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之雨

    刘天立丢下满是心事的我回家去了，留下了一屋子酒屁臭气，我干呕了两下，
对着马桶猛扣嗓子眼，可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感觉肚子和胸口涨得都快爆裂了！

    毫无疑问，自己已经逐渐被一股黑色的暗流卷了进去，假如听从刘天立的劝
告立即爬上岸，兴许还能捡条命，但是垂泪玫瑰怎么办？她是整个事件的指使者？
幕后操纵者？还是受害者？万一真像刘天立分析的那样，她是个可怜的傀儡，我
怎么能抛弃她而只顾自己的安危？这未免太自私了吧？

    整整一夜我都没有入睡，朦胧中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噩梦惊醒，儿时的大灰狼、
班主任，现在的警察、流氓，恐怖电影里的尸体、鬼魂，轮流进入我的梦境，吓
出我一身身冷汗！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穿上大衣，踏着厚厚的积雪，顶着阴霾的天空，晃到了
寂静的大街上。太早了，马路上没有人，甚至连个能活动的影子都没有。我强压
住紧张的心情左顾右盼，好容易才盼来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垂泪玫瑰的别墅而去。

    门开了，垂泪玫瑰神色慌张、表情惊异地出现在我面前，“你来干什么？”

    “我有重要的话问你！”我表情严肃地说。

    “嘘……！先进来再说！”她一把将我扯进了屋子。

    我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蹭脚，以免鞋底的淤泥弄脏了洁净的地板。

    “你到底要说什么？非得亲自跑一趟？电话里不能说吗？”

    “怎么？你不欢迎我来？还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我反问她。

    “不是……那个……算啦！你不明白……！”垂泪玫瑰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温暖的客厅里到处弥漫着醉人的玫瑰花香，钢琴上的大水晶玻璃瓶子里，一
束奶白色的玫瑰正在怒放。

    “你要是没事儿就先回去吧，今天姐姐没心情陪你！”她无精打采地靠在沙
发上说。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的酒吧是不是在从事非法交易？”我质问道。

    垂泪玫瑰猛地站起，颤抖着问我：“你，你怎么会这样想？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人跟我说任何事情！我自己觉得不对劲！酒吧的生意那么冷清，你却
过着如此纸醉金迷的日子，明摆着这钱来路不正！还有，咱们账面上那么多资金
莫名地来，又莫名地走，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够了！弟弟！我没想到，你居然在背后调查我！你太让我失望了！知不知
道，你的行为已经使我们两个陷入了危险的边沿！如果你不及早抽身，把刚才说
过的话都忘掉，早晚有一天你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你！”

    “姐！不是我抽身，而是你！假如我顾及自身的安危，今天就不会来了，只
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麻烦都跟我没有关系！但是，你是我的姐姐！我既然
认了你，就不能看着你这么堕落下去！”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姐走不了……”她哭了。

    我抱紧她，想找些话来安慰她，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垂泪玫瑰猛地推开我，三把两把抹去眼角的泪珠，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赶
快躲到楼上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做任何傻事，否则我们
姐弟俩的命都保不住！”

    我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好听从她的吩咐，跑上楼躲了起来。

    门开了，传来了清脆的皮鞋声，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说道：“今天可真够冷
的！”

    是缨子！她来干什么？

    我脱下鞋子，以免发出声响，轻轻地往楼梯口移动，半蹲着躲在一盆幸福树
的背后，茂密的枝叶将我的身体完全遮住了，她们绝对不会发现我在偷听。

    “缨子，喝茶吧！暖和暖和！”垂泪玫瑰关心的话语中却流露出冷冰冰的语
气。

    “有客人？”缨子指了指门口地毯上的污迹。

    “不，刚才物业的来了，帮我修理一下漏水的龙头。”

    “你那个弟弟最近来过吗？”

    “没有，他失恋了，很痛苦，所以很少上我这里来！”

    “我看未必吧？他似乎还是很惦记你这个姐姐的！也难怪，姐弟情深嘛……”
缨子拖着长音说道。

    “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姐弟情深呢……”

    “小孩子？哼！我看他不小了，心眼儿怪多的！”缨子咬着牙说道，“告诉
你！尽快疏远他！不许你跟他谈任何与酒吧有关的事情，要是泄露了一点儿秘密，
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垂泪玫瑰没答话，我却吓出了一身冷汗，难道那天我的偷窃行为被缨子发现
了？这死丫头，鬼精鬼精的！

    “告诉你！最近风声比较紧，老爷子手下好几个人都被‘双规’了，你、我
都要小心，嘴上添个把门儿的，千万别被人抓住了把柄！”缨子压低声音说道。

    垂泪玫瑰冷笑了一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管住自己的嘴有什么用？
关键是他能不能管住自己的胃！现在他这么能吃，谁能保证将来他不吐出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过后，传来了身体与钢琴碰撞、花瓶落地的声音，
一个尖利的声音高叫着：“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吗？真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啦？告
诉你！即便给你包上一层金皮，你也是个下贱的婊子！要不是老爷子用得着你，
你也配住在这里？以后再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本小姐说话，皮不揭了你的！”

    门“哐当！”一声撞上了，楼下不再有任何声响。

    我耐心等了一会，仿佛听到了车子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逐渐消失……

    确信楼下不再有异常动静后，我挣扎着已经酸麻的筋骨，扶着墙站了起来，
穿上鞋子，走下楼梯。

    楼下的场景令我一阵眩晕……垂泪玫瑰歪在钢琴边，身边满是花瓶的碎片，
玫瑰花显然是遭受过践踏，上面满是黑色的污痕，洁白的花瓣四处散落着。

    “姐，你没事儿吧？”我推了推她几乎僵硬的身体。

    她生硬地回过头，用呆滞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眼睛居然是干的！没有一滴眼
泪！流着血的嘴角抽了抽，没发出任何声音。

    “姐！缨子怎么敢这样欺负你！”我气愤地嚷道。

    “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跟上次被打一样，她
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边说边傻笑着，眼睛呆呆环视着四周，慢慢地捡起一块碎
玻璃茬，冲着手腕划去……

    我猛地攥住她的手，玻璃茬深深地刺进了我的手掌也划破了她的手指，来自
不同身体的、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了白玫瑰花瓣上，我不顾疼痛地大叫：“姐！
你不能做傻事啊！”

    “哼，是你在做傻事！你不该拦住我！我是在寻求解脱，而你……只是无辜
地忍受皮肉之苦……”她心疼地握住了我满是鲜血的手，一大滴眼泪从眼睛里滚
落。

    “姐，你回头吧！”我带着哭腔恳求她。

    “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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