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来早

    有了蒋月霓，生病住院竟然也成了非常快乐的事情，除夕之夜，她一面抱怨
自己倒霉值夜班，一面拿出了保温饭盒，里面是满满一大盒热饺子，“来，尝尝
我的手艺！三鲜馅儿的！绝对比医院食堂的饺子强百倍！”

    吃完了饺子，她拉开了窗帘，远方的夜空上不时闪现着美丽的烟花。看来，
为了贪恋烟花的美丽，越来越多的人甘愿冒险，一再违反“禁放”规定，用这种
传统的方式来庆祝春节。

    “你不介意我打开窗户吧？”她回头问我。

    “随便你！”

    她使劲地推开窗户，很久没开窗了，合叶紧得很，好容易只打开了半扇，不
过足够冷空气自由往来了，“这里都快把我给憋死了！到处都是消毒水味儿！还
不准我们洒香水！真讨厌！”

    “护士是白衣天使，人见人爱，多么光荣的职业啊！别人都干得开开心心，
怎么就你不高兴呢？”

    “开心？你可不了解我们的辛苦！又脏又累不说，还要受气！医生欺负我们、
护士长欺负我们、老护士欺负我们、连病人都欺负我们！3 病房的那个家伙大年
三十也不让人过舒服了！躺在床上装病，死猪一样哼个不停，护士长偏偏叫我给
他导尿！他那个‘家伙’不知多长时间没洗了，全都是尿碱、粘忽忽地恶心死了！
我刚想给他插尿管，他却……真该死！……”这小丫头，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而且哭得非常伤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的领导？”

    “我告诉护士长了，可她却说就我事儿多，当护士的哪有没被病人骚扰过的，
又不是原则性错误，忍了算了！”她越哭越伤心，呜咽着说：“都怪我，平时总
跟领导顶嘴，他们就这样报复我，专派我去伺候那些变态的色狼，要不就是派给
我最脏最累的活儿，还在一边看我的笑话！”

    我欠起身，勉强能够到她的衣角，将她拽了过来，用面巾纸帮她擦眼泪，
“谁叫你长得那么漂亮呢？像赵薇演的小燕子！当然招人嫉妒啦！大过年的，别
哭了，你看，咱们有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赵非送来的电视机，足够咱们过个好年
的！”

    她用力抹着眼泪，抽搭着问我：“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
里？很少见人来探望你的，也就是那个叫赵非的还经常来。”

    “你觉得他怎么样？”

    “挺帅！但是我不喜欢！”

    “为什么？他一定是那种头脑聪明但是不拘小节的人，跟他在一起只有照顾
他的份儿，很没有安全感！”

    “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她眼睛转了一圈，诡异地笑说：“你猜！”

    “我怎么猜啊？现在三岁就是一个代沟，我比你大七岁，足足两个多代沟！
怎么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估计应该是韩日明星吧？像车太贤、木村拓
哉那样的？”

    “我呸！告诉你！我爷爷参加过抗日战争，老爷参加过抗美援朝，满门的忠
烈！就是我乐意他们也决不会允许我喜欢个日本或南朝鲜人的！”她白了我一眼，
“再猜！”

    “我真的猜不到！”

    “真笨！我喜欢的人是你呀！”

    70年代后期出生的我习惯了矜持，对这直白的爱有些不适应，半天才回过神
儿来，“你说什么？你？喜欢？我？”

    “怎么啦？不行吗？”

    “你怎么可能喜欢上我呢？打个比方吧，你就像这盆盛开的水仙花，我呢，
就是这头蒜，又臭又丑，怎么可能掺和到一起呢？”

    “我就是喜欢你，怎么啦？你又稳重，又温柔，又宽容，又体贴，这种男人
最讨女孩子喜欢啦！告诉你个秘密！那个长着龅牙、一脸青春痘的刘护士也很喜
欢你嘞！我们两个你挑一个吧！”

    我笑了，张开双臂，“我当然选你啦！我又不是傻子！”

    “算你小子聪明！”她带着得意的笑，投入我的怀抱中，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的心头感到一阵温暖。

    过了年，医生给我拆了线，告诉我手术很成功，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并且为
我安排了复健治疗。蒋月霓天天围在我的身边，唧唧喳喳地逗我开心，还带给我
她亲手做的各式菜肴，帮我改善伙食。

    转眼间冬去春来，又到了万物生长的季节。

    我的腿逐渐恢复了，可以架着拐杖来回走动了，令邻床的那位70岁的老人羡
慕不已，他是在遛弯的时候被脚下的冰滑了一个跟头，将右腿的股骨头摔断了，
医生为其做了股骨头置换手术，手术虽然顺利，但恢复得很差，恐怕他永远都站
不起来了。难怪他总是羡慕地看着我，不停地感叹：“年轻就是好啊，哎……还
是年轻好啊……！”

    赵非也时常来看我，但总不见刘天立的影子，看来这二十多年的友谊算是彻
底完蛋了。

    蒋月霓跟其它护士的关系依旧是格格不入，对病人态度也差，经常挨批评，
我心里清楚，她这是在闹情绪。其实，像她这么活泼、个性张扬的女孩子，根本
不适合做护士工作，我早有这个打算，等出院的时候将她一并带走，既然我决定
让她做我的女朋友，就不能再让她干这伺候人的活儿了。

    3 月里的一个下午，她突然闯了进来，衣服凌乱，粉红色的胸罩都露了出来，
一头扎在我的怀里哭个不停。我急忙问，得知那个3 号病房的病人喝醉了，趁她
给邻床病人换药的时候一把从后面抱过来，按到床上又摸又亲，旁边的护士竟然
看着不管！她好容易才挣脱出来。

    我连想都没想，抄起双拐，瘸着腿跑到了3 号病房，推门就骂：“那欺负女
孩子的杂种操的滚出来！我今儿不把你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我他妈的不是人揍
的！”

    那家伙早就龟缩到了床下，我抡起拐把他床头柜上摆放的东西砸了个稀烂，
用力捅着他露出床外的屁股，一边捅一边骂，那小子发出杀猪一般的哀号。

    门外跑来几个医生，强行将我拉开了，我一手拽着蒋月霓的手，一手指着这
些白衣天使骂道：“你们还有人味儿吗？看着别人欺负女孩子就不管？告诉你们，
她是我女朋友，我正式宣布，她辞职不干了！我养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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