先请刘厂长给我们讲一个笑话如
何?”
“好!”掌声中大家都众口一词。
酒一下肚,刘俊的话就多了,特别是在这么多漂亮的姑娘面前,他本来就想露
一手,现在经赵阿平一起哄,他就更来劲了:“好吧,我就先给大家讲一个‘电话
机姓公’的笑话,好不好?”
“好!”下面又是众口一词。
刘俊清了清嗓子说:“从前啊,有一个张老汉,虽说年过七十有三,但由于家
住云南边陲的狼牙隘,这里到处都是深山老林,是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自打出娘胎
以来,张老汉还没有跑出过方圆百十里开外的地方哩。张老汉的心头一直打着一个
死结结,寨子里的乡亲们都传说他的儿如今已经在城里当上大官啦,是一个什么…
…什么长的……哦,想起来了,叫师长!那么,师长究竟有多大呢……不知道。对,
得当面去问问我家儿,一问,不就全明白了嘛!那年初冬,张老汉终于咬咬牙,决
心去看看自家的儿。一清早,他就搭上寨子里的‘铁牛’到了火车站,车站售票员
问他:“大爷,你想买什么票?是慢车、快车,还是特快的车票?’张老汉一时说
不准确,就对售票员说:“我要买一张快了加快、快了加快……快了加快的车票!’”
一个包袱抖得大家哄堂大笑。
刘俊仍然说得绘声绘色:“按信封上的地址,张老汉还真有本事找到了他家的
儿。他儿责怪他:“爹,你咋不事先来封信?我也好到车站上去接你。’张老汉说
:“嘴皮子底下就是路,还怕爹丢了?’他儿问:“您老是坐什么车来的?’张老
汉一听就乐了:“我也忘了,这车可跑得快啦,它趴着跑,都能跑得这么快,它要
是能够像人一样站起来跑啊——不啻能比鸟飞得还要快哩!’”
这时众人已经笑得直抹眼泪水了。
刘俊不动声色地接着说:“师长见爹站着说话,忙请他往沙发上坐。谁会想到,
张老汉的屁股刚一坐到沙发上,人就‘噌——’地一下跳了起来:“哇——可了不
得,可了不得了,我真差点儿把这身老骨头掉进去!不坐,不坐,不坐这怪玩艺儿!
要我坐,你就搬张板凳给我。’师长没办法,只好搬了一张方凳给他爹坐下。眼看
吃饭的时候就要到了,师长拎起电话机的听筒叮嘱警卫员:“小李,我爹来了,你
赶紧给我到伙房里去多添几个菜……哦,再拿一瓶酒来!’张老汉纳闷了:“我儿
咋不跟我说话,却对着那个黑不溜溜的东西在瞎叽咕,还向它讨菜、讨酒,难道我
儿疯了不成?’不一会儿,警卫员小李和炊事员端来了一桌子菜,什么鸡呀、鸭子
呀、鱼呀、肉呀、虾子呀,还有许多张老汉叫不出名的菜肴,最让张老汉快活的是
——桌子上还摆着一瓶酒!张老汉这一下可吓得不轻。等外人走后,他指着那件黑
不溜溜的东西问他的儿:“儿呀,这是啥宝贝?’儿告诉爹:“这叫电话。’张老
汉听不懂了:“电话?’小时候,他光听他奶奶跟他讲起过‘聚宝盆’的故事,可
从没听说过有电话?‘聚宝盆’只能来金、来银,咋这玩艺儿能叫啥给啥呀?哦,
他心里忽然开窍了,系在他心头多年未曾解开的死结结现在也顿时解开了:“原来
师长的官有这么大呀!要不,咋会该这样的宝贝?’张老汉胆怯地问他的儿:“儿
呀,这宝贝儿是你的?’他的儿大笑道:“我哪能该这个宝贝呀?’‘那,那是谁
的’?‘是公家的。这电话机姓公。’’’‘哦。’听到这会儿,张老汉才总算彻
底地明白过来了:“这宝贝连师长也该不起,肯定是皇上的。这皇上姓‘公’,那
么,不用猜疑,这件宝贝儿当然也就姓‘公’啦!不过,这宝贝虽然不是我儿的,
是皇上借给我儿用的,但是——!能跟皇上借得到这件宝贝使唤的人,这官儿——
能小吗?!’酒足饭饱以后,师长又拎起电话:“小李,请打一盆热水来,再拿一
包好烟给我。’嗨,还真灵光!张老汉当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转眼间,警
卫员小李果然替师长送来了一盆热水、一块崭崭新的毛巾,还有一包大中华香烟。
张老汉这会儿真是羡慕死了!心想,我这辈子要是也能够该上这样一件宝贝——那
该有多么好哇!下午,师长要到军部去参加一个会议,临走前,师长想叫警卫员小
李把他爹送到师部招待所去睡一会儿,可他爹死活都不肯,张老汉坚持说,他就趴
在桌子上打个瞌睡就行了。最后,儿子犟不过老子,师长只好依了他爹:“爹,您
老要趴,就趴一会儿吧,可别着了凉。’说着师长就把自己穿的一件军大衣盖在了
他爹的身上。
等人走屋空以后,张老汉哪里还睡得着觉呀?他望着电话机一直在发愣……愣
的结果是犹豫,犹豫的结果是张老汉终于下决心要偷走这件宝贝!他心里话:“我
的儿现在反正已经做上大官了,多一件、少一件这样的宝贝,对他来说都是无所谓。
这回,我一定要给跟我苦了一辈子、穷了一辈子的老伴一个天大的惊喜!’张老汉
抱起电话机就想往外跑,可偏偏被一根电话线给扯住了:“嗨,我说呢,这么金贵
的宝贝放在这儿,怎么不防备被人家偷走呢,哦,原来它是被一根皮绳子拴住了!’
好在张老汉是个猎人,不管跑到哪儿,他身上总带着一把猎刀。刀落线断,张老汉
把电话机藏在军大衣里一口气跑出了军营,再一鼓劲,他就连夜乘车赶回到了老家。
老伴乍一见张老汉进门,真正是被他吓了一大跳,老伴还以为他没见到过他们的儿
哩:“你咋回来了?是不是没买到车票?’张老汉一句话没说,先紧张地把大门拴
上,然后再把二门关紧,最后,他才神秘兮兮地对老伴说:“说来话长,我现在拣
最最要紧的事先告诉你!’‘啥事儿呀?看你,喜得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张
老汉从怀里搬出电话机朝桌子上一放:“呶,这就是‘聚宝盆!’‘聚宝盆’的故
事,老伴也曾听人说过,她不信眼前这一件黑不溜溜的东西就是‘聚宝盆’:“你
这个死老头子,准是想发财,把你给想疯了!把这么一件黑不溜溜的东西搬回家来
骗我?你还是去蒙3 岁的娃吧……’张老汉赶紧用手一把捂住了老伴的嘴巴:“不
信,我就试给你看,保管你跟它要啥?它就能给你啥!’‘真的?’见张老汉一副
一本正经的神态不像是故意在耍她,老伴就有点将信将疑了,她对着张老汉嚷嚷:
“那我……我要一根金项链!’张老汉教他的老伴:“你对我瞎嚷嚷有什么用,呶
——我来教你,得先抓住这个把儿,把嘴对准着这把儿上的小洞洞眼喊话。’说着
张老汉就给他的老伴做起了示范动作:“给我送一条金项链来!”挂上电话后,张
老汉笑眯眯地安慰起他的老伴:“不要急,一刻儿功夫,保险有人会给我们把金项
链送上门来!’老伴心里乐滋滋的,可嘴上却对张老汉说:“你这是做梦在想娶媳
妇吧?’张老汉信心百倍地说:“就来,肯定就会给我们送上门来的!最多一袋烟
的功夫!’30分钟过去了,没人送来。
1 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把金项链给他们送上门来。
最后连张老汉自己都等得心灰意冷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老伴在向
张老汉发火:“我还想问你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张老汉就把去部队看儿
子时的所见所闻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家老伴。张老汉和他的老伴一直研究到天亮
鸡叫,张老汉才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儿子曾经跟我说过,这件宝贝是姓
‘公’的!我们家是姓‘张’的。姓‘张’的叫姓‘公’的,姓‘公’的怎么会听
姓‘张’的话呢?!’”
刘俊这连说带做,绘声绘色的笑话,早就引得大家都笑得前仰后合了,连从来
都不见笑容的黄白雪的脸腮上也露出了两只深深的酒窝窝。
“刘厂长,没啦?”厂工会生活委员大刘没有听过瘾刘俊讲的笑话。
“没了。”
“刘厂长,再讲一个更精彩一点的吧!”大刘在吆喝。
刘俊心里有数,在大井山,不管是工人还是干部,平时都喜爱听一点带“荤性”
的笑话,照饭局上的说法,也就是来一个“更精彩的”,但是今天主要的听众是姑
娘们,自然就不能讲得太“荤性”了。他略加思索后,说:“好,今天是一个大喜
的日子,我就不扫大家的兴了,我再讲一个稍微精彩一点点的好不好?”
“好!”不出钱,有笑话听,有谁会不乐意?
刘俊见叶小云已经笑得倒在了她妹妹叶小英的怀里,就干脆卖起了关子:“再
讲一个,绝对没问题,但必须由小云姑娘陪我再干一盅。”
大刘对叶小云说:“小云姑娘,喝,再陪刘厂长喝一盅!”
叶小云平时一爱喝酒,二爱听笑话,听说下面还有更精彩的笑话,她自然很乐
意陪这位厂长大人再喝一盅:“好,刘厂长,这盅酒——我喝了。”说着,她就站
起身子举杯和刘俊的酒盅碰了个响,一仰脖子,她就干完了杯中酒。
“好!”刘俊也爽快地干完了自己的杯中酒:“就冲小云姑娘这么爽快的面子,
我就再讲一个‘尿壶放进马桶里’的笑话。”
赵阿平和江书记过去都曾经听刘俊说过这一段带点儿“荤性”的笑话,可那是
男人们在一起瞎胡闹的时候说的。现在是什么场合下?这个刘俊究竟是酒喝多了还
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就在刘俊要“开无轨电车”的当口,赵阿平和江文及时
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江文朝赵阿平会心地一笑。
赵阿平倏忽一拍脑门:“哟,光为了吃饭,我倒差点儿忘了一件大事啦!说好
今晚厂里要召开党委会的,恐怕其他党委成员现在已经等急了。这样吧,姑娘们,
我和厂长、书记这就告辞了,你们慢慢用吧。姑娘们,桌子上的菜,请大家放开吃,
我这人啊——生平最恨的就是‘浪费’两字!”刚离席几步,赵阿平又踅身喊叫:
“李小琳,你也出来一下。”
一走出餐厅大门,刘俊就很不开心地问:“赵主席,今晚厂里召开党委会,事
先我怎么不知道呀?”
江文捂住嘴朝赵阿平诡秘地大笑起来。
赵阿平笑道:“不瞒你刘厂长说,这个会,刚才是我在餐桌上用眼神同江书记
商量后才定下来的。”
刘俊问:“你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啊?”
赵阿平不便直说,就推托:“刘厂长,刚才你注意到了吗?我们坐在桌子上的
时候,桌子上的菜,姑娘们根本就一筷子也不敢动。我想,我们如果再坐下去,不
是活生生地在吊人家的胃口吗?”
刘俊马上沉下脸:“好哇,你们厂工会难得请我一回,到头来,竟然跟我玩了
一个画饼充饥的游戏!”
赵阿平把大手一摆:“不!这笔帐,我不赖,不过,我们现在是去大食堂,每
人一盒5 块钱的盒饭。呶——”赵阿平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10元钱的票子给李
小琳:“这是今天《工人日报》给我寄来的20元稿费,就算我请客了。”
李小琳把钱一推,笑道:“算了,这会儿大食堂里的客饭早就卖完了。我说,
大家还是回家——各人自扫门前雪吧!”
“哈,哈,哈……”一阵大笑声,惊飞了树丛中的一群小鸟……
月光下,桃花如画,绿叶如云,在花坛上洒下一片光怪陆离的花影……
饭后,203 房间里挤满了人,大家正在议论着刚才发生在饭局上的事。金子说
:“刚才,咱叶小云多出风头呀,她竟敢跟厂长满满地一连干了3 盅白酒!”
叶小云说:“那算是什么杯子啊?一墨水瓶都能倒满2 盅哩!”
罗美丽说:“我看,杯子不在大小,人家的情意到了就是了。你说对不?哎,
小云,我看这位厂长倒是挺逗的,一点儿当官的架子也没有,非但没有官架子,而
且讲出来的笑话,人家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他的脸上却连一点儿笑容都没有。”
“嗯,难怪赵主席管他叫‘冷面滑稽’哩,他讲的笑话,果真是能笑破人家的
肚皮!‘什么火车趴着跑,它都能跑得这么快,要是能让它像人一样地站起来跑哇
——不啻能比鸟飞得还要快哩!’刚才我都笑得滚倒在小英的怀里了!”叶小云想
想还要笑。
“嗨,高就高在——你就是笑破了肚皮,他也照说他的,而且脸上一点儿笑的
影子都看不出。”
“这就更加应验‘冷面’二字啦!”
“不说那个厂长了,他说的笑话好是好,但填不饱我的肚子。”金子说:“刚
才,我看还是多亏那位赵主席说是晚上他们有会,否则,这些大干部坐在那里,谁
还敢动筷子呀?”
罗美丽附和道:“可不是嘛,桌子上放着那么多好小菜,只能看,不能吃,把
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吊出来了!”
陈菊花把鼻子一嗅,仿佛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席美味佳肴:“嘿,不瞒你们说,
自从我出娘胎到现在,不要说吃,就是看,我都没有看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小菜!老
实说,桌子上的不少菜,我连名儿都叫不出来哩。他们干部不走,我只好把口水一
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咽。等他们干部一走,我就巴不得长出三张嘴来!不少菜,连什
么味道还没有吃出来哩,尽囫囵吞枣,一会儿就把我的肚子撑饱了!”
叶小云对陈菊花的土包子气嗤之以鼻:“陈菊花,你也太穷相了!”
陈菊花白了叶小云一眼:“我那能跟你比呀?你爹是个乡长,你家的堆柴火的
房子比我家的正房不知要大多少倍哩!”
叶小云说:“话可不能这么说。鸭吃茏糠鸡吃谷,各人自有各人福。人比人,
气死人。如果乡长的女儿有办法,我也不会跑到这儿来了。”
罗美丽说:“是啊,我们到这里来,谁的肚子里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黄白雪敏感地翻了翻眼皮子。
金子说:“要是家里有钱,我才不会离乡背井呢。”
叶小云打了一个饱嗝,嘴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酒味。
叶小英不满地问:“姐,今晚你到底喝了多少白酒?”
叶小云满不在乎地说:“真叫是初来乍到,桌子上的白酒,我一共才喝了5 小
盅,最后,愣是让那些饮料灌得我的尿泡泡都胀得生疼、生疼的。”
叶小英阻止道:“姐,说这话,难听不?”
叶小云还是这样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这里反正都是女人家,人人都长着两
个奶子一个洞,有什么好羞的。”
在金子的心目中,只有结过婚的女性才能称作为女人。一听叶小云自称是女人,
她马上把双眉一挑:“哎——我们都是姑娘家,难不成,你叶小云已经变成了女人
家?”
黄白雪刚才还很有心情地在听她们说笑,这会儿一听到金子和叶小云把话题扯
到女人不女人的身上,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跟着,她就默默地躺下身子先睡了。
叶小云在乡下本来就是一个好斗嘴的主,现在一见有人竟敢当着众人的面前来
挑衅,她顿时浑身来了劲:“金子,我告诉你,现在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男
人,另一种就是女人。可是——”叶小云突然把话打住,围着金子打量了一圈后,
话锋陡转:“瞧瞧你的这身打扮,男不男,女不女的,我在心里就纳闷开了,你是
不是一个公不公,母不母的阴阳人?”
罗美丽大笑起来。
叶小英横了叶小云一眼。
陈菊花强忍住笑,假装在一本正经地补衣服。
金子的脸色胀得绯绯红,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小云拿出一本字典翻看了一会儿,得意洋洋地调侃道:“看,‘金子’,这
个名字,就是一个男人的名字。‘子’,这个字,在字典里是这样解释的:古代特
指有学问的男人,是男人的美称,像夫子、孔子、孟子、荀子、老子啦等等……”
罗美丽嬉笑道:“哎——我们不是应征婚姻来的吗?既然金子是个男人,这么
一来,我可就不要到外面去找啦!干脆,金子,我就嫁给你吧。”
“哎——不行,不行。”叶小云用手把罗美丽一挡,戏谑道:“要嫁她,先得
让我来替你给她验明正身,看看她的裤档里长没长着一个小鸡鸡!”
金子立刻翻了脸:“你,你这人——简直是太不要脸、太下流胚了!”
叶小云稍稍露出惊诧以后,眼里立刻又透射出傲慢和鄙夷,她继续嬉戏道:
“哎——这玩笑,可是你金子先跟我开的呀!‘什么我们都是姑娘家,难不成你叶
小云已经变成了女人家?’这玩笑,是不是你先开的,你说呀,是不是你先开口说
的?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叶小英反感地站出来说话了:“姐,你疯够了没?!别忘了,咱爹妈出门前是
怎么一再叮嘱我们的!”
叶小云是一个提得起也放得下的人。她立刻解嘲地说:“笑一笑,少一少;愁
一愁,白了头。投一次人生,容易吗?按和尚的话说,做七世牛马,才能投一次人
生呢!所以,人生在世,图的就是‘吃、喝’二字,又何必这么一本正经?老是把
面孔扳扳六十四呢?再说了,我们姐儿们,今天所以能够聚合在一起,我看确实是
一个缘分,但更主要的,我看还是因为一个‘穷’字,才把我们从四面八方的穷乡
僻壤以招工的名义聚拢一起来的,否则,我和你——金子,还真是八杆子都打不着
一个哩!你说是不是?”
罗美丽过来劝金子:“是啊,金子,小云刚才只是跟你开了一个玩笑,你就不
必当真了。好不好?”
叶小英也过来拉过金子的手,真诚地赔不是:“金子,你别生气了。我姐就是
这么个人,一喝了酒,说出话来就没遮没拦的。金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可千万
别往心里去啊。”
金子一看叶小英出来打圆场,也就顺水推舟地说:“没事儿,要知道她就这么
点儿酒量,我也不跟她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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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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