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美丽绝处逢生
一轮皓月。
王阿根和黄白雪坐在鱼池边。
月光映在水中——一条金鱼在追踪着另一条金鱼……
王阿根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白雪，你看，这条鱼，多像似我，一个劲地在
苦苦地追求着你。”
黄白雪抿嘴一笑。
“白雪，上次，你在这儿跟我说的那句话，差点儿没把我推回到老路上去。白
雪，至今我心里仍然有一个解不开的谜，老是在拆磨着我。为啥一提到结婚，你就
会这么发愁？”
黄白雪的脸色憋得绯红：“这个……”
“你就不要这个，那个的了，干脆，今晚你就跟我亮亮底吧。白雪，别老是蹩
在肚子里，说出来，或许，我也能帮你分忧解难哩。”
“我心里的苦楚，只有我一个人最清楚，你……”
王阿根又急了：“唉，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吞吞吐吐的？我听了，肚肠子都
发痒！你到底有什么难隐之处。你就说出来嘛！我喜欢竹筒子倒豆子！”
黄白雪狠狠心说：“我说出来，会不会把你吓一大跳？”
“笑话！我一个炉子上出来的汉子，什么样的阵势没有见识过？又能有什么样
的事，能够吓得住我王阿根？！”
黄白雪低下头说：“我结过婚。”
这太意外的消息着实让王阿根一愣：“什么？你结过婚？！”惊愕之余，王阿
根怕吓着黄白雪，自己连忙先镇定下来。
黄白雪慌乱地回答：“是啊，是啊。”
王阿根极平静地又问：“那么，现在呢？”
“离了。”
“喔唷，这么轻松的生活，你也犯得着蹩这么大的劲才说出口？”
“我怕你……”
“别怕，我王阿根不在乎这些！现在是90年代了，只要讲清楚，就可以了，重
在双方的理解。”
黄白雪感激地看了王阿根一眼。
“有孩子吗？”
“有一个。”
“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多大啦？”
“两周岁多了。”
“现在由谁带着？”
“前头那个男的。”
“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他有病。”
“什么病？”
黄白雪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朵根，想说又怕说不清楚：“他……他得的是一种，
一种说不出口的病。”
王阿根一撸头发：“是不是阳痿病？”
“什么叫阳痿病？”
王阿根撸撸头：“这……嗨，干脆打个比喻吧，就是在床上不能和女人干活的
那种病。”
黄白雪难为情地点点头。
“白雪，如果你早说，我们之间的事，不早就解决了吗？告诉你，我王阿根是
一个爽快人。对于你的过去，我不在乎。”
黄白雪点点头。
“白雪，我也是一个苦出身，从小没爹没娘，是生产队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我
认为，如果你真心地去爱一个人，就不要问她过去曾经怎么样？只要弄明白，她现
在到底爱不爱你？这就足够了。白雪，你说对吗？”
黄白雪放心地笑了，她边听边连连点头。
王阿根快活地说：“看，白雪，你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后，笑起来，就特别
地好看！”
“你哄人。”
“真的，白雪，我从认识你以来，还真是头一回看到你笑得这么轻松，这么自
然，这么漂亮！”
黄白雪娇嗔道：“不跟你说了！”
王阿根收住笑容，慎重从事地说：“白雪，我最后想郑重地问你一句话，好吗？”
黄白雪似乎早已经预料到王阿根要问她什么了，她顿时显得脸红心跳起来：
“问呗。”
“白雪，我要你说一句心里话，你现在到底爱不爱我这个炉顶工？”
黄白雪抿嘴光顾着笑，笑得很羞涩，也很含蓄……
“要是，你说不出口，那就摇头不爱；点头算是爱吧。”
黄白雪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王阿根兴奋地一把把黄白雪从凳子上抱起来，在她红红的脸上重重地印上去一
个吻。”
黄白雪不禁脱口而出：“啊唷！”
“又怎么啦？”
黄白雪娇嗔道：“你的胡茬该剃啦！”
顾中华从大井山宾馆的电梯间里走出来。
莉莉在服务总台喊叫：“哎——顾中华！”
顾中华走过去问：“什么事啊？”
莉莉谨慎地说：“那件事，小五子已经给你办好了。”
“卖了多少钱？”
“160000. ”
“什么？只有160000？”
“你不信？不信，为什么你还要把车子交给他？”
顾中华双眉一蹙：“算啦，160000就160000吧，小五子什么时候把钱给我送过
来？”
“送多少？”
“送160000呗！”
莉莉一阵冷笑：“顾中华，你想一人独吞了啊？你也不怕撑破了自己的肚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最少也得三七开！”
顾中华掐指一算：“什么，你想抽头48000 元？”
莉莉威胁说：“顾中华，你要是儆酒不吃吃罚酒的话，我就叫小五子干脆把钱
交到公安局去，要钱，你就到公安局去拿！”
“好，好，我就给你们抽头48000 元，认你们凶，好不好？我的小姑奶奶。”
在公司召开的“开展反盗窃、挖团伙、刹赌风、除六害专项斗争动员大会”上，
大井山公安分局局长尤金龙说：“今年上半年，在公司党政领导下，我们公安分局
共破获各类刑事案件83起，破案率达90% ，挖出盗窃、抢劫、强奸团伙8 个、4 个
卖淫嫖娼团伙，打击、处理各类犯罪分子346 名，有效地保证了大井山社区的一方
平安。”
公安干警们在边听边认真地做着笔记……
尤金龙说：“为了扩大战果，今晚10点整，全体干警在分局大院集合，统一行
动，对证据确凿的偷盗、聚赌、卖淫团伙再次给予狠狠地打击！”
指针一停在10点钟上，尤金龙就一声令下：“全体出发！”
一辆辆警车从大井山公安分局大院里开出去……
在农村一间牛棚里。
公安干警抓出了一伙聚赌犯罪分子……
大井山宾馆大厅里。
公安干警解押出一批卖淫嫖猖分子，李小军、莉莉也在押其中……
一队公安干警直奔梅菀新村336 幢402 室……
顾中华和一个妓女正在家里做爱……
彭大军按响了顾中华家的门铃：“叮咚，叮咚……”
顾中华听见门铃声，立刻从妓女的身上滚下来：“小红，快穿上衣服，你先到
厕所间里去躲一躲，一定是小五子给我送钱来了。”
裸着身子的小红抓起衣服就慌慌张张地奔进厕所间。
顾中华高叫一声：“来了！”随后，他边套着短裤边去开门。
门开后，彭大军带领公安干警一起冲了进来，彭大军问顾中华：“你叫什么名
字？”
“顾中华。”
彭大军出示逮捕证：“你因涉嫌‘7.07盗车团伙案’，现在已经被刑事逮捕了。
签字吧！”
戴上手铐后，顾中华脸色苍白地在逮捕证上签了名……
翌日晚上，任臻在大井山电视台播音室里正在播《晚间新闻》：“昨天晚上10
点钟，大井山公安分局全体公安干警在尤局长的亲自率领下，破获了‘7.07盗车团
伙案’，为首的顾中华一伙4 名犯罪嫌疑人已经被正式逮捕。在大井山宾馆，昨天
晚上，公安干警还抓捕了一个卖淫嫖猖团伙，以李小军为首的56名犯罪嫌疑人一起
入入了法网……”
李为民和林艳在家里的电视屏幕上看到了李小军被戴上手铐，已由公安干警押
上警车的镜头……
林艳淌着眼泪水说：“想不到，过去你对他那么严厉地管教，都无济于事，最
后，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李为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我们有什么办法？这是他咎由
自取呀！”
顾曙光和王小琴在家里也在收看着大井山《晚间新闻》，当播放到彭大军向顾
中华出示逮捕证时：“你因涉嫌‘7.07盗车团伙案’，现在已经被刑事逮捕了。”
“中华——！中华，你，你……”王小琴难过得心脏病猝发。
顾曙光抱住王小琴拼命地在呼唤：“小琴啊！小琴——！你究竟哪儿不舒服？”
王小琴捂住心口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曙光急忙拎起电话，拨打120 ：“我是顾曙光，我爱人心脏病猝发！请马上
派一辆救护车到梅菀新村336 幢402 室来，越快越好！越快越好啊！”
不大一刻儿功夫，一辆救护车就开来了，医护人员奔上4 楼后把王小琴抬上担
架，在众人的帮助下匆匆忙忙地下了楼……
王小琴经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在焦化厂集体宿舍电视室里，罗美丽当看到顾中华被押上警车的镜头后，不禁
掩面而出……
张大平不放心地尾随着罗美丽，也走出了电视室。
罗美丽奔上楼，用钥匙打开202 房门，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张大平随后跟进门里劝说：“不哭了。顾中华，这人，真坏！今后，他再也，
不会，找到你了。”
罗美丽翻身坐起来哭喊：“他被抓走了，我怎么办？我今后怎么办呀？！”
张大平毫不犹豫地说：“有我呐！”
罗美丽一听此话，惊诧道：“有你？”
张大平尴尬地点点头：“对。”
罗美丽怀疑地凝视着张大平：“你？你真能帮助我？”
张大平坦率地点点头。
罗美丽凄惋地掩面、摇头：“不，张大平，你帮不了我，你绝对帮不了我！”
张大平一拍胸脯，认真地表态：“能帮，为什么——不能帮？”
罗美丽苦涩地摇摇头：“你不懂，你不懂，你根本无法懂得我们做女人的难处！”
张大平固执地说：“我懂。”
“你懂？你懂个啥？”
“你说，你说出来，我就懂了。”
罗美丽指指自己肚子：“我已经怀上他的孩子了。”
张大平不假思索地说：“去医院，打掉！”
“打掉？打掉后谁还肯要我？”
张大平一本正经地说：“我！”
罗美丽惊愕地瞪大双眼：“你——？！”
张大平泰然地点点头：“对！”
“你难道不嫌弃我？”
“不嫌！”
“你为什么不嫌？”
“你一分到，分到班里，我就，喜欢上你了。”张大平居然还会害羞地低下头
去。
罗美丽不哭了，她用异样的眼光重新观察着这位平时在她眼里一点儿也不起眼
的张大平，想起了平时他对自己的种种照顾——
上班时，罗美丽想把砧板挪个位。
张大平连忙上前拦住：“砧板，太重了，让我来。”
罗美丽莞尔一笑：“真难为你了，这几个月来，重活、脏活，你总是抢着帮我
做，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张大平憨厚地一笑：“没事，没事的。”
一个大雨倾盆的下午，菜组管辖的下水道被污秽堵死了。
罗美丽手拿通条，急得六神无主：“这怎么办呀？我的菜还没有洗呢！”
张大平驾驶着黄鱼车进了大门：“闪开，闪开！”
罗美丽发现救星似地喊叫：“哇，张大平，我想到你，你就来了！下水道全堵
死了。”
张大平下车后，二话没说，他跳进下水道的地沟里，一把一把地把垃圾往外捞
……
罗美丽急了：“哎——大平，用通条通，你这样下去用手捞，臭不臭？”
张大平很泰然地说：“没事，干完，洗个澡，就行了。”
在回忆中，罗美丽这才真切地感悟到，什么是真情？平淡中才能见真情！她用
异样的眼光望着张大平说：“所以，平时你在班里，处处都是在有意识地照顾着我？”
张大平憨厚地直点头。
罗美丽喃喃地自语：“人啊，也真怪。一首歌里说，‘男人爱漂亮，女人爱潇
洒’。其实，漂亮和潇洒，只是一个人的外壳，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换衣穿，只
有，心善，人好，才是天长地久的……”罗美丽抬起头，久久地凝视着张大平。
张大平让罗美丽看得很窘迫。
罗美丽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个新的念头：“大平，你今年多大啦？”
张大平颟顸地回答：“35. ”
罗美丽柳眉一挑：“是属牛的？”
张大平不解地点点头。
罗美丽拉过张大平的手问：“你当真喜欢我？”
张大平受宠若惊地直点头。
罗美丽还是十分不放心：“你真的不嫌我已经不是个姑娘家了？”
张大平斩钉截铁回答：“不嫌！”
罗美丽突然抱住张大平大声地哭了起来……
张大平吃惊地欲挣脱：“是我，刚才，说错了？还是吓，吓坏了你？”
罗美丽使劲地摇摇头：“没有，没有……”
张大平更不明白了：“那你，你哭什么……”
罗美丽抱住张大平，含泪地朝他娇嗔道：“说你傻，你还真傻！”
张大平眨眨双眼，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了：“这么说，你，你真的，肯嫁给我
啦？！”
罗美丽含笑地点点头。
张大平猛然把罗美丽拦腰抱起，在屋里边转圈边欢呼起来：“我有啦！我有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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